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顯然是通過刻意壓制，辨別不出身份。
阮裳緊鎖的眉頭皺得更深，雖因喪母而紅透了眼，可奇怪的是，因為對方這話，她竟是......沒有感到多少難過。
占主導情緒的，也僅僅只是憤怒。
那藏在暗處之人依舊並未現身，繼續開口道：「你應該記得吧，你那賭鬼爹已經把你以五兩銀子賣給了我，怎的就不能好好聽話，非要做些衝動事？」
聲音難辨，但這事的記憶卻是尤為深刻。
阮裳的腦海中頓時浮現了石三豹那張醜陋的臉，因前兩日欲圖對她行不軌之事時，反被刺瞎一隻眼。
依靠這接連兩道聲音，阮裳大致辨『石三豹』所在的方位。
也多虧這屋子雖是漆黑，空間卻是不大，除開一些堆放的雜物......對，那『石三豹』如今就藏在那堆茅草後頭。
阮裳手握木棍，悄悄向其靠近。
可僅是落下兩步，她便浮現遲疑之色......自己的境界還落後石三豹一小層，且對方在暗，即便失了一隻眼睛，但當真能夠打死對方為娘報仇麼？
似是猜出了阮裳的想法，那道刻意壓制的戲謔聲音再度傳來。
「你應該很清楚吧，武力勝不過我，就算是我上一秒親手殺了你的老娘，你這種髒女人下一秒也得......乖乖聽我的話，對吧？」
阮裳攥緊木棍的手用力了幾分，咬了咬牙後再度邁步。
但似是猜測到她的憤怒般，戲謔聲音依舊不停。
「考慮明白，再和我反抗的下場究竟是什麼，外頭已經圍滿了我虎威堂的人，就算你當真有本事再一次逃出去，可下一次呢......難道你當真就要置你親生父親於不顧，他可是欠了我們上百兩銀子。」
阮裳嘴唇已是被咬破出鮮血。
但也就是在這時，那具躺在木床上，被一刀穿透了脖子的中年婦女屍體，卻忽而因重力作用，逐漸開始僵硬的手「啪嗒」一聲落在了木床上。
這道聲音，也再一次提醒了阮裳。
那藏在暗中的『石三豹』......剛才還殺了她的母親。
偏偏此人，似是完全拿捏住了阮裳的心理，在她又一次準備抗爭時，再度出言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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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清楚了，衝動反抗我的後果是什麼，不止自己要受傷，而且你那賭鬼爹，也會被我砍下一整條手臂。
還有，若是當真惹惱了我......你之前背叛你那廢物少爺的事情，你猜我會不會告知給那廢物呢？」
此話一出。
阮裳頓時心臟一緊。
在這破碎家庭生活了十七年的她，此前並未感受過真正的『在乎』，也就認為人生本就如此了。
可直到那個眾人眼中的紈絝敗類將她帶回府，哪怕是以賣身契的形式，阮裳也確確實實感受到了......
那一道道專門為她研發的菜餚，以及再也不強迫她做不喜愛的女紅之事，反倒是鼓勵去嘗試練武......
「別！」
近乎是下意識的，阮裳脫口喊道。
也就是在她這道話音落下的一剎那，那道暗中的聲音忽而加大了音量，近乎是吼著般說出。
「既然你害怕了，接下來應該做什麼懂吧，髒女人，給我......脫！自覺把身上衣衫全部脫光！」
阮裳嘴唇咬得更緊，仿若絲毫感受不到疼痛般，任由鮮血滲出。
但她仍舊是握緊手中木棍，無比掙扎。
「難道你是聽不懂老子的話嗎，還是你認為老子的話不管用！你那老娘就是因為你而死！」
暗中之人似是生出了一股怒意，吼聲越來越大，壓迫感也越來越強，「我再給你重複一遍，拼死反抗真能出了這道門，老子先做的，是砍了你爹的一隻手。
然後，再將你反叛那廢物的事情告知......」
「好，我脫！」
不待對方將話說完，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的阮裳，「咣當」一聲將手中木棍鬆開脫落。
那指尖泛白的手緩緩抬起，伸到了衣衫口的位置，似是將要將之拉下。
卻偏偏就在阮裳一點一點脫下這衣衫時，那暗中的『石三豹』卻是依舊未能滿足，繼續以掩蓋過的聲音戲謔道：「老子都說了，你根本就反抗不了，即便是老子上一秒剛殺了你的親娘，哈哈哈哈哈！
你這早已被玩壞的髒女人，還不是得乖乖給我......脫！」
聲音無比刺耳，阮裳的身子不斷發顫，可她伸在衣衫上的手卻依舊沒有鬆開。
一點一點......
她真的太過疲憊了，比起勢力足以壓過半邊天的虎威堂來說......
甚至不需要虎威堂，僅僅是身為小頭目的石三豹，就足以將她壓得喘不過氣來。
如潮水般的無力感將阮裳淹沒。
伴隨著衣衫被淚水一點點打濕，阮裳的眼前再沒有了一絲光亮。
在這滿是漆黑的環境當中，甚至就算她已經察覺到了那暗中之人從躲藏的茅草堆中走出，一步一步朝著她靠近......
阮裳也不想去抬頭，不願去看見『石三豹』那張猙獰醜惡的嘴臉。
她緩緩閉上眼，任由兩行清淚落下，內心已經決定。
此事過後，只求對方不要將『她對不起少爺的那些事』告知給許應，她便找尋一處無人之地死去。
在這個世界，活著好累啊。
即使是阮裳已經感受到了，『石三豹』站在了她的跟前，且對著她伸出手來。
她也並未睜眼。
在藉助著微弱光亮，瞧見那一抹白皙鎖骨時。
只聽得一道淫笑聲傳來。
「那廢物還真是有夠爽的，只不過也該輪到......」
但就在此時此刻。
『石三豹』的手將要觸碰到阮裳的一瞬間。
砰！
原本緊閉的木門陡然震碎，伴隨著一道身影沖入其中，滿心不解的阮裳下意識地睜開眼。
卻見站在她跟前的『石三豹』也在這一瞬間扭頭轉身，發出一聲冷喝，「哪個找死的敢來！」
闖入之人並未以任何言語回答，而是兩個呼吸間衝到了『石三豹』的跟前。
一言不發，蘊含著恐怖力量的拳頭轟擊而來。
『石三豹』雖是身形微微停滯，卻發出一道冷喝怒吼後，同樣揮拳對碰而出。
下一瞬，二者拳頭發生碰撞。
但......
並未有想像中的僵持之勢。
近乎是摧枯拉朽般，伴隨著『石三豹』發出一聲慘叫後，他的身形便被一拳轟退，踉蹌四五步，撞擊在那滿是雜物的牆壁之上。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