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個末日生存狂打發走,典當行里總算清淨了一陣。
李沐端著涼透了的茶杯,走到飲水機旁重新換了杯熱水。
洛杉磯這地方的物種多樣性,每天都在重新整理他的認知上限。
十點半左右。
玻璃門再次被人推開,走進來一個男人。
這人個子挺高,但瘦得像根竹竿,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連帽長袍。
大白天的,他把兜帽拉得低低的,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來的下巴蒼白得不見半點血色,整個人透著一股子陰冷的氣息。
他走到櫃檯前,也沒有跟李沐打招呼,而是在胸前畫了個古怪的倒三角手勢。
「老闆,賣點俗物。」
男人聲音沙啞,從寬大的袍袖裡摸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放在櫃檯上。
李沐皺了皺眉。
這人身上有一股很淡,但讓人非常不舒服的混合味道,像是薰香掩蓋下的某種防腐劑氣味。
他戴上白手套,開啟那個盒子。
裡面是一塊18K金的百達翡麗古董懷表,獵用表殼,表蓋上刻著繁複的藤蔓花紋,中心還有一個類似歐洲某個老派家族的紋章。
這東西品相極好,絕對是個傳了好幾代的好物件。
「這表哪來的?」
李沐拿起懷表,看著上面那清晰的家族徽記,語氣平淡的問了一句。
這種帶著明顯私人印記的貴重古董,搞不好就是哪家被盜的贓物。
「這是迷途的羔羊,為了尋找真理而獻上的祭品。」
長袍男抬起頭,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讓人發毛的狂熱光芒。
「一位新加入兄弟會的富家太太,為了洗清她靈魂上的污垢,將這件充滿世俗貪婪的物品捐獻給了主祭。」
李沐聽著這番神神叨叨的話,心裡瞬間有了數。
好傢夥。
這是遇到加州本土的邪教信徒了。
這幫人專門給人洗腦,盯著那些精神空虛的富婆或者受過創傷的中產,騙他們把家產捐出來淨化靈魂。
「既然是你們的祭品,怎麼又拿來我這當鋪里換這骯髒的美刀了?」
李沐放下懷表,有些戲謔的看著他。
「因為下周的血月之夜,我們需要進行一場偉大的洗禮儀式。」
男人並沒有因為李沐的嘲諷而生氣,他的語氣反而變得更加高亢,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驕傲。
「但兄弟會的經費還差三千刀樂。」
「我們需要這筆錢,去向那些行走在暗影中的尋屍人,購買幾具神聖的容器材料。」
「容器材料?」
李沐挑了挑眉,被這奇怪的詞彙勾起了一絲興趣:「什麼材料要三千刀樂?」
聽到李沐提問,那長袍男似乎覺得這是一個傳教的絕佳機會。
他湊近了一點,隔著玻璃櫃檯,壓低了聲音,那股子防腐劑的味道更加刺鼻了。
「就是街頭那些因為飢餓而死去的可憐流浪漢。」
男人的語氣里沒有半點對生命的敬畏,反而充滿了一種扭曲的慈悲。
「他們那腐朽的軀殼在這座城市裡毫無價值,最終只能在臭水溝里腐爛。」
「但只要用三千美刀。」
他眼底滿是瘋狂:「我們就能從黑市的人販子手裡,買下他們那些新鮮的軀殼。」
「在血月的照耀下,將這些軀殼投入聖火中淬鍊,用他們那卑賤的血肉,來鋪就我們通往永生的神聖之路!」
長袍男越說越激動,甚至舉起雙手在空中揮舞了一下:「這是在拯救他們!是在賦予他們新的意義!」
安靜。
典當行里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李沐靠在老闆椅上,看著眼前這個滿臉狂熱的瘋子。
他算是聽明白了。
這幫神神叨叨的邪教徒,為了搞那些見不得光的獻祭儀式,居然去黑市購買那些死在洛杉磯街頭的流浪漢軀殼!
用三千美刀就能買好幾個流浪漢的高達零件。
這種慘絕人寰的事情,在這個男人嘴裡,居然成了一種神聖的拯救行為。
「這地方,還真特麼是個地獄啊。」
李沐在心裡暗罵了一聲。
「所以,你想要三千刀樂死當這塊表?」
李沐敲了敲桌面,打斷了男人那令人作嘔的傳教演講。
「是的,只要三千刀,這些世俗的財物就歸你了。」
長袍男盯著李沐,眼神里突然閃過一絲蠱惑。
「老闆,我看你是個有慧根的人,何必在這間狹小的屋子裡為了幾張紙幣而虛度光陰?」
他從長袍里掏出一張印著倒五芒星的黑色傳單,推到李沐面前。
「加入我們的兄弟會吧!只要你願意奉獻你這間店鋪作為我們新的據點。」
「主祭大人一定會賜予你永生的力量,讓你擺脫生老病死的痛苦,看透這世界的真理!」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拉客入伙。
李沐直接被逗樂了。
「永生?」
李沐拿起那張黑色傳單,兩下撕成碎片,像扔垃圾一樣隨手丟進旁邊的紙簍里。
「你們那個什麼主祭,要是真有永生和看透真理的本事,怎麼連買材料的三千美刀都得靠騙信徒的懷表來湊?」
李沐身體前傾,看著那張臉色瞬間僵硬的蒼白面孔,毫不留情的嘲諷道。
「連這點世俗的財力都沒有,還敢在這跟我談永生?」
「你懂什麼!這是神對我們的考驗!」
男人被戳到了痛處,憤怒的拍了一下櫃檯,大聲狡辯起來。
「我不管你們是考驗還是發瘋,我這隻做生意。」
李沐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拉開抽屜,抽出兩千塊美刀。
「這塊表底子不錯,但我嫌你們這幫人碰過的東西晦氣。」
李沐把那兩千美刀推過去。
「兩千刀樂,死當,愛拿不拿。」
「你!你這是在褻瀆神明!」
長袍男瞪大了眼睛,看著被砍了一小半的價格,氣得渾身發抖。
「在我的當鋪里,我就是規矩。」
李沐聲音變冷,眼神里透出一股強烈的壓迫感:「拿上錢趕緊滾,要是再在我這散播你那股防腐劑的臭味,我現在就報警讓佛伯樂來查查你們買賣零件的事。」
聽到報警兩個字。
剛才還狂熱無比的信徒,瞬間就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
在美利堅,信仰自由是一回事,但買賣高達零件絕對是重罪。
他怨毒的盯了李沐一眼,再也不敢提什麼神明和考驗。
一把抓過櫃檯上那兩千刀樂,連滾帶爬的衝出了典當行。
看著那個消失在街道盡頭的灰色背影。
【叮!】
【觸發暴擊獎勵,獲得2500美刀。】
李沐聽著腦海里的提示音,戴上手套,拿出消毒濕巾,把那塊古董懷表里里外外擦了三遍,這才扔進保險柜里。
他靠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看向窗外繁華的唐人街。
在這個自由的土地上,陽光照不到的地方,全都是令人作嘔的爛泥。
流浪漢的零件被論斤賣,邪教徒光明正大的拿來當祭品。
「這美利堅,果然是邪修的天堂啊。」
李沐發出一聲長長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