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江面,星如補天石,月似白玉盤。
李長安幾人又坐上了山無棱的鬼畫舫,沿著洛川支流一路向南。
還是那白紙白蠟白燈籠,李長安此刻心情卻與之前截然不同。
他抬頭,眾星拱月。
上一次在鬼畫舫時,他還是天上一顆孤星,遠離群星,孤零零在一旁發光發熱。
如今身邊有了師父、朋友……倒是不那麼寂寞了。
「怎麼?想臨江賦詩?」
星眠也從船艙中走出,站在了李長安身邊。
「別笑話我了……我哪會。」
「那我來……給李公子助個興。」
星眠從儲物袋中拿出一把琵琶,十指翻飛。
嘈嘈切切,大珠小珠落玉盤。
「月如鉤,江上風波幾人愁。」
「月如盤,桂枝舞袖冷宮寒。」
……星眠一曲,江月色拙。
李長安想起了在斬仙台上習得的吹笛技藝,翻出昨日自己做的竹笛。
悠揚聲響,笛伴柔琴。
一夜無話,卻又似訴盡衷腸……
————————
蒼梧派位於大陸東南白雲城,背靠蒼梧山。
眾人按著謝蓬萊留下的地址,找到了蒼梧派……
深門疊院,小樓重重。
李長安本以為此處已是廢墟,帶著眾人是想來重建的。
沒想到現場卻是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十幾張方桌擺滿了院子,上面還支起了防水油布。
幾十號客人坐得滿滿當當,但都在閒聊,也沒人動筷子。
白切雞、蒜泥肉片、水煮青瓜、牛肉丸子……美食倒是一桌桌擺滿了。
「蒼梧派一踏進去,都是刀劍的鐵香味……」
李長安想起了謝蓬萊這句話,如今鐵香味沒聞著,菜香味倒是挺明顯。
李長安一度懷疑自己走錯了,踏出去一看。
門楣上蒼梧二字蒼勁有力,那派字卻是被木板蓋了起來,上面歪歪扭扭寫著飯莊兩個字……
這是鳩占鵲巢了?
李長安無奈,只得再入院中,挑了一個健談的食客詢問情況。
「兄台……你好,請問這飯莊老闆是誰啊?」
那食客一愣,忽然大聲朝著後廚喊道:「來了來了來了!小謝,你說的人來了!」
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頭髮高高紮起,滿身油膩,提著菜刀就沖了出來!
他見到李長安一行人,立馬把菜刀直接砍在立柱上,衝著院子裡的人擠眉弄眼。
整個院子裡的食客像是收到了某種信號,一下子都動起了筷子,大快朵頤,嘴裡還交口稱讚。
「還是蒼梧山莊的菜正宗啊!」
「老館子,就一個字!地道~」
「快快快,你嘗嘗這白肉,沒有蒼梧派刀法打底,能切得這麼薄?」
李長安搖搖頭,假,太假了。
他走到老闆面前:「你是這……飯莊老闆?我是……」
不等李長安說完,少年一把抓起他手,雙眼迸發出熱情的光芒:「明白明白,你們是城主的人吧?哎呀,那舊宅稅容我們再晚上幾天交!你看這食客滿坑滿谷的,再有半個月,啊不,再有十天,我一定能把錢一分不少的交到你們手上!」
「來來來,一起吃點,我給您啊,上幾道新菜!」
「不是……你搞錯了……」
李長安感受到此人身上毫無修為,剛想推辭,門咣當一聲被踹開。
三名黝黑大漢直奔小謝走來。
似乎是為了增加氣勢,沿路一張礙事方桌被領頭之人一腳踢飛。
那桌子徑直飛過了二樓樓頂,雞鴨魚肉撒了一地。
「姓謝的,幾號了!錢呢?」
小謝一看這架勢,立馬就知道搞錯了,趕緊甩開李長安迎上那幾位大漢,同樣的話術打算再來一遍。
只可惜第一句「哎呀」剛出來就被領頭的人鎖了喉。
「少給我玩這些虛的!都是請來的人,以為老子看不出來?都給我滾!」
滿院子的「演員」頃刻做了鳥獸散。
「啪啪啪!」小謝臉上又挨了三嘴巴,臉頰腫得老高。
「三天,再給你三天,交不上就燒了你這樓……和你!」領頭之人滿臉兇相,打完就要走。
「幾位站住!」李長安站了出來。
他笑眯眯地對那幾名凶漢說道:「我等與這蒼梧派,也有些恩怨要算,我問幾個問題……一會我們一起算。」
也不等對方回應,李長安轉頭就問小謝。
「你叫什麼名字?」
「謝……謝流雲。」
「謝蓬萊是你什麼人?」
「你們認識我蓬萊老祖?他……他們都去哪了?」
聽到謝蓬萊的名字,謝流雲眼淚已經開始打轉。
「呼……」李長安長舒一口氣,與褚鶴心相視會心一笑。
「蓬萊兄阿蓬萊兄,你運氣真不錯,老天可憐你謝家,還留了個後。」李長安抬頭看天,輕聲說道。
「嘀嘀咕咕什麼呢!你小子是不是也想挨揍?」
「他剛才哪只手打你的?」
「左……左手。」
「啪嗒。」一聲響指。
領頭之人左手手掌齊根砍斷在地。
「艹你……」
吧噠,尚未張口,唇、舌、三十二顆牙,盡數落地……鮮血淋漓。
「不看不看,這個畫面對凡人來說過於血腥。」星眠伸手捂住了謝流雲的眼睛。
再放開時,三個人頭端端正正放在了桌上。
琴傀立身血泊,血花如春風過桃園,漫天飛舞。
那謝流雲眼神中瞬時閃過驚訝、驚喜、恐懼……多種感情,好在看來他武者血脈尚存,倒是沒有什麼孬蛋之舉。
幾人閒聊後,終於弄清楚了事情原委。
當年謝蓬萊舉全派前往洛臨山,卻有一六歲小侄子因腹瀉被留給奶娘照顧。
這人便是謝流雲的父親,那一日之後整個謝家就像失蹤了一樣,他們去賀家尋過多次卻始終無果。
他父親終於也鬱郁離世,留下了一點武功都不會的謝流雲。
初時謝流雲家業尚夠支撐,這白雲城的老城主也算對蒼梧派很夠意思,一直沒有找他們麻煩。
直到三年前新城主就任,一系列的苛捐雜稅接踵而來,到今年已經℃多了整整三十六項,謝流雲那點家業根本不夠支付,無奈只得將這蒼梧派改成蒼梧飯莊,想要貼補一點。
「諸位,你們怎麼看?」李長安掃視一圈。
(山)「自然是要為民除害!」
(李)「可是我不想動腦子了,天天想這些計劃、智斗、點子,好累啊……」
(星)「那就殺了吧。」
(褚)「擅造殺孽不好吧……」
(李)「你歇著,我來,我是魔頭嘛。」
一夜間,白雲城主邸血流成河,第二天,城主全家118口人的頭顱像花燈一樣掛在城樓上。
李魔頭自火燒蘇家樓後又多了一項惡名——血濺白雲城。
對了,聽說白雲城中的百姓,今年熱熱鬧鬧過了兩次元宵節。
一次燃花燈。
一次燃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