鍋一落桌,何慰慰的頻道就無縫切換了,「快快快勺子!」
章凜遞過去的是筷子。
「看看,暴露了吧,一看就是沒經驗。這得用勺子挖著吃才過癮,筷子只能待會用來夾茄子。」
她拿起胡椒粉,「你要不要來點兒?這是靈魂。」
他點頭。
她得到許可,豪邁地往鍋里撒。
「這裡每種煲仔飯,配的調味都是不一樣的,待會你就知道了。所以有的人點二合一雙拼,我就覺得不行。」
她每吃一口,都要先發出「嘶嘶」,太燙了,她心太急了。
看她吃得差不多了,在第一個煲和第二個煲的間隙,他牢牢盯著了她的眼睛。
「我已經坦白了,輪到你了。」
「你自己要說的,我又沒逼你。」
「你不講武德,這麼不真誠的嘛?」
她笑起來,「哎呀我的哈尼啊,都是過去式了,內存早清空了餵。」
見他一副不輕易放過她的樣子,她聲情並茂唱起來。
「就讓往事隨風……都隨風……都隨風……」
他還是不為所動,她勺子挖一大塊鍋巴,餵到他嘴邊。
「我的黑歷史你不用知道,你記住你的白月光就行了。」
他別過頭,小情緒還掛在臉上。
「我沒有要特別記住的白月光。」
「那我爭取做那道白月光,我加油,我努力,」她一邊又把勺子湊過去,一邊自己張嘴,「啊——」
他繳械投降,張嘴,「啊嗚」把勺子裡的鍋巴吃進嘴裡。
第二個端上桌的是加了生雞蛋的牛肉煲。
章凜由著何慰慰大操大辦拿起不鏽鋼大勺子一通攪,然後給他盛滿一大碗,遞到他手上。
他放棄了繼續追問的念頭。
他不喜歡把問題推進到還沒有答案的階段,那種對話通常只會製造變量,不會增加信息。如果現在追問下去,無非是把一個人的不確定,升級成兩個人的焦慮。
這在邏輯上毫無效率。
於是他迅速完成了一次內部校正。
現階段的最優策略其實很簡單:保持運行,觀察數據。
至於那些懸而未決的變量,等它們真正影響系統穩定性的時候,再處理也不遲。
他重新看向對面……
何慰慰正專心致志地大口乾飯,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過分充足的能量。
他不自知地被她感染,肩膀微不可察地鬆了,嘴角露出一抹笑。她這種近乎溢出的正向動能,早已在不知不覺中中和了他的低溫系統。
至少現在系統運行良好,何必庸人自擾。
就在章凜在心裡一輪一輪做心理建設的時候,何慰慰的腦子也沒閒著。
她心裡的五六七八個小人早就拉群開會開得熱火朝天了。
一號小人拍桌子:「人家都那麼真誠地自曝家底了,你倒好,一問三不知?太不上道了!真當自己海後了?!」
二號小人翻白眼:「有什麼好說的?那些前男友,你跟楊樂樂和陳玥都復盤多少輪了,連細節都被吐槽到沒渣了,再拿出來嚼一遍是要寫綜述論文嗎?」
三號小人慢悠悠補刀:「而且罵吧,顯得你記仇;夸吧……章凜聽了能開心?那人看著雲淡風輕,早就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是醋精了。」
四號小人陰陽怪氣:「送你一個表情包,萌混過關,你就恃寵而驕吧,看你能躲幾天。」
五號小人乾脆冷笑出聲:「你這種人在武打片裡,一般活不過三分鐘,就被大俠替天行道給嘎嘣了。」
六號小人是個老好人:「再丟臉的事,自己先說出來,就一笑而過了;再難過的事,說出口的那一刻,不就已經好了一半了?說唄,反正現在飯也吃飽了,閒著也是閒著。」
突然安靜。
所有小人一起看向她,何慰慰差點笑出來。
她清了清嗓子,「那個……其實也不是我故意要瞞你。」
章凜抬眼。
她忽然有點不好意思,抓了抓頭髮,「那些前男友吧……就……」
他眉毛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她決定豁出去,「就都還挺好的,沒有什麼 drama,就……人在不同的年紀會喜歡不一樣的人吧?」
問題拋出去,他沒接,他決定難得一次也看看她急。
「我這個人腦迴路比較簡單。喜歡了,就在一起;不喜歡了,就分手。喜歡是真的喜歡的,不喜歡也是真的不喜歡了。有的能做朋友,有的就再見不聯繫了。」
她看著他,等他表態,他什麼都沒說。
她眯眼,怎麼看都看不出來他對她的說法滿意了。
「反正我現在喜歡你,是真的,而且看起來短期內不會膩。所以我覺得,沒必要拿那些不喜歡的人,來讓你分配不良情緒。」
「為什麼我吃醋這麼明顯?你就一點不在意?」
「你現在喜歡的是我,輪不到我吃醋吧?」她說得天經地義。
他被她這套邏輯噎到,「那是我多此一舉了?」
「沒有啦,我受寵若驚,」她伸手過去,揉揉他的頭髮,「怪可愛的,你繼續保持。」
「所以到底幾個?」
「我還以為你不問了。」
「現在是純好奇,被你勾出來了,像看偵探小說,看到一半就特別想知道兇手到底是誰。」
她認真點頭,「理解。」
他感覺自己就要出頭了。
只停了一秒,她就壞笑起來,「但我不告訴你。」
他從來沒有這麼想對人翻白眼。
她托著下巴看他,一臉萌,「急死你。」
他搬著凳子要靠近她。
她反而是主動先靠向他,「反正你不是最擅長做數據分析嗎?自己推算唄。」
他看著她,忽然也笑了,「行,我慢慢算。算完你就要公布正確答案了。」
「先算了再說。」
他點頭,「反正我有很多時間。」
她頭靠到他肩上,「我這人戀愛記錄是有點複雜,但好消息是:現在版本穩定。而且,現在系統只跑你這個版本。」
他沒說話。
她側頭,「你是不是在想親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