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禍水東引
巴卡爾合上紙頁。
「這些資料，是違禁軍火庫。」
亞克壓低聲音道。
「洛克林王國法律明文規定，公國及以下領主私建魔導兵器庫必須向王室報備並接受核查。
違反者，以謀反論處。」
巴卡爾看向亞克，根據腦海里的傳承記憶問道。
「這些黑料如果是真的，克勒托有可能被剝爵？」
亞克點頭，眼中閃著興奮的光。
「足以讓他死無葬身之地。但是————」
他舔了舔嘴唇。
「放這東西的人，我完全不知道是誰。
也不知道對方的目的。」
巴卡爾沉默了。
是誰？
能無聲潛入一國男爵的臥房，又恰好掌握伊斯塔公爵的絕密軍事情報。
這種人，要麼是公爵內部的背叛者，要麼是另一個更高層面的勢力在攪局。
巴卡爾把信件放下，龍首偏轉看向穹頂角落。
道格拉從暗影中走出來。
賢龍扎米爾的形態在穹頂昏暗光線下極具壓迫感，深紅色皮膚上的鱗片折射著微光。
他顯然已經聽完了全部。
「大人，信件內容的真實性需要核實。」
「不用核實。」
巴卡爾說。
道格拉愣了一下。
「就算是假的，也無所謂。」
巴卡爾翻了龍爪。
「只要萊蒙親王覺得是真的就行。」
亞克抬頭，沒太聽懂。
巴卡爾沒有解釋。
因為這個信件，巴卡爾突然有了個想法。
他閉上眼，意識沉入領主系統面板。
領地版圖展開。
黑石礦谷為核心，向外輻射的領地邊界清晰可見。
濕澤草甸、暗巢岩窟、裸岩高地、深海城邦，五塊地盤組成的不規則版圖占據了黑石荒原大半。
他的視線越過大海，落在了北方大陸上。
亞克男爵領的板塊灰色標註，屬於「眷屬領地」範疇。
既然亞克是系統綁定忠誠的眷屬，理論上這塊地盤可以直接併入版圖。
巴卡爾伸出意念，點擊「占領」。
面板泛起刺目的紅光。
【警告！】
【該區域位於伊斯塔公國名義上的領土內。強制併入將即刻觸發伊斯塔公國全面軍事反撲，當前領地實際上的領主「伊斯塔·克勒托」仇恨值會爆表。】
【檢測到對方陣營存在至少5名傳奇級戰力，是否擴張吞併領地？】
五個傳奇。
巴卡爾收回意念，取消了這次吞併。
之前已知的有卡加爾一個。
加上克勒托本人雖然年邁但畢竟是公爵，手裡肯定還攥著別的底牌。
五個傳奇，比他預想的多。
硬來是不可能。
哪怕自己現在開爆龍王姿態能摸到二十級，加上伊翠絲的兩個傳奇特性、斯皮茲和斯卡薩龍首，也最多扛住一個傳奇。
上一次能殺了夏維爾，說白了還是那兩個聖職者的功勞。
之前自己一方與夏維爾糾纏了很久，基本上都沒有打出有效傷害。
五個？
那是找死。
「不能硬來。」
巴卡爾睜開眼。
想起了剛才那個想法。
內亂。
巴卡爾低頭看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那疊密信。
嘴角的弧度極淡。
「道格拉，去把奧哈倫叫來。」
穹頂內只剩四個人。
巴卡爾盤踞高台，道格拉、亞克、奧哈倫三人站在下方。
奧哈倫是最緊張的那個。
自從被收編以來，每次面見巴卡爾他都出一身冷汗。
倒不是有啥反叛的念頭，純粹是十三米高的巨龍低頭看你的感覺太嚇人了。
「我有個計劃。」
巴卡爾開口。
三人豎耳。
「外面那幾十台報廢的驅除者空殼，你們知道吧。」
奧哈倫點頭。
那些被巴卡爾摳掉紅寶石能源核心的構裝體殘骸，堆在礦谷外圍的廢料場裡。
沒有能源核心，也沒有充能方法，就是一堆中看不中用的廢鐵。
「挑幾台品相好的，運到亞克男爵領東南方向。」
巴卡爾看向亞克。
「你知道那座軍火庫的確切位置吧？」
亞克回憶了一下圖紙標註。
「知道，在雙角岩谷深處，有偽裝。」
「不需要你找到它。」
巴卡爾說。
「把空殼埋在軍火庫外圍三到五里的範圍內。
只要埋得夠淺，稍微挖一挖就能發現的程度。」
亞克的眼睛亮了。
奧哈倫更快地反應過來。
他瞪大了眼，看向巴卡爾。
「您的意思是————讓我告訴萊蒙親王，在公國發現了丟失的魔像？」
「對。」
巴卡爾說。
「萊蒙親王丟了大批鍊金魔像，其中包括一台破法者。
這批東西是洛克林王國的公產，他急得要命。」
「如果有人告訴他，魔像殘骸出現在伊斯塔公爵的私人軍火庫附近————」
巴卡爾停頓了一下。
道格拉接上話。
「萊蒙親王會認為，是伊斯塔公爵截獲了傳送中的魔像，私藏為己用。」
「不止。」
巴卡爾說。
「萊蒙親王本來就跟克勒托有舊怨。
之前他們合謀搞亞克的事，是因為利益一致。
但魔像這批東西太大了，牽涉到王國公產和親王的政治前途。
一旦他懷疑克勒托吞了他的魔像————」
「狗咬狗。」
巴卡爾點了點龍首。
「你的任務現在是主動聯繫萊蒙親王，說你們在搜索過程中發現了線索。
魔像殘骸出現在伊斯塔公國南境的某處深谷中，疑似被當地勢力截獲並轉運。
你沒有能力深入調查，請求親王派人來接手。」
奧哈倫腦子轉得飛快。
「我不能提公爵的名字？」
「不能，你只負責報告位置和現象。
讓萊蒙親王自己去查。
查出那地方是克勒托的軍火庫，查出旁邊埋著他丟失的魔像空殼。
這個發現過程必須是他自己完成的，他才會深信不疑。」
道格拉補充道。
「人只相信自己親手挖出來的證據。」
黑石荒原以北，三百海里外的洋面上。
一艘掛著紫荊傭兵團旗幟的單桅快船停在礁石陰影中，船身隨浪微晃。
奧哈倫蹲在船頭甲板，手裡攥著一塊拇指大小的通訊石。
石面泛著微弱藍光，說明對面已經接通。
「親王殿下。」
奧哈倫壓低聲音，語氣中拿捏著恰到好處的緊張與恭敬。
「我有緊急情況匯報。」
通訊石另一端沉默了兩秒。
萊蒙親王的聲音傳來，帶著上位者慣有的倦怠：「說。」
「那群鍊金魔像的痕跡找到了。」
那頭的呼吸停了一拍。
奧哈倫繼續道：「但是，已經被人捷足先登。
我們在海岸線發現了大規模物體拖行的痕跡，寬度與驅除者底盤吻合。
痕跡方向不是朝內陸去的，是朝海岸的另一側延伸。
有人把東西裝上了船。」
「裝船？」
萊蒙的聲音驟然凝重。
「你確定？」
「確定。痕跡極深，沙地凹陷超過半尺，間距與驅除者步幅一致，數量不少於四十台。
另外在荒原內陸方向，也有類似拖拽痕跡，但規模小些，約十來台的樣子，終點在一處岩谷裂縫中，我們沒敢深入。」
「坐標在這個名為岩谷的位置，具體坐標————」
奧哈倫早就背熟了那串數字。
他報出坐標時，刻意放慢語速，每一個字都清晰準確。
通訊石那頭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更長。
奧哈倫能想像萊蒙此刻的表情。
這位親王殿下一定正在腦中調出地圖，將坐標與已知領地信息比對。
那個坐標落在伊斯塔公國南境。
準確地說，落在沃爾海姆男爵領與公爵直轄領的交界處。
「你說的岩谷，」萊蒙的聲音變了味道，多出一層寒意，「在伊斯塔境內？」
「是。」
奧哈倫答得乾脆。
「屬下對伊斯塔公國的內部劃分不太清楚，但按照地圖標註，那片區域確實屬於公國南部邊境。
屬下不敢擅入他國領地深處，只在海岸線外圍觀察了痕跡走向，便退了出來。」
理由合情合理。
一個傭兵頭子，沒有理由冒著外交糾紛的風險闖入他國貴族的地盤。
萊蒙沉聲問：「那片區域有什麼？」
「屬下不知。但沿途發現有哨位存在的舊跡，地面有多年反覆踩踏形成的硬土路面。
不像荒野，更像是有人長期經營的場所入口。」
奧哈倫說完這句，便閉上嘴，不再多言。
他知道，話到這個程度就夠了。
再多一個字都會顯得刻意。
通訊石那頭傳來桌面被重拍擊的悶響。
「繼續監視外圍，不要打草驚蛇。」
萊蒙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兩成。
「等我的後續指令。」
通訊中斷。
奧哈倫緩緩放下通訊石，把它塞回貼身內袋。
海風從船舷掠過，帶著深秋的涼意。
他長出一口氣，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膝蓋。
演了這些天卑微傭兵，連蹲姿都開始習慣了。
「團長。」
船艙里探出一個腦袋，是他手下的副官。
「怎麼說？」
「下一步等消息。」
奧哈倫拍了拍褲腿上的鹽漬。
「先把船開遠點，別在這片海域晃悠了。」
副官縮回去，片刻後船帆升起，快船駛離礁石區。
奧哈倫倚在船舷上，望向岸邊，那裡巴卡爾正靜靜等待。
巴卡爾的局，簡單到了粗暴的地步。
就是拿幾具空殼魔像當餌，往人家門口一擺。
但偏偏管用。
因為這萊蒙親王太想找回那批魔像了。
幾十年前傾盡王國代價才弄到手的東西，當著他的面被傳送走，王國長老院給了三個月期限，現在已經過去一個多月。
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只要有任何線索，都會緊咬不放。
而伊斯塔公爵克勒托，恰好是個完美的替罪羊。
兩人本就有利益糾葛。
二十多年前合謀搞沃爾海姆家族，又在石錘矮人的事上有過交集。
萊蒙對克勒托從不信任，只是還沒有足夠的理由翻臉。
現在，理由送上門了。
巴卡爾給奧哈倫點了點頭，展翼飛走。
奧哈倫抖了抖身子，雖然已經成為了對方名義上的屬下，但是這紅龍看著還是好嚇人o
他有些同情那個萊蒙親王了。
不過，同情歸同情，誰讓那頭龍太嚇人了。
他親眼看著巴卡爾從天上掉下來把一個傳奇巫妖捏碎的場面，那種畫面這輩子都忘不掉。
跟著這種怪物做事，遠比跟萊蒙親王打工來得安全。
至少，只要老實幹活，不會被隨手丟去送死。
而作為一個親王，實際上他所掌握的戰力還真趕不上伊斯塔這個公爵。
只是地位上，比伊斯塔要高罷了。
洛克林王國，萊蒙親王私邸。
通訊切斷後，萊蒙沒有立刻動作。
他坐在書房的高背椅中，雙手交叉抵在下頜，眉心深深擰起。
桌面上鋪著一張黑石荒原及周邊海域的大幅地圖。
他的目光緊盯著奧哈倫報出的那個坐標上。
伊斯塔公國南境。
雙角岩谷。
那片區域他並不熟悉，但位置本身說明了問題。
那地方並不是無人區，而是在伊斯塔公國的版圖之內。
一個有人長期經營的隱蔽場所。
大規模物體的拖拽痕跡。
有人把鍊金魔像裝上了船。
萊蒙閉上眼，回憶從魔像丟失到現在的每一個環節。
傳送門激活，一百零一台構裝體憑空消失。
灰袍研究員們說，傳送目標是黑石荒原深處的某個遠古傳送錨點。
但從那之後，荒原上沒有任何魔像活動的跡象。
他派了奧哈倫和卡拉莫去搜索，整一個多月，一無所獲。
直到今天。
痕跡方向，從黑石荒原海岸朝南延伸，終點在伊斯塔公國境內。
萊蒙猛地睜開眼。
一個念頭划過腦海，越想越通透。
二十多年前。
他讓亞克男爵去黑石荒原找石錘矮人血脈。
那是他最早對鍊金魔像產生興趣的起點。
從矮人聯盟暗渠道弄來零星情報，得知石錘氏族與遠古鍊金構裝體有關，便布局讓亞克去接觸。
結果，亞克一去無蹤。
不僅沒帶回矮人，連人帶消息全部斷了線。
當時他以為是亞克無能，辦事不力。
但如果————如果克勒托早就注意到了自己對鍊金魔像的興趣呢？
那老狐狸在伊斯塔經營了幾十年，情報網遍布整個公國。
亞克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眼皮子底下，想查出自己的真實目的並不困難。
那時候他沒動手，是因為沒有利益衝突。
但這一次不同。
一百零一台鍊金魔像，其中包括一台破法者。
這種戰略級的東西落到任何人手裡，都足以改變一個國家的軍事格局。
萊蒙的拳頭緩緩攥緊。
克勒托那個老東西。
灰袍研究院的人說過，破法者在傳送後，會無差別攻擊所有靠近的生物，只有傳奇級強者才能將其壓制或規避。
如果克勒托確實截獲了這批魔像，那他必然動用了傳奇戰力去控場。
想到這裡，萊蒙伸手抓過桌角的另一塊通訊石。
他還需要再一重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