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菜一湯,很快就端上了公寓那張不算很大的玻璃餐桌。
水煮肉片,糖醋小排,清炒時蔬,一盤看著火候剛好的紅燒魚,外加一大碗紫菜蛋花湯。
地道的龍國菜色,香味撲鼻。
「可以吃飯了。」
溫雅把最後一副碗筷擺好,沖著走廊那邊喊了一聲。
衛生間的門應聲而開。
一股夾雜著水汽和熱帶水果味沐浴露的香氣,飄進了餐廳。
萌萌光著腳丫子走了出來。
她顯然是剛洗完頭,那頭奶灰色的長髮還沒完全吹乾,濕漉漉的搭在肩膀上,水珠甚至還在往下滴。
臉上的煙燻妝洗得乾乾淨淨,露出了這個年紀該有的那點清純和膠原蛋白。
最扎眼的是她的打扮。
她換了一件寬鬆的白色大T恤,下擺直接蓋過了大腿根。
在走動間,兩條修長筆直的腿毫無遮掩,給人一種下衣失蹤的錯覺。
「哇,好香啊。」
萌萌似乎完全沒覺得自己這身打扮在有成年男客人的家裡有什麼不妥。
她直接拉開李沐對面的椅子,大剌剌地坐了下來,甚至還故意挺了挺胸膛,讓那件寬大的T恤貼在身上,顯出幾分若有若無的輪廓。
「你這孩子,怎麼穿成這樣就出來了!」
溫雅端著飯鍋從廚房出來,一看到女兒這副樣子,當媽的本能瞬間壓過了剛才在廚房裡殘存的那點慌亂。
她把飯鍋往桌上一放,臉直接沉了下來。
「李老闆還在這裡做客呢,你趕緊回屋去換件長褲,穿成這樣像什麼話啊?」
「哎呀媽誒,這都什麼年代了,在自己家裡穿得舒服點怎麼了?」
萌萌拿起筷子,滿不在乎地夾了一塊排骨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反駁:「再說了,大叔又不是外人,人家在洛杉磯待了這麼久,什麼沒見過,就你思想封建。」
說著,她還衝著對面的李沐挑了挑眉,那眼神裡帶著一絲明顯的挑逗。
「大叔,你說是不是?」
被這丫頭片子把火燒到自己身上。
李沐端起飯碗,面色不改。
他當然不會去接萌萌的話茬,當著人家親媽的面去幫一個叛逆少女說話,那不僅會越界,還會讓溫雅下不來台。
但要是順著溫雅去教訓,又顯得太爹味。
「要不咱們還是先吃飯吧!。」
李沐極其老道的和起了稀泥,他夾起一塊紅燒魚,笑著把話題岔開:「溫老師,你這紅燒魚的手藝絕了,再不吃這菜涼了可就糟蹋了。」
李沐這番話,既沒有去評判萌萌的穿著,又把溫雅的注意力轉移到了她的廚藝上,可謂是四兩撥千斤。
聽到李沐這麼說,溫雅也不好再繼續發作,畢竟家裡還有客人。
她拉開椅子坐下,看著滿不在乎的女兒,極其無奈的嘆了口氣。
剛才在廚房裡的那種羞澀感,被這不省心的女兒一鬧,倒是暫時被拋到了腦後。
「李老闆,讓你見笑了。」
溫雅給李沐盛了一碗湯,語氣裡帶著濃濃的苦澀,就像是在跟一個可靠的老友傾訴家醜一樣。
「這孩子,在國內就是被她爸給慣壞了,到了這兒要是再不知道收斂,遲早要吃大虧的。」
「我本來想著帶她出來換個環境見見世面,誰知道這丫頭脾氣是越來越大,我是真拿她沒辦法了。」
她搖了搖頭,那副愁容滿面的樣子,確實是個操碎了心的母親。
「小孩子嘛,慢慢教就好了。」
李沐隨口安慰了一句,沒有多做評價。
飯桌上的氣氛,就在這種溫雅的無奈和李沐的客套中進行著。
但坐在對面的萌萌,心裡卻極度不爽。
這男人,裝什麼深沉啊!
之前在典當行里,他的手在自己大腿上摸的時候,那熱情勁可比現在大得很。
當時他可不是現在這副和事佬的假正經模樣。
怎麼現在當著自己老媽的面,就開始裝出一副事不關己的知心大叔派頭了?
萌萌咬了咬嘴唇,眼珠子一轉。
在玻璃餐桌的掩護下,她突然把腳上的拖鞋踢掉。
然後,她伸出那隻光溜溜的腳丫,順著桌子底下,悄無聲息地朝著對面探了過去。
她想用這種大膽的方式,來試探一下這個老男人。
如果他在桌子底下沒有躲開,甚至有了回應。
那就說明,他現在這副道貌岸然的虛假面孔,完全就是裝出來糊弄她媽的!
萌萌的心跳得極快,腳尖在桌底一點點的往前伸。
眼看著就要碰到對面那條穿著休閒褲的小腿了。
坐在對面的李沐,其實早就察覺到了桌底下的動靜。
這丫頭片子,還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當著自己親媽的面,就敢在桌子底下玩這種小把戲。
李沐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掃過去。
就在萌萌的腳尖即將觸碰到他褲管的那一剎那。
李沐非常自然的,將雙腿換了個交疊的坐姿,那條腿往旁邊稍微挪動了一點,輕輕的碰了一下那前來搗亂的小腳。
「咚!」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在安靜的餐廳里響起。
「哎喲!」
萌萌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人猛的往前一趴,手裡的筷子都掉在了桌上。
她那隻沒輕沒重的腳,因為被李沐小腿的碰了一下,直接狠狠的踢在了餐桌那根粗壯的桌腿上。
那酸爽,簡直無法用語言形容。
「怎麼了?」
溫雅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趕緊抬起頭,滿臉緊張的看著女兒。
「沒……沒什麼!」
萌萌疼得眼淚花都在眼眶裡打轉了,但當著老媽的面,她又怎麼敢說自己是因為在桌子底下搞小動作不成磕到了桌腿。
她只能死死的咬著牙,把那隻腳縮回來,臉上的五官都疼得扭曲在了一起。
「就是不小心……咬到舌頭了。」
她結結巴巴的找了個極其蹩腳的藉口。
「你這孩子,吃個飯也這麼不小心,多大的人了。」
溫雅無奈的搖了搖頭,也沒有多想,繼續低頭吃飯。
李沐端起那碗紫菜蛋花湯,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
他隔著桌子,看著對面那個疼得直抽冷氣,卻又不敢發作的小太妹。
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極其明顯的嘲弄。
小屁孩,想玩這套,還早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