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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0章 撤到第二道松

2026-09-15 21:32:26 作者: 於無聲處2

  蘇勇和通信兵沿著山脊南坡往下走時,天已經亮到能看清百步外的人影。雪停了一陣,風卻更冷了。兩人順著一條被炮火翻過的小路繞向南口東側,那裡有一片被炸毀的民房殘牆,木樑斜插在雪裡,黑乎乎的,像燒焦的肋骨。

  通信兵縮著脖子,呼吸急促。蘇勇走在他身後半步,手裡提著一支從日軍手裡繳來的三八式步槍,槍口朝下,槍身上裹著一條破布,遮住上面的血漬。

  「前面就是檢查哨。」通信兵低聲說。

  蘇勇抬眼看去。南口東側入口處,幾個沙袋堆成半圓形的掩體,中間橫著兩匹瘦馬和一輛燒壞的板車,把路擋住。掩體後面有三名日軍士兵,一個坐在彈藥箱上抽菸,一個靠在沙袋後打盹,另一個挎著軍刀站在路中間,正在朝遠處張望。

  「走慢點,別慌。」蘇勇壓低聲音,「你身上穿著他們的衣服,他們不會先開槍。」

  通信兵深吸一口氣,挺了挺背。他臉上抹著泥和干血,帽檐壓得低,看上去確實像從水壩那邊撤下來的潰兵。

  「別往我這邊看。」蘇勇提醒,「就當我不存在。」

  兩人走到檢查哨前十幾步時,路中間的日軍士兵舉起手,喊了一聲。

  通信兵用日語回答:「水壩守備隊傳令兵,奉坂田隊長命令來南口報到。」

  「怎麼從東邊過來?」哨兵疑惑地看了看他。

  「北面公路被炸斷了,我們繞走山路過來的。」通信兵聲音很穩,比蘇勇預想的好,「這是護送我的傷兵,路上中了埋伏。」

  哨兵打量蘇勇。蘇勇低垂著頭,一條胳膊耷在胸前,半邊臉上包著髒布,像傷得不輕。他故意往通信兵身上靠了靠,腳步趔趄。

  哨兵皺了皺眉:「有通行證嗎?」

  「有。」通信兵從懷裡摸出一張沾著血的摺紙,遞過去。那是蘇勇從倉庫軍官室的鐵櫃裡順手拿出的幾份文件之一,上面有南口守備隊的印戳。

  哨兵接過去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看蘇勇。

  

  「他傷成這樣,還能走?」

  「能。坂田隊長急著用人。」

  哨兵沒再問,把通行證還給通信兵,側身讓開。這時掩體後那個抽菸的士兵忽然開口:「坂田隊長還在南口指揮嗎?我聽說他要撤回北面。」

  通信兵轉過頭。

  「坂田隊長不會撤。」他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點冷意,「他讓我傳令:北面中隊已經到位,所有人準備反攻。」

  抽菸的士兵扔下菸頭,沒再說話。

  蘇勇和通信兵順利穿過哨卡,沿一條被炸得坑坑窪窪的路進入南口區域。兩側殘牆後不時能看見日軍傷兵和燃著餘燼的火堆。一些士兵正從廢墟里抬出彈藥箱和擔架,現場比蘇勇想的更混亂。顯然水壩爆炸和西坡交火讓這些守軍的補給和士氣都出了問題。

  通信兵走了一截,忽然低聲問:「去哪?」

  「找坂田。」

  「直接找他?」

  「你到了指揮位置,就照我說的做。」蘇勇眼睛掃過周圍,目光停在一棟半塌的房子前。那房子門口站著兩個端槍的衛兵,牆上釘著一塊木板,上面用粉筆寫著「南口警備隊臨時指揮部」。

  蘇勇朝通信兵偏了偏頭。

  「進去。」

  通信兵咽了咽口水,邁步朝門口走去。蘇勇跟在他身後,依舊裝成傷兵模樣,腳步拖沓,身體半彎。

  門口的衛兵攔住他們。通信兵又重複了一遍來意,並出示通行證。這次他說得更加流利,甚至帶上了幾分不耐煩,仿佛真是從水壩那邊趕來傳令的人。

  衛兵放行後,他們走進屋內。裡面光線昏暗,地上鋪著一張被燻黑的地圖,周圍散落著彈殼、罐頭和沾血的繃帶。坂田坐在一隻木箱上,左臂纏著紗布,半邊臉被火光映得發紅。他正和一名少尉說話,看到有人進來,抬起頭。

  通信兵立正,用日語說道:「坂田隊長,北面中隊先遣隊已經到達西坡,主力正在展開,預計半小時內可以從西側夾擊石谷。」

  坂田盯著他。

  「你是誰?」

  「水壩守備隊第二小隊通信兵,原田廣。」

  蘇勇心裡微微一動。這通信兵報出名字時,語氣自然得令人吃驚。

  坂田慢慢站起來。他的視線從通信兵臉上移到蘇勇身上。


  「這個呢?」

  「受傷的下士。我們在半路遇到伏擊,他被彈片擦傷,聽不見也說不清。」通信兵頓了一下,「坂田隊長,北面中隊派我來確認南口火力點。他們需要知道我們現在還剩多少人。」

  坂田沒有回答。他慢慢走近,目光像刀子一樣在兩人身上刮過去。

  「你的通行證。」坂田伸出手。

  通信兵遞過去。坂田接過來看了看,又抬頭。

  「你剛才說,北面中隊主力在哪兒?」

  「西坡北側,沿公路展開。兩門步兵炮和迫擊炮已經架到舊巷以西,準備從側翼轟擊石谷。」



  「北面中隊很少走西坡公路。」他說,「他們重武器都從東邊運煤道過來。西坡太窄,炮車過不去。」

  通信兵心裡一顫,但臉上硬是沒露出破綻。

  「是工兵小隊先修的臨時路。昨晚剛壓出來。」他說。

  坂田盯著他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種笑像狼聞到了血腥。

  「昨晚雪下得這麼大,工兵能壓出新路?」

  他的手慢慢摸向腰間。蘇勇從旁看得清楚,坂田的手指已經碰到槍套扣。通信兵的臉上仍是鎮定,嘴唇卻已經有些發白。

  「就是從這裡北面繞的。」通信兵說,聲音低下去,「我們坐卡車過來的,路上全是車轍。」

  「是嗎?」坂田眯起眼。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蘇勇忽然動了。他並未去拿身上的槍,而是整個人向前一撲,左手抓住坂田受傷的左臂,猛地往下一扯,同時右膝頂進坂田小腹。

  坂田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量撞得後退一步。通信兵也反應過來,猛地撲向旁邊站著的少尉,將其連人帶椅撞翻。蘇勇動作極快,順勢抽出坂田腰間的王八盒子,槍口一轉,頂住坂田的太陽穴。

  屋內另外一名日軍士兵剛舉起槍,蘇勇冷喝:「別動!再動,他先死!」

  那士兵聽不懂中國話,卻看得懂槍口。他僵住,槍舉在半空,不敢扣扳機。通信兵用日語低聲重複了一遍,那名士兵臉色發白,慢慢放下槍。

  坂田沒有掙扎。他微微偏過頭,眼角看向蘇勇。

  「你果然沒死。」

  「讓你失望了。」蘇勇將槍口更重地頂了一下,「北面中隊的位置,你在倉庫里已經告訴過我。現在你可以重新說一遍。」

  坂田不吭聲。

  蘇勇朝通信兵使了個眼色。通信兵立刻在屋內翻找,將牆邊一支步槍和兩把軍刀拿開。外面衛兵似乎聽到了動靜,有人用日語問了一句。蘇勇沒讓坂田回答,而是押著他走到窗口,朝外喊道:「別進來!隊長在審問俘虜,任何人不得打擾。」

  外面安靜下來。

  蘇勇把坂田按回木箱旁,命他坐下。坂田的傷口在撞擊中滲出血來,紗布很快染紅一塊。少尉被通信兵綁住了手腳,嘴裡塞了塊破布。另一名士兵同樣被綁住,塞在屋子角落。

  「你想做什麼?」坂田終於開口。

  「我要你帶我們過去。」蘇勇說。

  「過哪?」

  「過南口。到石谷外,和你們北面中隊的正面拉開距離。」

  坂田冷笑:「你走不出去。南口外所有陣地都已封閉。北面中隊一到,你們會被夾在山谷里。」

  「所以需要你。」蘇勇平靜地說,「你親自下令,讓南口東側的人後撤。你告訴我們哪條路能穿過雷區。」

  「你以為那些兵會聽一個被俘的隊長?」

  「會。」蘇勇把王八盒子往下一壓,「只要他們看見你走在前面。」

  坂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瘋子。

  蘇勇沒有繼續廢話。他讓通信兵從坂田身上脫下一件軍服,自己換上。再讓通信兵把坂田的外衣整了整,遮住他被綁住的左手。兩個人一左一右架住坂田,出了指揮部。

  門外衛兵見了,連忙讓路。

  「去南口東側檢查哨。」蘇勇用中文低聲對通信兵說,「讓他下令撤掉路障。」

  通信兵立刻用日語對坂田重複。坂田臉色鐵青,但沒有說話。蘇勇的槍口從袖口下抵住他的腰側。三人朝東側哨卡走去。

  那正是他們剛才進來的地方。此時天已大亮,能清楚看見來路和山口外的公路。蘇勇看見東南側矮牆後有人影微微晃動,那是白秀蘭和鐵算盤帶人到了位置。

  走到哨卡前,蘇勇讓坂田停下。通信兵上前對哨兵說:「坂田隊長命令你們撤到西側防區,把東側入口讓出來。他要親自檢查新到的傷兵。」

  哨兵面面相覷。他們看著坂田,又看看蘇勇,一時不知該不該動。蘇勇用藏在袖中的槍口頂了坂田一下。坂田沉默了數秒,終於開口:「把路障搬開。」

  「隊長,北面中隊還在路上,如果現在打開……」

  「執行。」坂田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幾名哨兵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拖開那輛燒壞的板車和兩袋沙包。路當中只剩下幾根橫木,蘇勇讓他們也搬走。路障清開後,蘇勇讓通信兵繼續押著坂田往東南側走。

  就在這時,南口北側突然響起一陣密集的槍聲。一發照明彈從半空升起,把整個山口照得雪亮。緊接著,山樑上爆發出吶喊聲和衝鋒號聲。

  蘇勇回頭一看,只見北面山路上衝出了大隊日軍。他們從西坡方向趕來,隊伍分成兩股,一股撲向山樑,一股朝南口入口推進。石谷里原本被壓制的槍聲驟然大作,像整條山谷都被點燃了。

  「是北面中隊!」通信兵失聲喊道。

  蘇勇知道,自己的假傳令拖不了太久了。北面中隊的軍官一定發現了西坡被毀的車輛和屍體,他們沖勢比預想的更快。

  「白秀蘭!」蘇勇對著東南側矮牆大喊,「信號彈!」

  白秀蘭顯然已經看到情況。一道紅色信號彈從矮牆後沖天而起,劃出弧線落到南口東側。蘇勇一把拉住坂田,對通信兵喝道:「讓哨卡的人全退到西側,說這是命令!」

  通信兵喊了一遍。幾名哨兵見紅光升起,又聽見密集的槍聲,慌張地向西側撤去。

  蘇勇將坂田往矮牆方向拖。坂田猛地掙扎,右手從衣擺下抽出一枚短刀,反手刺向蘇勇大腿。蘇勇側身一讓,刀鋒刺中他的褲管,擦著皮肉。蘇勇手腕一翻,將坂田持刀的手砸在凍土上,短刀脫手。

  「你根本沒想活。」蘇勇喘著氣。

  「我想看著你們死。」坂田咬牙。

  蘇勇沒再理他,與通信兵合力將他拖到矮牆後。白秀蘭和鐵算盤立即上前,將坂田按倒在地。趙三和小山東從旁邊伸過槍口,警戒北側。

  「現在怎麼辦?」鐵算盤問。

  蘇勇趴在矮牆後,朝北面看去。南口北側已亂成一團。北面中隊的先頭部隊正從公路兩側展開,迫擊炮開始轟擊西坡舊巷和南口入口。那些剛撤到西側的日軍沒有等到新的命令,正在原地猶豫。

  「等他們自己亂。」蘇勇說,「我們帶著坂田,從東側翻過去,插到北面中隊的側面。」

  「目標是他們的炮陣地?」

  「兩門九二步兵炮,都還拖著。如果讓他們架起來,別說我們,整個石谷南口都會被炸平。」蘇勇看向白秀蘭,「你看見了?」

  白秀蘭點頭:「在西北公路拐角。兩門炮正從車上往下卸。」

  「我們有多少人?」

  「矮牆後面十一個,加上山樑上蘇晚他們。能動的有八個。」

  「夠了。」

  蘇勇轉頭看向被按在地上的坂田,忽然用日語大聲對通信兵說了幾句。通信兵愣了愣,隨後明白了。他站到一截斷牆上,用日語朝西側日軍喊話:「坂田隊長命令,東側哨卡遭到偷襲,所有人向西側退回,不得還擊!」

  那些日軍本來就被北面衝來的部隊弄得糊塗,一聽這話,不少人真的往西退去。北面中隊正往東沖,兩股人撞在一起,隊形瞬間大亂。

  蘇勇抓住機會,帶人從矮牆後衝出去。他們沿著南口東側的小路快速向西北方向斜插。蘇勇端著從哨卡搶來的輕機槍,鐵算盤和白秀蘭各持一槍,趙三和小山東緊跟其後。通信兵和另外兩人押著坂田,在隊伍最後。

  他們很快插到北面公路側面的一片松林里。前方不到兩百米,就是日軍炮陣地。兩門步兵炮已經被推下卡車,炮手正在裝定角度。旁邊堆著炮彈箱,幾名傳令兵跑來跑去。公路邊架著兩挺重機槍,朝南口方向掃射。

  「先打炮。」蘇勇低聲,「別讓他們調轉炮口。」

  白秀蘭已經伏下,槍托抵住肩窩。她的呼吸平穩下來,槍口微微晃動,然後定住。一聲脆響,一名正在轉炮輪的炮手後腦開花,栽倒下去。


  幾乎同時,蘇勇的輕機槍噴出火舌。子彈掃向炮陣地旁的彈藥堆,轟的一聲,炮彈箱被引爆,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氣浪把周圍幾名日軍掀翻在地,炮身被炸得傾斜。

  鐵算盤和小山東向卡車方向投擲手雷。兩輛軍車接連爆炸,火光沖天。日軍炮陣地頓時亂作一團,慘叫聲、哨聲、爆炸聲混成一片。

  「找掩護!」蘇勇邊打邊喊。他們借著松林和煙霧轉移位置,從炮陣地側後繼續射擊。北面中隊的進攻節奏被這一擊打斷,原本壓向南口的步兵不得不分出人手回援。

  但日軍畢竟訓練有素。很快,幾挺輕機槍就從公路對面掃過來,子彈把松樹枝葉打得像雪片一樣往下落。鐵算盤悶哼一聲,左臂被彈片擦中,血順著手腕滴下。

  「能走?」蘇勇問。

  「能打。」鐵算盤咬著牙,換了條胳膊繼續打。

  蘇勇回頭看了一眼通信兵和坂田。坂田被按在一塊大石後,臉上竟然沒有驚慌,反而死死盯著蘇勇。

  「你們以為打掉一個炮陣地就能逃?」坂田說。

  「逃?」蘇勇一邊換彈匣,一邊看他,「我們沒打算逃。」

  「那你們要幹什麼?」

  「把你們拖在這裡,等你們的水壩徹底垮掉。」蘇勇說,「你們想炸山改水道,可西坡舊巷已經被你身後的人自己炸了。北面中隊現在離水壩越來越遠。」

  坂田臉色終於變了。

  蘇勇不再看他,朝白秀蘭做了個手勢。白秀蘭會意,從腰間摸出最後一枚手雷,拉開保險,朝正前方一輛正在掉頭的軍車扔去。爆炸將那輛車的前橋炸斷,車身橫在路中央,正好擋住日軍回援路線。

  「撤到第二道松林!」蘇勇喊道。

  他們邊打邊退,利用濃煙和火光,撤到更高處的松林。那兩門步兵炮已經不再工作,只有幾堆殘骸還在燃燒。日軍的衝鋒被暫時壓住,但他們的散兵線已經開始從兩側包抄。

  蘇勇靠在一棵樹後,喘息間看見山樑方向有身影在移動。那是蘇晚他們,正沿著山樑往更南處轉移。蘇勇心裡稍安,至少山樑上的人沒有死守。

  「鬼子要圍過來。」白秀蘭伏在他旁邊,「東側全是人,西側也有。只有南邊石谷里暫時沒人封。」

  「南邊是死地。」趙三說。

  「不一定。」蘇勇抬頭看向石谷深處。水壩爆炸後,谷底的水流還沒有完全退去,但南側有一片高台地,上面有座廢棄的舊井架。如果能把人拉上去,就能從石谷西坡的小路繞回山樑。

  「那個井架太遠。」鐵算盤喘著氣,「我們跑不過他們。」

  「所以要留人拖住。」蘇勇說。

  白秀蘭看了他一眼。

  「你又想一個人留下。」

  「這次不是。」蘇勇朝通信兵和坂田看去,「我要他下命令,讓南口西側的人繼續後撤。這樣南邊的口子會開得更久。」

  他走到坂田面前,蹲下。

  「你身上的命令,比你的命更值錢。」蘇勇說,「讓西側的人後撤,北面中隊會以為南口失守。他們會分出更多兵力來圍我們,而不會去封石谷南邊的路。」

  坂田不答。

  蘇勇拔出匕首,放在他膝蓋上。

  「你不說,我就把你的隊長服扒下來,掛在樹上,讓所有日軍都看見你死在陣地上。你的兵會怎麼想?」

  坂田閉上眼睛。

  過了幾秒,他低聲說了一句日語。通信兵立刻抬頭看向蘇勇。

  「他說,可以用他的軍號。南口西側的人聽到軍號長短,會按命令後撤。」

  蘇勇從坂田腰上解下軍號,遞到通信兵手裡。

  「吹。」

  通信兵把軍號放到嘴邊。那是一段簡短而怪異的旋律,像某種暗號。號聲穿過槍聲和爆炸聲,在山谷里迴蕩。

  南口西側的槍聲果然開始減弱。

  蘇勇背起步槍,朝眾人一揮手。

  「往井架跑。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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