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韓凌和林蓉返回市局的時候,丁宗山已經坐在審訊室了。
審訊工作進行的很順利,丁宗山對自己的違法犯罪行為供認不諱,承認和孫六裡應外合,利用職務之便在貨物出廠前加塞違禁品,通過走私出國牟取暴利。
他只管包裝,後續運輸和買賣的事情,從不過問,孫六具體賺多少錢他也不知道,只收取固定的分紅。
韓凌看了筆錄,丁宗山提到是丁森幫忙介紹的,而且丁森也有報酬,這都是在前期談判的時候聊好的。
「你和丁森關係很好嗎?」韓凌進審訊室問了一句。
丁森能去找孫六封口,說明他對丁宗山還是比較關心的,不過在被問到走私的時候,還是很快把丁宗山給出賣了。
前後的行為邏輯似乎對不上。
這個丁森,總給人一種很古里古怪的感覺。
「挺好,對我很照顧,我能去安元健業就是他幫忙介紹的。」
丁宗山看起來很老實,不是那種慣犯滾刀肉,案子東窗事發,他滿臉愁容,不停的唉聲嘆氣,擔憂自己的未來,恐懼監獄生活。
韓凌:「你知道丁森去威脅過孫六嗎?」
丁宗山有問必答:「知道啊,他跟我說過,只要孫六被抓了,不論誰來問,一口咬定不認識孫六,也從未往保健品里加過東西。」
韓凌:「那你現在什麼感想?」
筆錄里提到,丁宗山是因為丁森把自己出賣了,這才鬆口承認了所有罪行。
在丁宗山看來,警方不可能是詐他,走私案已經過去很久了,孫六在監獄服刑,除了丁森之外,沒人知道他也參與。
因此,他相信警察的話。
韓凌問的,是他對丁森出賣自己這件事有何感想。
「哎。」丁宗山嘆了口氣,「能有什麼感想,大難臨頭各自飛,我不怪他,把我供出來能減輕罪行吧?可以理解。
如果是我的話,或許也會把他給供出來。」
當真正坐在審訊室,才能感受到那種焦慮感和警察帶來的壓迫,進來之前想著一定咬死不認,進來之後,發現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理想和現實之間的差距還是有點大。
韓凌離開審訊室,準備去找吳濱述職,路過童峰身邊的時候問了句:「徐博那邊怎麼樣?」
童峰跟上韓凌腳步,邊走邊說:「他承認碼頭是他,也承認提拔了丁森,但對偷渡和采砂並不知情,說是丁森的個人行為。
兩人之間到底有沒有利益往來,需要深入調查。」
韓凌:「行,交給你們探組了,跟進一下,我去找吳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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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童峰停住腳步折返。
來到支隊長辦公室,韓凌向吳濱匯報案件的調查情況,從目前所掌握的線索看,已經可以結案了。
偷渡團伙一網打盡,還順便扯出了走私案的漏網之魚,算意外收穫。
吳濱對韓凌的高效率早就習慣,扔過來一盒煙,說道:「你剛才說丁森可能有問題,什麼意思?」
韓凌拆開煙盒:「現在還說不好,總感覺怪怪的,他和丁宗山關係不錯,這是真的,他很快供出了丁宗山,這也是真的。
吳支覺兩件事矛盾嗎?」
「不矛盾吧?」吳濱以前遇到過類似情況,「在外面和在審訊室不一樣,很多在外面稱兄道弟的,進來之後出賣的比誰都快。
沒聽過那句話嗎?喝酒全是兄弟情,口供全是兄弟名。」
韓凌點了點頭:「那倒也是。
不過孫六所描述的丁森,和我所見到的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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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點燃香菸。
見對方有所疑慮,吳斌開口:「你要是覺森有問題,可以繼續調查,但如果一直沒有線索和證據的話,儘量早點結案,不要浪費太多時間在他身上。」
韓凌:「我明白。」
丁森把丁宗山給供出來還有一種可能性,那就是通過這條罪名,去掩蓋其他罪名。
既然警察問了,那就吐出點東西來,降低乃至消除警察的懷疑,所謂棄車保帥。
如果是這樣的話,安元健業的問題就不小,因為他是通過安元健業和丁森關聯上的,丁森若要棄車保帥,保的當然是棋盤上的帥。
其他棋盤上的帥,沒必要保。
要是其他犯罪行為和安元健業沒關係,和走私沒關係,和丁宗山也沒關係,棄了就是白棄,毫無意義。
韓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查查再說。
先從安元健業開始。
「吳支,我需要經偵的協助。」他開口。
吳濱:「具體偵查內容呢?」
韓凌:「徹查安元健業。
所有合同,所有帳目,包括公戶和私戶,一丁點都都不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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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吳濱遲疑,無緣無故去查一個公司,會落人口實,要是公司老闆投訴舉報到省廳,並且什麼都沒查到的話,有些麻煩。
刑偵支隊倒是沒啥,自己人,關起門來自己解決,都好商量,經偵那邊就不好辦了。
這不等於把人家給拉下水麼。
「需要鄭局點頭。」
吳濱看著韓凌。
這小子優點明顯缺點也很明顯,太激進了,做事不考慮後果,想查就查,不論有沒有線索。
只要覺有問題,調查行動馬上落實。
正常來講,此案到丁森丁宗山這裡就已經結束了,和安元健業沒有任何關係,哪怕懷疑也著,伺機而動,等待真正的線索出現。
隱忍,是警察的必修課之一。
韓凌不同,懷疑了就要查,不管那麼多,忍?他有時候甚至都等不到過夜,毫無拖延症可言,執行力極強。
領導喜歡執行力強的下屬,吳濱記堂公開課分析過這類警察,他們接到指令立刻落地,不怕苦不怕危險,加班蹲守抓人沖在前面,案子推的快。
任務交下去了,根本不用催,用起來非常順手。
不過,執行力強的警察重結果輕程序,破案是第一目標,其他都可以靈活一點,不受條條框框的拘束。
要是偏執點的那種,甚至會出現變相逼供和越權調查的情況,情緒容易上頭。
韓凌還好點,算比較冷靜的。
「那咱們現在去問問。」韓凌站起身。
「現在?好吧……」吳濱無奈,「自從你調到市局,我的輕微拖延症都讓你給治好了,以後別把自己繃的太緊,偶爾喘口氣。」
兩人來到鄭宏毅辦公室。
聽完前因後果,鄭宏毅也頭疼了,他現在都有點害怕見到韓凌,見面准沒好事,求穩兩個字,很少出現在韓凌的字典里。
「要是查不到問題咋辦?」他問。
韓凌:「那我道歉唄。」
鄭宏毅:「……」
這是道歉的事嗎?
韓凌加了一句:「處分也行,反正,不查的話我晚上睡不著覺,總感覺丁森和梁明有事瞞著我們。
鄭局,能讓丁森棄車保帥也要減弱警方懷疑的事情,肯定不簡單,至少比走私偷渡案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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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獄裡的孫六說丁森販毒,那是氣話,胡說八道的,但也不無可能啊。」
鄭宏毅:「青昌的毒販早讓你清空了,江崇山現在整天閒著沒事幹,已經開始去各化工廠和化工營銷點溜達,搞的人家投訴電話都打到了市局。」
韓凌:「呃。」
化工廠和化工營銷點,的確是禁毒隊的重點臨檢目標,主要是為了防止麻黃堿、丙酮這類原料非法外流。
頻率不會太高,例行檢查罷了,除非有線索,否則不會啟動正式偵查。
沒事就去溜達,人家肯定不樂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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