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東兒欲言又止
沉默。
漫長的沉默。
東兒靜靜的懸浮在房間中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方默。
眼睛裡的情緒極其複雜。
有無奈。
有苦澀。
有惱怒。
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因為她知道方默遲早會發現，她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而已。
東兒不想說。
不是不信任方默。
而是因為她覺得，這件事由她一個人扛著就夠了。
方默的靈魂年齡雖然有二十多歲，但他現在還只是一個孩子。
一個孩子，即便擁有成年人的思維，又能為她提供多大的幫助？
羅剎神的神考。
羅剎神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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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比比東推入深淵的計劃，這些東西不是一個孩子能承受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
東兒是羅剎神的凡間執行者，讓她幫忙「攻略」現在的自己。
讓東兒親手推動，方默和教皇比比東之間的親密關係。
這種事情————
東兒光是在腦子裡想一想，就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臉上涌。
太羞恥了。
實在太羞恥了。
她好歹也是曾經的羅剎神，一個真正存在過的神級強者。
讓她去幫自己的宿主攻略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還是她自己？這種話她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更讓她忌憚的是羅剎神。
那位遠在神界的至邪之神，祂是否還在監視著自己？
如果她把計劃透露給方默，祂是否會對方默做什麼？
她不知道。
她也不敢賭。
她現在只是一縷殘魂，神格和神位雙雙破碎，只能依附於方默的武魂，連一個普通魂師都打不過。
如果羅剎神想要抹殺她，不過是動動手指頭的事情。
到那時候，不僅她會消散，方默也會失去武魂，千仞雪會再次失去母親。
所有的犧牲都將變得毫無意義。
所以她不能說。
至少現在不能說。
東兒在心中做出了決定，她眼睛低垂，避開了方默的目光。
然而方默並沒有放棄。
「東兒。」
方默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而認真，但東兒依舊沒有回答。
「你都已經重活一世了，為什麼你怎麼還是這樣？」
東兒的身子微微一顫。
「什麼事情都不願意說，什麼事情都自己憋在心裡，你不覺得這樣子很累嗎？」
方默的聲音沒有責備，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心疼。
東兒猛地睜開雙眼。
「上一世，你什麼人都不相信，什麼事情都得自己扛。」
方默的聲音變得輕柔，帶著一種讓她無法抗拒的溫暖。
「但是這一世不一樣，因為為這一世，我穿越過來了。」
東兒呼吸停滯了一瞬。
「你不再是孤單一個人了。」
方默緩緩站起身來，走到東兒的虛影面前。
但他現在可憐的身高，只有仰起頭才能看到對方的眼睛。
方默和東兒互相對視。
「我和你是一體的。你是我的武魂，我是你的宿主。我們緊緊綁在一起。」
東兒的身體微微顫抖一下。
「所以————」
方默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到像是怕驚擾到了什麼。
「東兒————把實情告訴我好嗎？我們一起來想辦法。」
這句話像是一束光。
抵達了東兒內心深處的黑暗，照進了她以為不會被照亮的角落。
東兒的眼眶泛紅了。
不是因為悲傷。
而是因為一種從未體驗過，讓她感受到從未感受過的溫暖。
沒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上一世的她，從聖女走到了教皇，從教皇走到了羅剎神。
一路走來，身邊的人要麼怕她，要麼利用她，要麼背叛她。
她習慣了獨來獨往。
習慣把所有的情緒壓在心底，習慣用冰冷的面具隔絕一切溫暖。
東兒的嘴唇微微顫動。
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一層薄薄的水霧涌了上來，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張了張嘴。
「我————」
東兒的聲音顫抖著沙啞，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脆弱。
方默安靜地等著。
沒有催促，沒有追問。
他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用目光告訴東兒他此刻的決定。
東兒緩緩蹲下了身子，冰冷的外殼正在一片片地剝落。
她要說了。
她要把所有事情都告訴方默。
羅剎神的降臨，神考的談判，新的神考內容，以及她和羅剎神之間的協議。
東兒的嘴唇微微張開。
「方默，我————」
恰在這時，一道不合時宜的敲門聲忽然響起。
「咚咚咚~」
就像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湖面，讓東兒剛剛凝聚出的勇氣，瞬間擊成了粉碎。
東兒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瞳孔劇烈收縮。
整個人像一隻受驚了的貓，瞬間進入了防禦狀態。
她直接回到了武魂之中，暗紫色光芒鑽入方默掌心，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意識也沉了精神之海深處。
東兒徹底消失了。
讓方默呆愣在原地。
他的手掌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五指微微張開，掌心的暗紫色光芒已經消散。
空氣中殘留著一絲淡淡的魂力波動，像是東兒離去時留下的最後一絲痕跡。
方默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但是不管方默怎麼深呼吸，心中的那股煩躁依舊沒有消散半分。
他在心中惡狠狠地說道：「門外的那個人你最好有事，不然我直接到老師那裡告狀。」
方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些。
當她打開房門的瞬間。
然而，門外站著的，居然正是比比東貼身侍女之一。
侍女在看到方默之後，便朝他微微屈膝行了一禮。
「方默公子。」
她的聲音平穩恭敬。
「教皇冕下已經到書房了，她讓您現在就過去學習。」
方默在心中嘆息一聲。
知道了來人是比比東派來的，他心中的脾氣瞬間消散了大半。
沒辦法。
這讓方默怎麼告？告自己老師打擾了自己好事？
方默無奈地搖了搖頭。
「好，我知道了。」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我現在就過去。」
方默整理了一下衣襟，確認鼻血已經完全止住了，他這才走出了房門。
侍女走在前面，方默跟在後面，方默邊走邊在心裡盤算。
可惜。
差一點。
就差那麼一點。
東兒就要把實情告訴他了。
方默可以感覺得到，東兒的防線已經崩潰得差不多了。
她幾乎都要說出來了，居然被三聲敲門聲給打斷了。
方默一聲嘆息。
也不知道東兒被打斷之後，還願不願意再次開口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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