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承岳這一掌沒有留手。
他嘴上說給許長青機會,心裡卻早就動了殺意。
趙前身上的護身之物太邪門。
一塊木牌,能擋魏長風殺招。
一根木簪,能斬九境罡氣。
這種東西若落在魏家手裡,魏家年輕一輩外出歷練,便等於多了幾條命。
魏承岳越想越覺得不能放過。
至於趙厚道是不是高人,他現在已經懶得猜了。
打過再說。
十境金身宗師的氣血壓下去,村外空地上的塵土都被震得往外散。
趙前呼吸一滯。
他在青州武院見過師父出手,也見過別的宗師演武,可那都是控制過的。
現在魏承岳是真的要殺人。
「爹!」
趙前忍不住喊了一聲。
許長青沒有回頭。
他只是抬起手裡的斧頭。
那動作不快。
在旁人眼裡,甚至有些普通。
就像山里樵夫砍柴時,隨手抬了一下斧子。
魏承岳看見這一幕,心裡那點不安反而壓了下去。
他冷笑道:「裝神弄鬼!」
掌力落下。
下一刻,斧背輕輕敲在魏承岳手掌上。
咔嚓。
聲音很清楚。
魏承岳臉上的冷意僵住。
他的右掌塌了。
不是被砍斷,也不是被削開,而是整隻手掌連同腕骨,被斧背敲得骨頭盡碎。
十境金身的氣血護體,在那柄缺口斧頭面前,像紙一樣脆。
魏承岳猛地後退,喉嚨里發出一聲悶哼。
「你……」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腦子裡一片空。
這不可能。
他修成金身多年,肉身強橫,尋常刀劍砍在身上連皮都破不了。
可剛才那一下,他連擋都擋不住。
顧山河心裡一震。
他看得比趙前清楚。
許長青剛才動用的,是武道氣血。
不是邪物,也沒有什麼護身符。
就是堂堂正正的武道氣血,臻至十境金身層次的氣血。
可同樣是十境,差距大到讓人難以置信。
顧山河自認和魏承岳交手,就算能勝,也得打上一陣。
可許長青一斧頭敲下去,直接廢了魏承岳一隻手。
這不是戰鬥。
這是碾壓。
魏長風臉色大變,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二叔!」
魏承岳聽見這一聲,臉色陰沉下來。
他丟不起這個人。
趙家村外,顧山河在看著,魏家後輩在看著,趙前和秦月璃也在看著。
若他今日退了,魏家臉面就徹底沒了。
魏承岳咬牙,身上金光更盛。
他左手握拳,胸口氣血轟鳴,整個人身形拔高一截。
「趙厚道,你藏得夠深!」
許長青看著他:「還打?」
魏承岳怒極:「你廢我一隻手,還問我打不打?」
許長青道:「剛才只是給你留了面子。」
魏承岳聽到這句話,心口火氣一下衝上來。
「狂妄!」
他一步踏碎地面,左拳直轟許長青胸口。
這一拳,是魏家金身拳法。
拳出時,氣血凝成一道厚重拳罡。
趙前只覺得胸口發悶。
秦月璃也下意識抓住了趙前的衣袖。
林氏更是臉色發白,她看不懂武道,只知道那人很厲害。
顧山河剛要提醒,卻見許長青往前走了一步。
還是那柄斧頭。
還是斧背。
許長青沒有劈,也沒有砍,只是橫著一掃。
拳罡散了。
魏承岳的左臂也斷了。
他整個人被斧背掃中,身體橫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地面被砸出一個坑。
魏承岳張口吐血,氣血亂成一團。
他想站起來,可兩條手臂都已經廢了。
許長青提著斧頭走過去。
魏家那幾名先天武者嚇得不敢動。
魏長風更是臉色慘白。
「你不能殺我二叔!」
許長青停下,看向魏長風。
魏長風被看得頭皮發麻,卻還是咬牙道:「他是魏家宗師,你殺了他,魏家不會放過你!」
許長青道:「我不殺他,魏家就會放過我?」
魏長風說不出話。
魏承岳趴在坑裡,艱難抬頭。
他終於怕了。
剛才他還覺得許長青只是得了機緣的鄉野武夫。
現在他明白了。
這是一位真正的金身宗師。
而且是那種強得不講理的金身宗師。
魏承岳低聲道:「今日之事,是魏家不對。」
顧山河眼神微動。
這話一出,代表魏承岳服軟了。
可許長青沒有罷手的意思。
他走到魏承岳面前,問:「若我沒有這點本事,你會放過我家裡人嗎?」
魏承岳沉默。
許長青道:「不會,對吧?」
魏承岳咬牙道:「趙厚道,凡事留一線。」
許長青道:「你來我家門口威脅我妻兒的時候,沒給我留這一線。」
魏承岳急了:「我可以賠罪,魏家也可以賠!」
許長青搖頭:「晚了。」
魏承岳瞳孔一縮。
「顧山河!你就看著他殺我?」
顧山河沒有說話。
他不是傻子。
魏承岳剛才要的,可不只是交代。
他要趙前賠罪,要許長青交出護身物,還要許長青去魏家交出法門。
這和搶有什麼區別?
若許長青真是普通樵夫,趙家今日就完了。
許長青抬起斧頭。
魏承岳怒吼一聲,體內最後的氣血爆發,金身光澤從胸口湧起。
他想拼命。
斧背落下。
砰。
魏承岳的聲音停了。
他的胸口塌了下去,氣血瞬間斷絕。
十境金身宗師,死。
空地上安靜得很。
趙前看著魏承岳的屍體,心裡發緊。
他不是沒見過死人。
魏通就是因他身上的木簪而死。
可親眼看見父親用斧頭打死一位金身宗師,這感覺完全不同。
爹真的很強。
強到他這三年在青州武院所有認知,都被這一斧頭砸碎了。
魏長風腿一軟,直接坐在地上。
「二叔……」
許長青看向那幾個魏家武者:「帶著他,滾回去。」
幾名魏家武者不敢動。
許長青道:「聽不懂?」
其中一人猛地回神,連忙點頭:「聽懂!聽懂!」
他們跑過去抬起魏承岳的屍體,又把魏長風扶起來。
魏長風還想說什麼,卻被旁邊人死死捂住嘴。
現在說狠話,就是找死。
顧山河走到許長青身邊,低聲道:「趙兄,魏家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許長青道:「那就讓他們來。」
顧山河遲疑一下:「魏家有十一境法相大宗師。」
顧山河被這一聲嗯弄得沒話說。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趟送趙前回來,根本不是給趙前撐腰。
是來見世面的。
林氏走過來,聲音有點抖:「當家的,你沒事吧?」
許長青把斧頭放低:「沒事。」
林氏看了一眼遠處被抬走的屍體,臉色白得厲害。
「他死了?」
「嗯。」
「會不會出大事?」
許長青道:「我會處理。」
林氏還想問,可看著許長青平靜的樣子,心裡慢慢穩了一點。
趙前走過來。
「爹。」
許長青看向他:「怕了?」
趙前搖頭,又點頭:「有點。」
許長青道:「我跟你說過,害怕並不丟人。」
趙前低聲問:「爹,你真是十境金身宗師?」
許長青想了想:「算是吧。」
趙前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算是?
十境金身宗師,在青州已經是大人物。
怎麼到了爹嘴裡,就像今天砍了幾捆柴一樣。
許長青道:「回家。」
趙前忍不住道:「爹,你不跟我解釋一下嗎?」
許長青看著他:「解釋什麼?」
「你為什麼這麼強?」
「練的。」
「什麼時候練的?」
「你去武院後。」
趙前愣住。
顧山河也愣住。
秦月璃張了張嘴,沒敢插話。
趙前艱難問道:「三年,練到十境金身?」
許長青道:「差不多。」
趙前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極品根骨,在父親面前有點拿不出手。
許長青看出他的心思,道:「我的情況不同,你練你的,別跟我比。」
趙前問:「為什麼?」
許長青道:「容易受打擊,道心不穩。」
顧山河差點被這話嗆住。
他很想說,趙兄,你也知道這話傷人?
可他沒敢說出口。
許長青提著斧頭往家走。
趙前看著父親背影,心裡那股震動還沒平下去。
他以前覺得,自己進了青州武院,能看見更大的天地。
現在他才知道,家裡的這座小院,藏著一座更大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