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出事的，是青州北面一座名叫黑石鎮的關隘。
黑石鎮靠近山脈，平日裡常有妖獸出沒。
可那裡的鎮守軍不少，還有兩名六境武者坐鎮，尋常妖獸不敢輕易沖鎮。
那天夜裡，巡夜的兵卒聽見山裡有動靜。
一開始只是樹枝斷裂聲。
後來是獸吼。
再後來，地面開始發震。
巡夜兵卒舉著火把，臉色越來越白。
「去叫人。」
「快！」
話還沒說完，黑暗裡撲出一頭丈高的狼妖。
它一口咬住兵卒上半身，血當場噴在寨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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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被點燃時，黑石鎮已經亂了。
鎮守校尉提刀衝上牆頭，看見山下密密麻麻的妖獸，手腳發冷。
「怎麼會這麼多？」
沒人回答。
狼妖、豬妖、蛇妖、熊妖，混在獸潮里沖向小鎮關卡。
其中幾頭妖獸已經開了靈智，眼裡沒有獸性，只有冰冷的殺意。
鎮守校尉咬牙喊道：「守住！絕對不能讓它們衝進來！」
黑石鎮守了一夜。
天亮時，鎮門破了。
最後一道傳訊符飛向府城時，校尉只來得及寫四個字。
妖潮南下。
第二日，白河堡失守。
第三日，數十座村寨被屠。
第五日，青州各府都收到了急報。
青州武院內，鐘聲一連響了九次。
所有弟子聚在演武場。
韓烈站在高台上，臉色沉得嚇人。
「北境妖族大舉南下，青州各府鎮守人手不足，武院弟子聽令，七境以上，隨教習支援各府，四境至六境弟子，編入後備隊，協助運送糧草傷藥。」
演武場上一片低聲議論。
有人害怕。
有人興奮。
更多人是茫然。
他們平日裡練武，打擂，爭名次。
可真正的妖禍，很多人只在書里見過。
顧山河站在趙前身旁。
「怕嗎？」
趙前看著台上，低聲道：「怕。」
顧山河點頭：「很快你就不會怕了。」
趙前問：「師父，我去哪？」
顧山河道：「你已經七境，按規矩要上前線。」
秦月璃走過來：「我也去。」
趙前看她：「你可以留在武院。」
秦月璃道：「你能去，我為什麼不能去？」
趙前無話可說。
顧山河看著兩個年輕人，沒勸。
妖禍一起，誰都不能置身事外。
七日後，趙前被分派到平陽府，擔任鎮守副使。
平陽府距離趙家村不算遠，正好是青州北境妖潮南下的一處要道。
趙前知道這個安排後，心裡反而鬆了口氣。
離家近。
若真出了大事，他還能照看一二。
雖然家裡面不需要他照看。
離開武院前，他給家裡寫了一封信。
信里沒有說前線多危險，只說自己要去平陽府任職，抵禦妖族，過些日子有空回家。
許長青收到信時，正在院裡編柴繩。
林氏看完信，眉頭皺著。
「前兒說得輕巧，可這是不是要去打妖怪？」
許長青道：「嗯。」
林氏急了：「這麼危險！」
許長青接過信，看了一遍。
趙前字比三年前好太多。
內容也是報喜不報憂。
許長青看完，將信收好。
「他長大了，總要做自己的事。」
林氏低聲道：「我就這麼一個兒子。」
許長青道：「我知道。」
林氏看著他：「當家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許長青沒否認。
「練武的人，避不開這些。」
林氏沉默了很久。
「那你會護著他嗎？」
許長青道：「會。」
林氏這才稍微安心。
平陽府。
趙前上任第一日，便去了城牆。
府城不算大，卻是周圍十幾座村鎮的依靠。
城內百姓已經開始遷入內城，街上到處是推車背包的人。
有人哭，有人罵，有人求官府放糧。
趙前站在城頭，心裡沉甸甸的。
鎮守使名叫方正平，九境罡氣武者，年紀四十多。
他看著趙前，問：「青州武院來的？」
趙前抱拳：「趙前，七境真氣修為。」
方正平點頭：「年紀這么小就修煉到七境先天真氣，難怪上頭會派你來當副使。」
趙前道：「方大人，有什麼需要我做的？」
方正平看了他一眼。
他原本以為這種武院天才多少有點傲氣，沒想到趙前性子還挺沉穩。
「先熟悉城防，妖族小股騷擾不斷，真正最危險的妖禍獸潮還沒到，不過也快了。」
趙前問：「大概還有多久？」
方正平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也許三五天，也許就是今晚。」
趙前心裡一緊。
當晚，妖獸便來了。
先是幾百頭低階妖獸衝擊外城。
趙前帶人守東門。
他第一次在戰場上殺妖。
妖血很腥。
比人血更沖。
一頭狼妖跳上城牆，撲向一名年輕兵卒。
趙前一刀斬下狼妖頭顱。
兵卒癱坐在地，嘴裡不停說：「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趙前沒時間扶他。
因為第二頭已經衝上來了。
這一夜，平陽府守住了。
可死了三百多人。
天亮後，趙前坐在城牆邊，手裡還握著刀。
秦月璃也被派到了平陽府，她走過來，遞給他一塊乾糧。
「先吃點東西吧。」
趙前接過，咬了一口，又停下。
城下在收屍。
有兵卒的，也有百姓的。
他看著那些屍體，低聲道：「我以前總想著變強。」
秦月璃坐在他旁邊：「現在呢？」
「現在還是想變強。」
趙前握緊乾糧。
「但不是為了證明什麼。」
秦月璃沒有說話。
她懂。
妖禍沒有停息。
接下來半個月，青州北境局勢越來越壞。
黑石鎮、白河堡、南嶺寨、黃沙集，接連失守。
妖族不是無腦地胡亂衝殺。
它們開始斷糧道，殺斥候，圍點打援。
青州許多勢力派出高手支援，可一個個消息傳回來，都不是好消息。
有宗師坐鎮的陸家堡，被一頭十境熊妖踏破。
陸家老宗師戰死。
全族只逃出十餘人。
青州西面的金刀門，也被妖潮淹沒。
門主十一境法相，苦撐了半日，沒等到援軍，最後被三頭大妖圍殺。
連青州武院派出的兩支隊伍，也有一支失去聯繫。
韓烈親自帶人北上，卻被妖族牽制在長風峽。
更糟的是，千妖嶺有妖聖現身。
妖聖，對應人族十二境武聖。
這個消息傳到平陽府時，方正平在府衙里坐了很久。
趙前問：「方大人，府城能守住嗎？」
方正平看著地圖。
「守不住也要守。」
他指著平陽府後面的大片區域。
「這裡一破，後面就是你家鄉那些村鎮，到時候妖潮衝過去，沒人攔得住，那才是真正的屍橫遍野。」
趙前心頭一沉。
趙家村也在後面。
方正平看著他：「你若想送家人走，我可以給你半日假。」
趙前搖頭：「不用。」
方正平有些意外。
趙前道：「我爹娘不會走。」
方正平問：「為什麼？」
趙前想了想。
「我爹在村子裡，他不會走的。」
方正平皺眉。
他沒太聽懂。
趙前沒有解釋。
兩日後，平陽府外出現了第一頭九境大妖。
那是一頭黑鱗虎妖。
它站在妖潮後方，開口說人話。
「城裡的人聽著，打開城門，可留全屍。」
方正平提刀上城。
「披鱗戴甲的畜生，要打就打，哪那麼多廢話。」
虎妖咧嘴，獠牙上還染著鮮血。
「那就吃光你們。」
妖潮再次沖城。
趙前站在東門，真氣灌入長刀。
他知道，這次和之前的切磋戰鬥不同。
這次沒有退路。
真正的死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