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的第一具屍傀,是一具銅屍。
煉屍宗的理論:
屍傀者受符令驅使,不與屍主氣脈相通者謂之銅屍,肉身強度基本由屍材本身決定。
屍傀者隨屍主心意所動,與屍主氣脈相通者,謂之銀屍,強度可隨屍主修為提升。
至於金屍,據傳可以開智,甚至可自主修煉,對屍主本身修為要求極高……高到什麼程度,反正大師父這樣的築基高手也煉不出來。
李長安這具銅屍生前是藥花殿一記名弟子,打碎了一壇天仙醉就被扔進了這千骨嶺。
李長安給他取名叫「酒仆」,因為生前藥酒浸染修煉的緣故,酒仆的筋骨十分壯實,實力在銅屍之中也屬上乘。
等酒仆能被隨心所欲控制,又過去了一個月。
初夏,沒有樹的千骨嶺,異常燥熱。
李長安翹著二郎腿躲在屋裡,喝著繡娘用餓鬼渡做的涼茶,很是愜意。
這段日子裡,白天學課,晚上總結,雖然辛苦,但卻是他入煉屍宗以來最開心的一段日子。
繡娘待他如親生兒子,大師父日夜操心,那最不靠譜的二師父也是嘴硬心軟,李長安出行都在暗處守護。
窗外突然傳來呵斥之聲,李長安探頭觀望。
一個七八歲的娃娃,也不知因何緣故,蜷縮於地,腦袋深深埋在身體裡。邊上一醉漢滿面通紅,正對著他拳打腳踢。
拳腳越來越重,那娃子卻是一聲不吭。
也巧,這倆人李長安都認識。
那醉漢叫賴三寶,是這千骨嶺唯一的釀酒師,也是二師父的重點保護對象。
那娃子無名無姓,別號小臭蟲,據說出生便在這千骨嶺,只不過親娘走得早,這些年幾乎就是在這千骨嶺吃百家飯長大的。
平日裡這小臭蟲沒少干偷雞摸狗的事,但基本上這些骨嶺罪徒,也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誰叫這方圓百里就這麼一個小娃子。
今天也不知是怎麼了,賴三寶的拳頭一下比一下重,小臭蟲都咳出了血。
李長安看不下去,翻窗而出,一記飛踢,踹在賴三寶身上,倒是把他踢了個囫圇滾滾。
那賴三寶搖搖晃晃站起來:「李長安?行,你小子仗著有繡娘給你撐腰欺負人是吧?」
李長安給氣樂了:「誰欺負誰,我再遲點出手小臭蟲都要給你打死了。」
賴三寶擤了下他的紅鼻子,指著小臭蟲:「這臭小子偷了我的鼠兒果!我後面至少要喝三個月西北風,你問問他自己該不該死!」
李長安看向地上的小臭蟲,他已經坐在地上,一聲不吭,嘴巴還在咀嚼,吐出一口帶著血沫的果皮:「老子還你!」
李長安搖搖頭,這事怪不得賴三寶會發作。
千骨嶺沒有一棵果樹,鼠兒果也不是一種固定的水果,而是嶺中黃鼠自嶺外採集後,屯在自己岩穴中的雜果。
即便賴三寶這種鍊氣魔修,要湊齊能釀酒的數量也得好幾個月。
「你特麼還敢稱老子!你是誰老子!我今天不扒了你的皮!」
圍觀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賴三寶放不下面子,說罷又要動手,小臭蟲竟是硬撐著站了起來,絲毫沒有退讓。
對錯再議,他掙紮起身的模樣讓李長安看到了自己。
水箭術出,賴三寶臉色一變,迅速避開。
盯著李長安的眼神多了幾分狠厲:「這齣頭鳥你當定了?」
「賴大哥,鄉里鄉親的,揍也揍過了,不至於要人命吧?」李長安滿臉堆笑:「大不了~我讓大師父給你點肉乾,扯平算……」
咚一聲,李長安話還沒說完,腦殼就起了個包。
「放屁!」
殺無路騎著屍傀怒氣沖衝過來了:「打起老夫主意來了!沒有,一條肉絲都沒有!」
賴三寶見殺無路來了,動手他是不敢,只能是一臉無奈:「你這師徒倆不是耍賴麼!硬要我吃這啞巴虧?」
大師父冷哼一聲:「不服,你倆斗傀就是了!」
這斗傀大師父倒是教過他,這骨嶺罪徒都是鍊氣五層以上修為,人人都有屍傀,遇到不公之事若是不想廝殺,便以斗傀相賭。
一聽斗傀,賴三寶倒是笑出了聲:「斗傀?殺老怪,我沒記錯這小子才跟你學了不到兩個月操傀吧?你是厲害,但是不是有些過於小瞧我了。」
李長安知道賴三寶的底氣,單論修為他比李長安至少高出三個小境界。
李長安笑嘻嘻地摸到殺無路身後,捏了捏他肩膀:「大師父,我這手藝都是你教的,我有啥不敢的。」
隨後湊到他耳邊,輕聲說道:「輸了也是丟你的人……」
隨即李長安腦袋上又多了個包。
(賴)「行,斗傀就斗傀!輸了我放過這小子!要是我贏了呢?」
(李)「你要啥?靈石?」
「靈石在這有啥用?……我要你一隻右手掌!嘿嘿,真砍的時候我看那老傢伙不拿他全部家底來換!」賴三寶賊兮兮地看了殺無路一眼。
「行,但是我這一手掌只換你放過他可不划算。」李長安一口答應。
「你……你還要什麼?」賴三寶皺起了眉頭……眼睛死死盯著李長安。
「小事,你剛才揍小臭蟲那麼爽,讓他當眾扇你一巴掌就行。」
李長安再看小臭蟲,倆人對視,此刻小娃子眼中再無狠厲,而是一種崇拜的光彩。
「行!一言為定!」
賴三寶與李長安擊掌為誓,雙方屍傀登場!
賴三寶的屍傀四肢著地,雙腿極其粗大,眼睛用白布蒙住,這是制傀慣用方法,為的是提升屍傀感應精度。
一開局李長安的酒仆便落於下風,那賴三寶的屍傀速度奇快,雙足有力!奇怪腿法連續蹬出!
酒仆胸口連中數腳,竟是趴倒在地,口中流出不明液體……
「如何?要不要老子讓讓你啊?殺老怪,你這教的啥玩意啊!也不行啊!」賴三寶一臉譏諷表情,眼睛時不時瞟著殺無路。
周圍也是議論紛紛:
「我看這小子要輸。」
「肯定的啊,你忘了,賴三寶之前就是制傀好手!」
「我看這李長安也就是會耍嘴皮子。」
「招財!結束吧!」賴三寶揮起符令,那名為招財的屍傀騰空而起,直撲酒仆。
下一秒,「招財」凌空炸開了!暴風掀起砂石濺了圍觀者一臉!
殺無路笑眯眯地摸著自己的長鬍子:「有點意思,不愧是老夫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