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凱的身下，石磚的縫隙里正滲出暗紅色的光。
馬庫斯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點地上的粉末——是石磚的碎屑。
他湊近聞了聞，眉頭皺緊。
這種氣味他太熟悉了，三年前在巴爾幹半島的那個古墓里，就是這種味道。
馬庫斯又喊了凱一聲，依然只有凱的指甲刮擦地面的聲音，越來越急，越來越快，像是在試圖寫下什麼。
忽然，馬庫斯腳下的石板震動了一下。隨即，
從他腳下開始，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向外擴散，牆壁上的灰塵被震落下來。
一道裂口憑空出現，股股熱風從裡面湧出來，帶著一股子血腥和腐爛交織的味道。
他還沒回過神來，凱的聲音響起。
「馬庫斯……」
只聽得聲音沙啞，如石塊在摩擦。
凱緩緩坐了起來，低著頭，灰白色頭髮垂下來遮住了臉，參差間露出了那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地上的裂縫。
「門……開了。」凱說，「你聽到了嗎？它叫我進去。」
就在馬庫斯還在思索凱的怪狀時，只見那道裂縫裡，伸出了一隻手。
準確地說，那是一條由無數細小觸鬚糾纏而成的肢體，表面覆蓋著半透明的黏液，像是試探似的緩緩從裂縫邊緣攀爬上來。
觸鬚的尖端逐漸張開，露出裡面細密的、如同鯊魚牙齒般的倒刺，在空氣中微微顫動，像是在嗅探著什麼。
馬庫斯敏銳地察覺到它在一步步壯大，便猛地從腰間抽出匕首撲了過去，一瞬寒光在昏暗的頂層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斬向那條觸鬚。
「鐺！」
一聲金屬碰撞的脆響。
馬庫斯的手腕被震得發麻，卻沒能斬斷那條觸鬚，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觸鬚似乎被激怒了，尖端猛地轉向他，張開時倒刺摩擦發出了嘶嘶的響聲。
馬庫斯立即後撤，雙腳在石磚上一蹬，身體向後滑出半米，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只見那條觸鬚已經完全從裂縫裡爬了出來，緊接著是第二條、第三條。它們像蛇一樣在地面上遊動，朝著凱的方向蔓延過去。
凱則一動不動，嘴角甚至浮現出一絲詭異的笑容，伸出自己那隻已經摳得血肉模糊的手，像是要去迎接它們。
馬庫斯見狀立即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裡面是他用來應對棘手情況的高濃度聖水，他拔掉塞子，一股腦地潑了過去。
透明的液體在空中散開，落在觸鬚上的瞬間，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觸鬚表皮冒起白煙，劇烈地扭動起來，發出一聲尖嘯，刺得馬庫斯耳膜生疼。
但聖水的效果也只是讓它們暫時退縮，很快，更多的觸鬚從裂縫裡涌了出來。
顧聞盯著眼前瘋狂閃爍的面板，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緊急協議啟動失敗】
【外部維度干涉強度超出閾值】
【建議：立即撤離所有意識體】
撤離？他倒是想撤離。
但系統給出的「撤離」按鈕是灰色的，無論他怎麼點都沒有反應。
「奈亞！」顧聞第一時間想到了她，按照以往的經驗，每當這個時候奈亞的話總能一語中的。
沒有回應。
「奈亞？！」
他再次喊道，依舊沒有回應。
顧聞猛地回頭，發現通往奈亞所在裡間的門竟然變成了一堵牆。
灰白色石磚構造，和灰城堡里的一模一樣。
「搞什麼……」顧聞的心沉了下去。
主持面板上，代表每個人的光點各自都在無序的移動，但仔細一看，薇薇安……薇薇安的光點竟然消失了。
顧聞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還有主持人干預權，現在是時候用了。
他點開【干預權】菜單，面板上跳出三個選項：
【2.修改一次骰子判定結果（±5浮動）】
【3.強制驅逐單一目標離開劇本世界（冷卻時間：24小時）】
顧聞幾乎沒有猶豫，直接點了第三個。
他要把凱驅逐出去，不管那個「錨」是什麼，先把凱踢出去，切斷他和未知「外部維度」的連接，這是目前唯一能阻止事態惡化的辦法。
【確認驅逐目標：凱？】
【是/否】
顧聞點了「是」。
面板上的文字閃爍了一下，然後彈出一行新的提示：
【驅逐失敗。目標已與外部維度深度綁定，當前權限不足。】
「什麼！權限不足？！」
他死死盯著面板上的字，大腦飛速運轉。
權限不足，意味著系統把凱判定為了「更高優先級」的存在，或者……那個「外部維度」的位格，比拉萊耶的系統還要高。
這……這不可能！
拉萊耶是這個世界的特異點，系統的力量皆來源於此，怎麼可能會有比它還高的「權限」？
就算真的有過，豈不是早就被調查者協會盯上了，最終結果要麼被收編，要麼被抹去，不可能任由這個不穩定因素存在的。
要知道，拉萊耶只是出現了一點異樣，便遭來了各方勢力的關注。
除非……那個「外部維度」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
顧聞的腦海里閃過一個詞——古神。
他想起愛莎說過的話：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特異點，都是由某種超越人類理解的存在造成的。它們被稱為「古神」，或者是「外神」。
如果那個「門」，連接的是那些存在的領域呢？
「顧先生。」
一個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像有人把話塞進了他的大腦皮層里。
顧聞猛地抬頭，通過主持視野看向大廳。
陳默還站在落地鍾旁邊，右手插在口袋裡，嘴角帶著讓人發瘮的微笑，正仰頭「看」著他。
準確地說，陳默看的不是顧聞的身體，而是顧聞作為「主持人」在這個劇本世界裡的投影——一個懸浮在城堡上空的、半透明的虛影。
「你似乎遇到了一些麻煩。」陳默的聲音繼續在顧聞腦海里迴蕩，「需要幫忙嗎？」
「你能幫什麼忙？」顧聞冷冷回應道。
「比如說……幫你關掉那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