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蘇家常菜吃飽喝足，這安穩的一夜很快就過去了。
第二天早上。
洛杉磯的天空難得的飄著幾朵厚重的烏雲，氣溫比前兩天又降了一點。
李沐拉開捲簾門，給自己泡了杯熱茶，坐在老闆椅上開始盤點最近收進來的那些零碎物件。
當鋪這生意，除了那些能上拍的大漏和名貴手錶包包。
其實庫房裡壓得最多的，反而是那些為了湊幾十美刀救命錢的底層人，當進來的各種雜物。
舊吉他、舊電腦、甚至還有電工的工具箱。
這些東西利潤薄，還特別占地方。
正盤算著要不要聯絡個二手跳蚤市場的販子，把這些破爛打包全清了。
「砰。」
玻璃門被推開。
一個身高足有一米九，壯得像頭熊一樣的白人漢子大步跨了進來。
這哥們兒的打扮，在這唐人街的街頭簡直不要太扎眼。
他身上穿著一件多口袋的卡其色戰術馬甲，下半身是帶護膝的沙漠迷彩褲，腳上蹬著一雙厚重的軍用作戰靴。
腰間的戰術腰帶上，掛著戰術手電、求生刀，甚至還有一個裝滿了不知道什麼液體的軍用水壺。
整個人透著一股子隨時準備衝上戰場的硬核味道。
這壯漢一進門，沒看櫃檯里的東西。
而是徑直走到右邊那個新裝修的高階展示區，掄起那沙包大的拳頭。
「咚咚。」
他用指關節在那塊厚重的防爆玻璃上重重的敲了兩下。
李沐端著茶杯的手一頓，只感覺腦門一陣問號。
「夥計，你這防彈玻璃不行啊。」
壯漢轉過頭，看著坐在櫃檯後的李沐，滿臉的嫌棄。
「這厚度，頂多也就是標準第三級，防防那些拿著格洛克或者點三八的街頭小混混還湊合。」
他大步走到李沐面前，雙手撐在玻璃櫃檯上，語氣里透著一股子陰謀論患者特有的狂熱。
「但你要知道，這個世界隨時都處於崩潰的邊緣！」
「一旦黃石超級火山爆發，或者政府那幫騙子掩蓋的喪屍病毒泄漏引發大暴亂。」
壯漢指著那塊玻璃：「那些絕望的暴民如果拿著5.56毫米的步槍掃射，你這玻璃連十秒鐘都扛不住，直接碎成渣滓！」
「我建議你馬上換成夾膠的聚碳酸酯裝甲玻璃，厚度至少得在一英寸以上才算勉強及格。」
聽著這番長篇大論。
李沐靠在椅背上，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在美利堅，有這麼一群特殊的亞文化群體，被稱為末日生存狂。
這幫人堅信世界末日隨時可能爆發，每天的生活重心就是囤積罐頭、挖掘地堡，以及收集各種各樣的求生裝備。
今天這算是碰到活的了。
「多謝你的建議，等喪屍真的打過來了，我第一時間雇你來當保安。」
李沐沒接他那套末日理論，直接切入正題：「這位終結者先生，你大清早跑來我這兒，不會就是為了給我的安保系統做測評的吧？」
「買東西，還是當東西？」
「當然是買東西。」
壯漢拉過一張椅子坐下，這結實的椅子被他坐得發出一聲難受的呻吟。
「我叫鮑勃，是個專業的末日生存準備者。」
鮑勃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的說：「我正在建造一個足以抗擊核打擊的地下地堡，現在急需一批工具。」
「但我不要那些帶著花哨電子晶片的現代工具。」
鮑勃一臉的鄙夷：「一旦發生電磁脈衝攻擊，那些電子垃圾全都會變成廢鐵。」
「我聽人說你這當鋪什麼都收，我需要那種純機械的、沒有電路板但絕對耐操的重型工具，最好是二手的，便宜。」
聽到這話，李沐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特麼不就是專門來清庫存的冤大頭嗎！
「你算是找對人了。」
李沐站起身，直接走向後面的庫房。
沒過幾分鐘，他拎著兩個沉甸甸的紙箱子走了出來，砰的一聲丟在櫃檯上。
「看看吧，這都是一些破產的藍領工人死當在我這的吃飯傢伙。」
李沐開啟紙箱。
裡面是一堆看著油乎乎，甚至有些生鏽的重型工具。
有那把前陣子從老墨手裡八十刀收來的老式燃氣焊槍，有那個拉美裔修車工當掉的實耐寶手動套筒扳手套裝。
甚至還有一把上世紀八十年代產的，純手動齒輪傳動的手搖鑽。
鮑勃看到這堆破銅爛鐵，那雙眼睛瞬間放出了餓狼般的光芒。
他拿起那把滿是油垢的手搖鑽，在手裡轉了兩圈。
齒輪發出咔噠咔噠的清脆咬合聲。
「太美了！」
鮑勃激動得連呼吸都粗重了：「就是這種純粹的機械感！就算沒有電，只要有雙手，它就能打穿鋼板！這才是能在末日生存下去的終極武器！」
「老闆，這箱子裡的東西，我全要了！」
鮑勃大氣的揮了揮手。
「行，爽快。」
李沐拿過計算器，開始快速盤算。
這堆破爛加起來的收購成本不到三百美刀。
「這把老款的燃氣焊槍一百五，實耐寶的套裝三百，這把手搖鑽算是絕版了，給你算一百五。」
李沐劈里啪啦的按著計算器，語氣平淡：「加上箱子裡那些零碎的老式鉗子和管鉗，打包價，一共九百美刀。」
聽到九百美刀這個數字。
剛才還滿臉豪氣，張口閉口核打擊和建地下地堡的末日狂人，瞬間變了臉色。
「九百刀？」
鮑勃猛地拔高了音量，那張粗獷的臉上露出了極其肉痛的表情。
「老闆，你這也太黑了吧！這些工具上面的機油都快結塊了，那把管鉗的螺紋都有些滑絲了！」
他指著箱子裡的東西，開始了讓人大跌眼鏡的瘋狂砍價。
「你看看這把手搖鑽，手柄上的木頭都裂開了一條縫！」
「還有這套實耐寶，裡面缺了一個十毫米的套筒，這根本就不是完整的一套！」
「四百刀！最多四百刀！你這些破爛去廢品回收站連五十刀都賣不到！」
看著這個一米九的壯漢，為了幾百塊錢差價，在這兒跟個大媽一樣唾沫橫飛的挑刺。
李沐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合著這幫準備在末日當孤膽英雄的傢伙，現實里買東西也是要精打細算的。
「四百刀？鮑勃老兄，你是不是核輻射防護服穿多了腦子缺氧？」
李沐一把將紙箱子扯了回來，作勢要往庫房裡搬。
「這可是能在電磁脈衝攻擊下活下來的純機械傳世之作！」
李沐用魔法打敗魔法，滿臉嚴肅的開始忽悠：「你拿著四百刀，去外面的五金店，只能買到那種一停電就變成廢料的電動玩具。」
「八百五十刀，少一分錢，你就拿著你的鈔票，去末日裡等著被喪屍啃吧。」
「六百！」
鮑勃急了，雙手死死按著紙箱子不撒手：「老闆，我建地堡的預算真的超支了，我老婆因為我買這些東西已經跟我鬧離婚了，你行行好，六百刀我馬上付現金！」
「八百。」
李沐靠在椅子上，給出最後底線。
「六百五！老闆，就六百五！多一分我也拿不出來了！」
鮑勃咬著牙，滿臉通紅的開始在戰術馬甲的十幾個口袋裡到處翻找零鈔。
看著他掏出了一把皺巴巴的二十刀和十刀面額的美鈔。
李沐也懶得再跟他磨嘰了。
「成交。」
他一把抓過那些散碎的鈔票，放進點鈔機里過了一遍。
六百五十刀。
三百刀的破銅爛鐵賣了六百五，淨賺三百五，還把占地方的庫存給清空了。
「呼……」
鮑勃看著錢被收走，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他像是抱著核按鈕手提箱一樣，死死的抱著那兩個裝滿舊工具的破紙箱。
「老闆，你是個不錯的商人，如果末日真的來了，你可以來東區的三號避難所找我，我會考慮租你一個庇護所床位的。」
臨走前，這哥們兒還不忘他那套末日理論，一本正經的丟下這句話。
然後像防賊一樣警惕的看了看四周，飛快地溜出了典當行。
看著那個滑稽的背影。
李沐端起茶杯，愜意的喝了一口。
這美利堅的物種多樣性。
總能在平淡的日子裡，給人帶來意想不到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