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了好一會兒，疼痛似乎才稍微減輕。
Sunny站直身子，但臉上那層陰雲更重了。
她陰沉著臉，盯著那塊「罪魁禍石」，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低聲的抱怨：「連塊破石頭都欺負我！」
那語氣里充滿了委屈、不甘和無處發泄的怒火。
林軒站在她旁邊，看著她疼得發紅的眼圈和氣得鼓起的臉頰，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的話才好。
此刻任何言語似乎都顯得蒼白無力，他只能選擇沉默地陪伴。
Sunny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似乎連他的沉默都成了罪過。
她揉了揉被勒疼的胸口，又活動了一下剛才踢石頭髮疼的腳趾，忽然想起什麼，抬頭瞪著林軒，語氣依舊沖得很：「呀！你剛才……拉我的時候，下手挺準的啊？！一下就抓到四排扣了？」
她的T恤是修身的棉質款，剛才林軒情急之下扶她，手掌確實隔著薄薄的布料，碰到了她後背中央偏上的位置……那裡，正是內衣搭扣的所在地。
林軒頓時尷尬得耳根發熱，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鼻子，支吾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順手……」
「順手？」Sunny眯起眼睛，語氣危險，「那麼順手就摸到四排扣？經驗很豐富嘛林軒xi？」
「不是！我真沒……」林軒百口莫辯。
「呀！」Sunny突然打斷他，眼神更加銳利，「你現在把手放鼻子那兒…是還想聞聞是嗎？能不能別那麼猥瑣！」
林軒聞言一驚，像被燙到一樣立刻把手從鼻子上拿開，動作幅度大到有些滑稽。
隨即他才反應過來，不對啊！
「剛剛扶你用的……是這隻手。」林軒舉起自己的右手，無奈地晃了晃，然後指著還放在鼻子附近的左手，「摸鼻子的是左手。」
Sunny：「……」
她瞪著眼睛看了林軒兩秒，大概是覺得這個「澄清」更加氣人，乾脆扭過頭不理他，嘴裡還在憤憤地嘀咕：「……那塊該死的石頭呢？」
她似乎還想找那塊石頭算帳，氣呼呼地往前走了兩步。
突然，她的腳步頓住了，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僵在原地。
然後，林軒看到她伸出手，反手探到自己的背後，在T恤裡面摸索了兩下。
動作有些彆扭。
緊接著，Sunny猛地扭回頭，再次瞪向林軒。
這一次，她的眼神已經不是普通的瞪視了，簡直像是要射出兩道雷射，把林軒當場燒穿。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狠狠地瞪了林軒一眼，然後雙手迅速交叉抱在胸前，以一種近乎「氣勢洶洶」的姿態，轉身，大步流星地直接朝著他們停車的位置走了回去！
林軒被她這一連串動作搞得完全不知所措，只能一頭霧水地趕緊跟上。
回到車邊，Sunny抱著胳膊，用眼神示意林軒，解鎖。
林軒在她那「再不快點你就死定了」的目光壓力下，手忙腳亂地掏出車鑰匙解鎖。
Sunny拉開車門，率先坐進了副駕駛，依然抱著胳膊，臉色黑如鍋底。
林軒也跟著坐進駕駛座，關上車門，密閉的空間裡，氣氛更加微妙。
「社長……怎麼突然又回車上來了？」林軒試探著問，心裡隱約有了個不妙的猜測。
Sunny沒回答，只是又瞪了他一眼，然後終於放下了抱在胸前的雙手，再次反手伸到背後，在T恤里摸索、調整、拉扯……
她的表情從煩躁，到努力，再到徹底放棄。
折騰了大概半分鐘，她終於發出一聲極其鬱悶的、帶著挫敗感的嘟囔：「哎一西……」
然後，林軒就看到了讓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只見Sunny先是把兩隻手分別從T恤的兩個袖口伸進去，摸索了一陣，然後像是抓住了什麼，用力往下一拉，兩根細細的、肉色的肩帶，就從袖口被拉了出來。
接著，她單手撩起自己T恤的下擺，另一隻手迅速伸進去，摸索著抓住某個東西，乾脆利落地往外一揪，
一件淺色的、看起來質感不錯的蕾絲內衣，就這麼被她從T恤里「掏」了出來！
Sunny看都沒看，反手就把那團布料朝著車后座的方向隨手一扔。
「啪。」輕響一聲，內衣落在了後排的空座位上。
林軒：「…………」
他的大腦似乎短暫地停止了運轉，眼睛瞪得溜圓，看著後排座位上那件顯得有些孤單和……狼狽的貼身衣物，又看看旁邊一臉「毀滅吧累了」表情的Sunny，一時間失去了語言能力。
幾秒鐘後，他才猛地回過神來，同時意識到了什麼。
內衣……從背後掏出來的……剛才她摸索半天……
該不會是……扣子……？
聯想到她剛才踢石頭那狠狠的一腳，以及後續彆扭的姿勢和摸索……
林軒瞬間明白了。
自己又把她內衣扣拽壞了。
難怪她突然跑回車上，難怪臉色那麼臭……
林軒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拼命忍住。
他立刻解開自己的安全帶，推開車門下車，快步繞到車尾打開後備箱。
他從自己常備的行李包里，翻出一件乾淨的、疊得整整齊齊的淺灰色棉質襯衫，這是他習慣放一件在車上以備不時之需的。
拿著襯衫回到車上，遞給Sunny。
Sunny接過，隨手放在了併攏的大腿上，卻沒有立刻穿上的意思。
林軒有些奇怪：「你怎麼不穿上？」
雖然停車場現在沒人，但終究是在外面。
Sunny不以為意地瞥了他一眼，語氣甚至帶上了點破罐子破摔的「豪邁」：「下車的時候再穿。」
她頓了頓，斜睨著林軒，故意用那種懶洋洋的、帶著點挑釁的語氣補充道：「就當……是給你發點福利了，不看白不看。」
林軒：「……」
他以手扶額，深深嘆了口氣，語氣充滿了無奈和一絲頭疼：「Sunny啊……你是個女偶像，國民女團少女時代的成員。咱們……稍微稍微矜持那麼一點點，成嗎？」
Sunny看著他那副仿佛看到自家孩子學壞了的痛心表情，撇了撇嘴，最終還是慢吞吞地帶著點不情願地，把腿上那件寬大的男士襯衫抖開，然後像蓋毯子一樣，隨意地披在了自己身上，遮住了只穿著單薄T恤的上身。
她嘴裡還在不滿地小聲嘟囔：「34E擺在旁邊都不肯多看一會兒……哼，你果然是那種喜歡『白幼瘦』的膚淺傢伙……」
林軒明智地決定不接這個危險的話題。
他重新系好安全帶，發動了車子，同時問道：「現在去哪兒？回宿舍還是回家？」
Sunny靠在椅背上，聞言冷笑一聲，語氣恢復了之前的低沉和沒好氣：「還能去哪兒？回家換衣服去。」
她語氣里滿是疲憊和壓抑的火氣。
林軒點了點頭，設置好導航，這次他開得格外小心平穩，不敢再有任何顛簸。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回家的公路上。
Sunny把副駕駛的座椅靠背調低了一些，閉著眼睛，似乎想休息，但微蹙的眉頭和略微緊繃的嘴角顯示她並未放鬆。
車內安靜了片刻，只有輕柔的音樂和引擎聲。
林軒看了一眼身旁似乎睡著了的Sunny，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開口問道：「現在……可以跟我說說了嗎？到底是怎麼了？生這麼大的氣。」
Sunny沒有立刻回答，她依舊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就在林軒以為她不會回答時，她忽然開口了。
聲音平靜得有些異常，甚至帶著一種抽離的、仿佛在敘述與己無關之事的冷漠：「有人覺得……少女時代礙事了。」
林軒一愣：「礙事？礙什麼事？」
Sunny依舊閉著眼，語氣毫無波瀾：「說我們這次回歸，聲勢太大，占用了太多資源，熱度太高……影響了其他組合的發展，尤其是那些正在上升期的後輩女團。說我們……『阻礙了行業的健康新陳代謝和良性競爭』。」
林軒聽得有些懵，下意識道：「咦？你們……這麼厲害的嗎？回歸一下就能『阻礙行業發展』？」這帽子扣得未免太大了。
Sunny終於睜開了眼睛，側過頭看向林軒。
她的眼神很平靜，但深處有種林軒看不懂的複雜情緒，像是疲憊，像是嘲諷，又像是一點點……受傷？
「你不知道嗎？」Sunny的聲音依舊平淡，「圈子裡一直有一句話，『男團爭第一，女團爭第二』。」
林軒這次真的有些驚訝了，他透過後視鏡看了Sunny一眼：「你們……一直是第一？這麼多年？」
「嗯哼。」Sunny從鼻子裡發出一個肯定的音節，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極淡的、屬於少女時代的驕傲，但很快又被陰霾覆蓋，「十年了。從《Gee》開始，到《The Boys》，再到《Lion Heart》……我們一直在山頂。偶爾有後輩衝上來，短暫地並排站一會兒，但我們從未真正掉下去過。」
林軒沉默地開著車，消化著這個信息。
他加入的時間短，雖然知道少女時代地位超然，但「第一」這個概念的沉重和背後的壓力，他此刻才隱隱感受到。
他點了點頭，語氣變得有些複雜：「所以……你們確實很『礙事』啊。」
Sunny猛地轉頭看他，眼神又變得有點凶。
林軒趕緊解釋，語氣認真起來：「我是說，站在那些想要『爭第二』、甚至想『爭第一』的後輩和她們背後的公司立場上，你們就像一座橫亘在前方、無法翻越的巨山。十年了，這座山還在那裡，而且看起來依然堅固。任何想要在女團市場登頂的人，首先就得面對你們。你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壓力，甚至……是絆腳石啊。」
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Sunny。
此刻的Sunny沒有再瞪他，而是微微低著頭，看著自己放在腿上的、屬於林軒的襯衫衣角，眼神有些放空。
「是啊……」她低聲說，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疲憊和一絲瞭然，「所以公司也會同意，這次打歌周期要縮短……難怪有些電視台的節目邀約變得推三阻四……原來，我們已經成了需要被搬開的『絆腳石』了啊。」
原來，所謂的「行業健康」，所謂的「給後輩機會」，背後是這樣冰冷而現實的考量。
她們十年如一日的努力、堅持和輝煌，在某些人眼中，已經變成了阻礙「進步」的障礙。
車廂里瀰漫開一種沉重的安靜。
剛才那些關於內衣、關於石頭的尷尬和玩笑，在此刻現實的陰影下，顯得微不足道。
林軒能感受到Sunny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深深的無力感和憤怒。
那是一種被自己傾注了青春和熱血的事業、被自己視為家園的公司、甚至是被自己熱愛的舞台和行業所「背刺」的複雜感受。
他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安慰。
過了一會兒，他空出一隻手，伸過去，輕輕拍了拍Sunny的肩膀。
「彆氣了。」林軒的聲音很溫和，「為這些人生氣不值得。你們是少女時代，是創造過歷史、現在依然在創造歷史的少女時代。有些人想搬開石頭，那也得看他們有沒有那個力氣。」
Sunny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她眼中的陰霾似乎散開了一點點，但疲憊依舊。
她沒好氣地抽回自己的手，嘟囔道：「哪有那個美國時間！一會兒回家換了內衣，就得趕緊回去！先要去MBC音樂中心，完事還得馬不停蹄趕去DMZ演唱會！一邊想要搬開我們，一邊還把我們折騰得腳打後腦勺！」
她掰著手指數著緊湊到讓人窒息的行程，最後長長地、無奈地嘆了口氣，像是把胸中所有鬱悶都吐出來，然後惡狠狠地看向林軒：「記帳上！先欠著！等這波打歌期結束，看我不把你打得滿地找牙！」
雖然語氣兇狠，但林軒知道，那股最尖銳的怒火和委屈，似乎暫時被壓下去了。
至少，她又變回了那個會威脅他、會跟他鬥嘴的李順圭。
「好，記帳上。」林軒笑著應下，穩穩地轉動方向盤，駛向那個此刻能給予些許安慰的、名為「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