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長青回到前堂時，保和堂已經恢復了平常熱鬧。
病人進進出出。
許仙坐堂問診，白素貞在旁邊看帳，小青守在門口，看誰都像欠她錢。
許長青一出現，許仙立刻道：「長青，你慢些，不要搬重物。」
許長青應下：「我就簡單幫忙抓藥。」
小青坐在門檻上，瞥他一眼：「你要是暈倒了，我可不背你。」
許長青道：「那我儘量不暈。」
小青道：「什麼叫儘量？」
許長青低頭整理藥櫃：「這事也不是我說了算。」
許仙被逗笑了。
白素貞也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許長青心裡明白。
現在的氣氛，比王道靈闖進來前好了不少。
他在保和堂里的位置，算是穩了一點。
但穩，不代表安全。
王道靈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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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城裡關於王道靈的傳言不少。
有人說他被妖怪吃了。
有人說他連夜逃出鎮江。
還有人說他躲在城外亂葬崗養傷。
許長青每聽到一句，都記在心裡。
中午，一個賣柴的漢子來拿跌打藥，隨口說道：「許大夫，城北義莊這幾天鬧得厲害，夜裡總有動靜，你們晚上可別往那邊走。」
許長青正在稱藥，手微微一停。
城北義莊。
王道靈乾坤袋裡那張紙上，也寫了城北義莊。
許仙問：「鬧什麼動靜？」
賣柴漢子壓低聲音：「有人聽見裡面有哭聲，還有火光，義莊那地方本就邪，誰敢靠近？」
小青立刻來了精神：「火光？」
白素貞看向她：「小青。」
小青不滿：「姐姐，我就問問。」
許長青低頭繼續稱藥，裝作沒聽見。
心裡卻已經把事情串起來了。
王道靈有可能躲在城北義莊。
就算人不在，那裡也一定有他留下的東西。
可他不能主動提及這件事。
更不能主動去義莊，太危險了。
最好的辦法，是讓小青自己去調查。
小青本來就閒不住，又記恨王道靈，她聽到城北義莊有怪動靜，多半會去查看情況。
果然，賣柴漢子一走，小青就忍不住了。
「姐姐，王道靈會不會躲在義莊？」
白素貞道：「有可能。」
小青道：「那我今晚去看看。」
許仙立刻道：「不行，太危險了。」
小青看他：「姐夫，你覺得我打不過那臭道士？」
許仙被問住：「我不是這個意思。」
白素貞想了想：「王道靈傷重，若真躲在那裡，未必敢現身，而且他詭計多端，小青，你不可獨去。」
小青道：「那姐姐你跟我一起？」
白素貞看了眼前堂：「夜裡再說。」
許長青聽到這裡，心裡稍安。
白素貞出手，王道靈就算真在義莊，也翻不起大浪。
但這樣一來，義莊裡的東西很可能都被白素貞清理掉。
他還想撿漏，就得提前安排。
下午，許長青找機會去後院倒藥渣。
小青正在井邊洗手。
許長青看見她，裝作隨口問：「青姑娘，城北義莊真有鬼嗎？」
小青回頭：「你害怕？」
許長青點頭：「怕。」
小青嗤了一聲：「鬼有什麼好怕的？有時候人比鬼壞多了。」
許長青低聲道：「那王道靈要是真躲在那裡，你們會殺了他嗎？」
小青手一頓：「怎麼，你還替他求情？」
許長青趕緊搖頭：「不是，我是怕他再來找我。」
小青盯著他：「他要敢來，我就把他牙打掉。」
許長青猶豫了一下：「青姑娘，要是你們去義莊的話，會不會告知大哥？大哥膽子其實也不大，他要是知道王道靈還在附近，肯定睡不著。」
小青愣了一下，隨即哼道：「你倒還知道替姐夫著想。」
許長青道：「大哥待我好。」
小青沒反駁。
過了一會兒，她道：「放心，姐姐有分寸。」
許長青點頭，端著藥渣走了。
他這句話不是白說。
白素貞不想許仙擔心，行動前必然會提前支開許仙。
到時候他也就有機會行動了。
不過許長青不會直接跑去義莊。
他要先確認白素貞和小青離開之後，再視情況而定。
夜裡，保和堂早早關門。
許仙還在看醫書，白素貞陪著他說話，小青在院裡來回走，明顯等得不耐煩。
許長青照例說自己傷還疼，早早回屋。
他關上門後，沒有馬上行動。
先把三張靜心符收好，又把輕身符的符樣塞進懷裡。
輕身符他還沒畫成，但符樣帶著，能臨時對照。
子時前後，院裡有輕微腳步聲。
白素貞低聲道：「小青，走。」
小青道：「姐姐，這次要是抓到王道靈，你別攔我。」
白素貞道：「先查清楚狀況。」
兩人很快離開。
許長青沒有立刻跟上。
他等了一炷香。
確認許仙房裡燈還亮著，他才輕輕推開窗戶，翻了出去。
肩膀還疼，翻窗動作不利索。
他故意弄出一點輕響。
許仙在屋裡問：「長青？」
許長青立刻捂著肩膀，裝作剛出門：「大哥，我去茅房。」
許仙開門看了他一眼：「怎麼不點燈？」
許長青苦笑：「怕吵到你。」
許仙道：「慢些。」
「嗯。」
許長青去了茅房，等了一會兒，又從後牆翻出保和堂。
這次，他沒有去城北義莊。
而是去了王道靈以前擺攤的那條街。
王道靈若真重傷躲藏，義莊是一個點，舊攤位也是一個點。
他現在去義莊，風險太大。
去舊攤位反而可能撿到殘留。
街口冷清。
王道靈的符水攤早就被人砸了，破布幡倒在地上，上面還踩了好幾個腳印。
許長青蹲下，翻找片刻。
沒什麼值錢的東西。
只有幾張破符紙，還有半截燒焦的木牌。
他正要離開，忽然聽見巷子深處傳來一聲低咳。
許長青整個人繃住。
這咳聲很輕，但他聽出來了。
王道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