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長青第一反應就是跑。
可腳剛要動,他又硬生生停住。
不能亂跑。
王道靈既然在這裡,多半也聽見了他的動靜。
他現在一跑,反而暴露自己心虛。
許長青迅速把身體往牆邊一縮,壓低呼吸。
巷子深處,又傳來一陣咳聲。
接著是王道靈沙啞的聲音。
「小賊,既然來了,何必躲?」
許長青心裡罵了一句。
果然被發現了。
他沒有出去,而是裝作驚慌道:「王道長?」
王道靈冷笑:「還叫貧道道長?你害得貧道好慘啊。」
許長青貼著牆,沒往裡走:「道長,你誤會我了,我真沒害你。」
「誤會?」王道靈咳了幾聲,「那幾根髮絲里的毒,是誰放的?」
許長青立刻道:「我不知道什麼毒,那是從你給我的丹藥上面刮下來的,我還以為那是可以用來修煉的藥粉。」
巷子裡安靜了一下。
王道靈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許長青馬上繼續:「道長,是你讓我取青姑娘髮絲,我不敢取,就撿了地上的頭髮和灰,你給我的丹藥有腥味,我怕不夠真,就沾了一點,你不是說妖氣越重越好嗎?我哪知道會出事?」
這話荒唐。
但對一個「不懂修煉」的藥鋪學徒來說,又勉強說得過去。
王道靈氣得又咳了一聲:「蠢貨!」
許長青心裡反而穩了些。
罵蠢貨,說明王道靈還沒完全看穿他。
他繼續裝怕:「道長,你別殺我,我也是太害怕了,你讓我下毒,我不敢,我從小到大都沒做過害人的事,你給我邪書,我也沒敢練,後來你闖保和堂,還說我害你,我只能把事情說出來。」
王道靈的聲音陰冷:「所以你還覺得自己委屈?」
許長青道:「我不委屈,我只是怕死。」
王道靈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笑聲很難聽。
「怕死好,怕死的人,才有用。」
許長青心裡一沉。
王道靈還想利用他?
王道靈道:「許長青,貧道現在給你一條活路。」
許長青道:「什麼活路?」
「幫貧道拿回乾坤袋。」
許長青心頭一跳,臉上卻裝傻:「什麼袋?」
王道靈聲音猛地變冷:「少裝蒜!貧道的乾坤袋不見了,那夜只有你離得最近,不是你拿的,還能是誰?」
許長青心裡發緊。
他知道這事遲早瞞不過王道靈。
乾坤袋是王道靈貼身之物,他不可能不找。
可現在不能承認。
承認就是找死。
許長青立刻道:「我沒拿,我當時被你的黑符打傷,疼得起不來,哪還有心思拿東西?」
王道靈冷笑:「貧道不信。」
許長青咬牙:「你不信可以跟我回去親自看看,那晚我被大哥扶回屋,身上和屋子全部被搜過了,你給我的東西都被青姑娘拿走了。」
這是假話。
沒人搜他身。
但王道靈不在場,他不知道。
巷子深處傳來一點動靜。
許長青悄悄後退半步。
王道靈道:「你過來。」
許長青立刻搖頭:「我不過去。」
「你敢不聽?」
許長青聲音發抖:「道長,你現在這樣,我過去你肯定殺我。」
王道靈怒道:「貧道若要殺你,你早死了!」
許長青心裡冷笑。
你要能殺,早就動手了。
王道靈傷得比他想像中更重。
不然不會躲在巷子裡廢話。
許長青壯著膽子道:「道長,你要真想讓我幫你,就別嚇我,你越嚇我,我越不敢相信你。」
王道靈又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語氣緩下來:「好,貧道不殺你,你回保和堂,替貧道找乾坤袋,若找到,送到城北義莊,貧道可以傳你真正的茅山符法。」
許長青心裡一動。
王道靈還不知道他已經拿到《符法初解》。
他裝作遲疑:「真的?」
王道靈道:「貧道如今還有騙你的必要嗎?」
有。
太有了。
許長青心裡罵他,但嘴上道:「可白姐和青姑娘今晚去了城北義莊。」
巷子裡猛地傳來一陣響動。
王道靈驚怒道:「什麼?」
許長青裝出害怕:「城裡人說義莊有動靜,青姑娘懷疑你躲在那裡,就跟白姐去了。」
王道靈呼吸一下子亂了。
許長青立刻意識到,義莊果然有問題。
那裡不是王道靈本人藏身處,就是他藏東西的地方。
王道靈咬牙道:「你為何現在才說?」
許長青委屈道:「你也沒問啊。」
王道靈被堵得說不出話。
片刻後,他低聲罵了一句,巷子裡有腳步聲往另一頭去。
許長青聽著聲音遠去,沒有追。
他站在原地,等了很久。
確認王道靈真走了,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這老東西果然還有後手。
幸好他沒直接去義莊。
否則一頭撞進去,死都不知道怎麼死。
許長青看了一眼巷子深處,轉身就走。
今晚沒收穫不說,還差點遇險。
他現在必須回保和堂。
白素貞和小青去了義莊,王道靈也往那邊趕。
那裡要出事。
他不能摻和,但必須準備好應對。
回到保和堂後,許仙房裡燈已經滅了。
許長青翻回後院,肩膀扯得一陣疼。
他回屋後,立刻取出靜心符貼在胸口。
心神穩住後,他開始整理思路。
首先,王道靈乾坤袋丟了,並且懷疑他。
其次,王道靈傷得很重,短時間沒辦法直接對付他。
最後,城北義莊有王道靈在意的東西,白素貞和小青今晚大概會撞上王道靈。
許長青暫時沒危險,但他還是要提前做準備。
雖然他現在的修為還是太弱,但多攢些符紙,絕對沒壞處。
他看向桌上的黃紙和硃砂。
輕身符畫不成,靜心符已經會了。
除此之外,《符法初解》里還有一種很偏的符。
引火符。
這符不是用來鬥法的,只能點火。
普通道人看不上。
但許長青覺得有用。
他拿起竹籤,開始畫。
一張,廢。
兩張,廢。
第三張畫到一半,外面突然傳來一聲遠遠的悶響。
許長青手一抖,符紙廢了。
他抬頭看向城北方向。
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