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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2章 守住山樑!

2026-09-15 21:32:00 作者: 於無聲處2

  蘇勇帶著鐵算盤和兩個年輕人摸出窯洞時,雪已經小了些。風從西坡方向吹來,夾著細密的冰粒,打在臉上像碎玻璃。天邊透出一絲極淡的灰白,離天亮不到一個時辰。

  「走舊閘口。」蘇勇低聲說,「路窄,別打燈。」

  四個人貼著山壁,沿一條幾乎被積雪掩埋的小徑向西坡高處攀爬。腳下不時踩到鬆動的碎石,稍一用力就往下滑。蘇勇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先用腳尖探實,再邁出去。

  爬了約莫兩刻鐘,前方岩壁上出現一道半圓形的鐵門,門扇歪斜,上面掛著一塊鏽透了的鐵牌。鐵算盤湊近看了一眼,低聲念道:「西坡老閘,民國十六年封。」

  「就是這裡。」蘇勇側身從門縫擠進去。

  裡面是一條極窄的檢修道,地面鋪著青磚,兩邊是鏽得發脆的鐵扶手。空氣里有股陳舊的硫磺味,像以前開礦時留下的火藥殘味。走到底部,出現一個圓形的舊閘口,閘口的鐵鏈已經斷了,半截閘板斜插在石槽里。

  蘇勇蹲下觀察。閘口下方是一條乾涸的排水道,深約兩丈,底部積著碎冰和枯枝,像一條被遺忘的峽谷。排水道往北延伸,一直通向西坡舊巷的背面。

  「能走嗎?」鐵算盤有些猶豫。

  「能。」蘇勇回頭看了他一眼,「跳的時候別踩中間那截鐵鏈,會響。」

  說完,他第一個跳下去。落地時雙膝微屈,靴底碾碎冰碴。鐵算盤跟著跳下,兩個年輕人也依次落地。蘇勇抬手示意他們貼著排水道北側走。水道上窄下寬,頭頂是被雪覆蓋的樹枝,像一層天然遮蔽。

  剛走出不到百步,遠處山坡上突然傳來一陣機械聲。一輛日軍三輪摩托從西坡舊巷的側路駛過,車燈在雪地上掃來掃去。蘇勇立即揮手讓所有人蹲下。幾個人伏在排水道里,大氣不敢出。

  摩托車停了一會兒,又掉頭朝北面駛去。蘇勇等聲音完全消失,才慢慢抬起頭。就在前方二十幾米處,排水道拐角蹲著兩個人影,其中一人端著步槍,正朝這邊瞄準。

  「別開槍。」蘇勇壓低聲音,「趙三?」

  那端槍的人愣了一下,放下槍。另一個矮個子從石頭後探出來,果然是趙三。他臉上有幾處劃傷,左腿褲管撕開一道口子,走路有點跛。

  「你們怎麼從這裡來?」趙三壓低聲音。

  「接你。」蘇勇走近,「其他人呢?」

  「都藏在舊巷東頭的小窯里。一個老人扭了腳,另外兩個年輕人中了一槍,不重。」

  蘇勇掃了一眼他身後。

  「遇到日軍了?」

  「巡邏車路過,我們躲得快。就是小山東被打中了左胳膊,皮肉傷。」趙三拍了拍腿,「我這是被石頭砸的。」

  鐵算盤從腰間抽出一卷繃帶扔給趙三。

  「先纏上。天亮前要趕到西坡閘口,晚了就出不去了。」

  趙三接過繃帶,一邊纏一邊說:「西坡閘口那邊我看了,正好能卡住他們進舊巷的路。但小路上有鬼子的巡邏車,幾分鐘轉一圈,我們一出去就可能碰上。」

  「車多嗎?」蘇勇問。

  「不多。一輛摩托,一輛載人的吉普。他們是先遣隊,後面大部隊還沒到。」趙三朝北面努了努嘴,「車隊已經在山那邊排著了。」

  蘇勇點點頭,腦子裡迅速盤算。日軍加強中隊必然沿著公路推進,先派小隊控制西坡舊巷和通風井,大隊隨後跟進。他們必須在先遣隊與大隊之間撕開一條口子。

  「趙三,你帶我們的人從小窯撤出來,全部走排水道。這裡到閘口有兩條岔路,我們在東側等你們。」蘇勇說。

  

  「你呢?」

  「我留下製造點動靜,把巡邏車往西邊引。」

  趙三急了:「你一個人?」

  「兩個人。」蘇勇看向鐵算盤,「你跟我走。讓兩個年輕人隨趙三去接人。」

  鐵算盤拍拍腰間手雷,沒說話,只是咧嘴一笑。

  趙三看了蘇勇一眼,終是點了點頭,帶著兩名年輕人沿排水道往東摸去。蘇勇和鐵算盤繼續往西,鑽出排水道後,藏在幾棵歪脖松後面。西坡小路從這裡繞個彎,正好能看見遠處巡邏車的燈光。

  「等它過來,先打燈,再打輪子。」蘇勇將步槍架在石頭上。

  鐵算盤也端起步槍。兩人像獵戶等野豬一樣,伏在雪裡一動不動。那輛三輪摩托果然從北面開來,車燈把小路照得通亮。開到彎道時,車后座的日軍士兵站得筆直,端著一挺輕機槍。


  蘇勇瞄準車燈,扣動扳機。啪的一聲,左側車燈應聲碎裂。鐵算盤緊接著補了一槍,前輪爆開,摩托車頓時一歪,撞上路邊的樹樁。車上的三名日軍被甩下來。

  「別讓他們開槍!」蘇勇低吼。

  兩人同時從雪地里躍起。鐵算盤撲向最近的一名日軍,掄起槍托砸下。蘇勇一刀結果了那機槍手,回身踹翻最後一人,匕首刺進咽喉。

  前後不過幾秒。

  蘇勇從機槍手身上摘下彈匣,把輕機槍丟給鐵算盤。

  「你打吉普。」

  「吉普來得更快。」

  果然,北面很快傳來引擎聲。那輛吉普沒有開車燈,沿著小路疾衝過來。車上一挺歪把子架在擋風玻璃後,子彈像一條火鏈掃過松林。

  蘇勇和鐵算盤分別向兩邊翻滾。雪地里濺起成串的泥點,幾棵小樹被攔腰打斷。蘇勇靠在一塊山岩後面,抽出最後一枚手雷,拔掉保險,等吉普靠近彎道時扔了出去。

  手雷落在車前兩米,轟然炸開。吉普被氣浪掀起,車頭撞進路邊石堆。鐵算盤隨即端槍掃射,將爬出的兩名日軍打倒在地。



  兩人迅速消失在黑暗裡。身後,兩輛被擊毀的車燃起火焰,濃煙升上西坡上空。北面山路上,遠遠傳來哨聲和吆喝聲。日軍發現他們了。

  蘇勇和鐵算盤沿排水道一路狂奔,拐過東側岔路時,趙三正帶著幾個老人和年輕人從一條窄溝里鑽出來。小山東左胳膊吊著布條,馬六由兩個後生用木桿抬著,蘇晚在旁扶著軟管和藥箱。

  「快走!」蘇勇揮手,「他們驚了,馬上會搜山。」

  「走哪條路?」趙三問。

  「往南上石樑,從高處翻過去。不走大路。」

  趙三點頭,立刻在前引路。一行人鑽進更窄的山溝,沿著山樑向上攀。幾個老人雖然走得慢,但都咬著牙,沒有一個人喊苦。馬六被抬得搖搖晃晃,蘇晚不時伸手護住輸血軟管。

  爬到半山腰時,身後山坡上響起第一發迫擊炮。炮彈划過夜空,落在他們剛才所在的水道附近,炸出一個深坑。接著,更多的炮彈落下,整條西坡都在震動。

  「別停下!」蘇勇在後面吼。

  眾人拼力向上。鐵算盤和小山東架著一個跌倒的老人,蘇勇反手托住馬六的擔架。蘇晚摔了一跤,又立即爬起。她的膝蓋磕在石頭上,血順著褲管滴在雪裡。

  「你沒事吧?」蘇勇問。

  「沒事。」她看都沒看他,繼續向上。

  翻過山樑後,炮彈聲被山體擋住,身後只剩下嗡嗡的回音。天已經灰濛濛亮起來,遠處的山谷像從墨色里一點點滲出輪廓。水壩方向的火光依舊不熄,像大地裂開的一條傷疤。

  蘇勇站在山樑上,回頭望去。西坡舊巷已經被炸得不成樣子,幾處老窯口在炮火中坍塌,滾落的土石掩埋了排水道。日軍沒有繼續追,他們的炮火集中在舊巷一帶,像在進行例行的火力清掃。

  「他們以為我們還在下面。」白秀蘭說道。

  「現在他們會這麼想,再過一會兒就不好說了。」蘇勇轉身,看向南面石谷方向。南口上的槍聲還在持續,但比之前更密。坂田沒有撤,他正把僅剩的部隊收攏起來,與那支北面來的中隊形成夾擊。

  蘇勇走到通信兵面前。通信兵靠著一塊石頭,嘴唇乾裂,目光有些呆滯。

  「你現在還想死嗎?」蘇勇問。

  通信兵抬起頭,沉默了很久,慢慢搖頭。

  「那就跟我去南口。」

  「你要做什麼?」

  「我要讓坂田知道,被堵住的到底是誰。」

  蘇勇把身上的日軍大衣裹緊,又朝通信兵扔去一頂帽子。

  「待會兒到了南口,你按我教你的說。」

  通信兵接過帽子,手指仍在發抖。

  「你真的要冒充傳令兵進他們的陣地?」

  「不是我。」蘇勇看著他,「是你。你是通信兵,你會說他們的話。我會跟在你後面,扮成傷兵。」

  白秀蘭走過來:「那我呢?」

  蘇勇看向南口外圍,那裡有一道被炮火削掉半截的矮牆,旁邊是幾棵燒黑的樹樁。


  「你帶人到東南側,占領那處矮牆。等我們發出信號,就切斷南口西側日軍的退路。」

  「信號是什麼?」

  「紅色信號彈。從日軍少佐身上繳的。」蘇勇從挎包里摸出一個小銅管,銅管上還帶著乾涸的血跡。

  白秀蘭接過去,點了點頭。

  蘇勇又看向蘇晚和趙三。

  「其餘人留下,守在山樑上。如果北面中隊追上來,你們就往南撤,別硬拼。」

  蘇晚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一句:「你每次進去,都要回來。」

  蘇勇沒答話,轉身朝南口方向走去。天色微明,雪地上拖出兩條長長的影子。通信兵踉蹌了一下,又加快腳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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