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許長青沒有起床。
不是他懶。
而是他必須讓所有人都覺得，他現在傷得不輕。
受了王道靈黑符一擊，若第二天還能照常抓藥，那就太不正常了。
許仙端著粥進來時，見他靠在床頭，臉色發白，立刻皺眉。
「怎麼不多睡會兒？」
許長青苦笑：「疼醒了。」
許仙把粥放下，走過來查看他的肩膀：「昨夜藥效過了，疼是正常的，娘子說了，符火傷血氣，不像刀傷那麼簡單，得慢慢養。」
許長青點點頭：「大哥，鋪子裡忙嗎？我一會兒去前面幫忙。」
「胡說。」許仙直接按住他，「你這樣還幫什麼忙？老實躺著。」
許長青低聲道：「我怕耽誤事。」
許仙嘆氣：「長青，保和堂不是沒人就塌了，你先把傷養好。」
許長青沒再爭。
他要的就是這句話。
只要許仙不讓他幹活，他就有時間研究《符法初解》。
許仙餵他喝了半碗粥，又叮囑了幾句才離開。
門一關，許長青就立刻從床板下面摸出那本薄冊。
《符法初解》不厚，可內容比吐納法難得多。
吐納法再怎麼說，主要靠自己呼吸運氣就能按部就班地修煉。
符法不一樣。
它要紙，要筆，要硃砂，要咒，還要一口氣能貫通符線。
許長青看了半天，發現最基礎的符有三種。
靜心符。
避邪符。
輕身符。
其中避邪符暫時不能亂畫。
這玩意一旦在保和堂里亂起反應，白素貞和小青肯定能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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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身符也不能試。
萬一貼上之後在屋裡蹦高了，更是找死。
最適合練的，反倒是靜心符。
靜心符動靜小，畫成了也只是讓人心神安定。
對他來說，還有一個好處。
能幫他壓住修煉時的氣息波動。
許長青盯著冊子裡的符樣，先用手指在床板上一遍遍描。
符線不能斷。
每一筆都要順著氣走。
這事看起來簡單，做起來很難。
他現在真氣太弱，指尖運氣沒多久就發酸。
畫了幾十遍，他額頭都出汗了。
許長青停下來，靠在床頭喘氣。
「不急。」
他在心裡提醒自己。
「學會了就是賺到，學不會也不能亂來。」
這時候，門外傳來小青的聲音。
「呆頭青，死了沒？」
許長青趕緊把冊子塞回床板下，虛弱道：「還沒。」
小青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藥。
她把藥往桌上一放：「姐姐讓我送來的。」
許長青看著那碗黑乎乎的藥，心裡有點發怵：「又喝藥？」
小青抱著胳膊：「怎麼，怕苦？」
「怕。」
「怕也得喝。」
許長青嘆了口氣，端起藥碗，捏著鼻子灌下去。
剛喝完，他臉都皺了。
小青看得有點想笑，但忍住了：「你昨晚說王道靈讓你給姐姐下毒，是真的？」
許長青放下碗：「真的。」
小青的語氣冷了些：「他還讓你取我的頭髮？」
許長青道：「真的。」
「那你為什麼不取？」
許長青沉默了一下：「我怕你打我。」
小青愣住。
許長青說得很直接：「你那麼凶，我要真偷你頭髮，被你發現，肯定沒好下場。」
小青被噎了一下：「我有那麼凶？」
許長青看她一眼，沒說話。
小青氣笑了：「你倒是沒有蠢笨到家。」
許長青低聲道：「青姑娘，其實我不想害你們，白姐給我治病，大哥收留我，你雖然總罵我，可也沒真害過我，我再害怕，也不能幹那種事。」
小青沒馬上接話。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她忽然道：「那你以後少聽信外人的謠言。」
許長青點頭：「嗯。」
小青又道：「也少在半夜亂跑。」
「嗯。」
「還有，別亂學王道靈那些歪門邪道的害人東西。」
許長青心裡一緊，面上老實：「白姐已經把書收走了。」
小青盯著他：「收走一本，不代表沒有別的。」
許長青抬頭看她。
小青的直覺很準。
她未必知道他藏了什麼，但她天生敏感，尤其對沾染王道靈邪氣的東西。
許長青沒有立刻否認，而是問：「青姑娘，你覺得我敢嗎？」
小青上下看了他一眼。
傷著肩膀，臉白得沒血色，剛喝了苦藥還一臉難受。
怎麼看都不像敢搞大事的人。
她哼了一聲：「你最好別撒謊。」
說完，她拿著空碗走了。
許長青等她走遠，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小青不好糊弄。
她不像許仙那麼心軟，也不像白素貞那樣顧全大局。
小青懷疑誰，是真會直接動手的。
以後在她面前，一定要更慫……
不對，是更謹慎。
中午，白素貞親自來給他換藥。
許長青坐在床邊，儘量讓自己表現得自然。
白素貞揭開紗布，看了一眼傷口：「傷勢恢復得還算快。」
許長青心裡一跳。
快？
他昨夜睡前運了一點真氣護住傷口，沒敢多用。
這都被看出來了？
他馬上道：「應該是白姐的藥好。」
白素貞沒有接這話，只問：「昨夜睡得如何？」
「疼，沒怎麼睡。」
「可曾做夢？」
許長青心裡更警惕：「做了，夢見王道靈拿著劍追我。」
白素貞看著傷口，輕聲道：「你怕他？」
「怕。」
「恨他嗎？」
許長青想了想：「有點兒。」
這是真話。
白素貞道：「那你想報仇嗎？」
許長青低下頭：「想，但我打不過他。」
白素貞換藥的手停了一下。
許長青立刻補了一句：「所以我不敢想太多，能活下來就已經很好了。」
白素貞繼續上藥：「人有懼心，不是壞事，懂得害怕，才知道避禍。」
許長青聽出她話裡有話。
他輕聲道：「白姐，我以後不會再跟王道靈來往了。」
白素貞道：「可他未必會放過你。」
許長青心裡明白。
王道靈沒死，就是隱患。
他試探著問：「那怎麼辦？要報官嗎？」
白素貞搖頭：「官府管不了這類事。」
許長青裝出慌：「那他要是再來呢？」
白素貞看他一眼：「有我和小青在。」
許長青點點頭，沒再問。
他不能表現得太關心王道靈的下落，否則容易露餡。
白素貞換完藥，又留下一小包藥粉。
「疼得厲害就敷一點。」
許長青接過：「多謝白姐。」
白素貞走到門口，忽然道：「長青。」
許長青抬頭：「嗯？」
白素貞道：「世上修行法門很多，但來路不正的，最後多半害人害己。」
許長青心裡一沉。
他知道這話是提醒，也是試探。
他低聲道：「我記住了。」
白素貞離開後，許長青坐了很久。
這就是麻煩。
他稍微有點變化，她就能察覺。
所以他不能只靠藏拙。
還得讓自己的變化有一個合理解釋。
受傷後被白素貞救治，喝補藥，氣血恢復，可以作為一個解釋。
王道靈給過吐納法，雖然他沒練成，但多少能起到些強身健體的作用，這個理由也能當作解釋。
以後如果他表現得比普通人強一點，可以推到身體恢復方面。
但不能強太多。
許長青重新拿出《符法初解》。
他現在需要的不是明面上的修為實力，而是藏暗處的護身底牌。
靜心符，必須儘快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