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聞差點忘了這茬。
對啊，那六個人是真人進來的，又不是數據。就算他們在劇本里用了什麼手段脫離，最終也得回到現實世界的某個地方才對啊。
「先不管了。」顧聞使勁搓了把臉，強迫自己冷靜，「現在有更重要的事。」
他指的是用「主持人意志」覆蓋系統規則的那件事。
奈亞抬眼看他：「你終於想起來復盤了？」
「廢話……」
顧聞努力回憶著，「他好像只是……說服自己內心去相信『那裡沒有門』，然後就真沒門了。就好像……」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言出法隨？」
奈亞「噗」地笑了一聲：「老闆，你以為你是誰呀？言出法隨都整出來了？」
「本來就是嘛。」
顧聞嚴肅道，「嘶，你明白我意思？以前我覺得系統是個工具，我點按鈕，它便執行。但這次……我就是想，拼命地想讓那扇門消失，然後它就消失了。」
說著，他又調出面板的記錄日誌，翻到最下面：
【檢測到未登記管理員指令】
【來源：本地意識層】
【內容：覆蓋劇本實體「灰城堡頂層裂縫」】
【執行結果：成功】
【消耗：神經負荷超限】
「本地意識層……」顧聞若有所思地念道，「未登記管理員指令……也就是沒有提前內置到系統里的指令，是可以通過主持人的意識進行臨時布置的，看來我一直有這種權限，只是系統未告知，被我自己誤打誤撞摸索出來了，那也就是說，我或許有更多未知權限有待開發！」
「老闆，我承認你的話有些道理，但現在還不是意淫的時候，這可不是什么小眾愛好的遊戲，還能開發主被動屬性下的刺激玩法。」
奈亞打趣道。
「嘶！奈亞，和你說正事兒呢，能不能正經點……」
「好的～老闆，那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不是系統給你權限，而是系統的權限由於來賦予，只是你以前沒發現？」
顧聞皺起眉頭。
「這……什麼意思？」
「嘶！老闆，和你說正事兒呢，能不能動動腦子！」
奈亞又調皮起來。
「嘶！和你說……呸呸呸！你擱這兒跟我疊buff呢奈亞，趕緊說，急死我了！」
顧聞催促道。
「害，意思就是，拉萊耶不是『你獲得的系統』。拉萊耶……就是你。或者說，是你意識的一部分，投射到了這個店上。你在劇本里改規則，不是激活了系統賦予你而你卻不自知的權限，而是你的本能罷了，就像你第一次意識到自己能控制自己的手一樣。」
顧聞腦子這才轉過彎兒來，可是這說法也太玄了，如果拉萊耶是他的一部分，那自己走不出拉萊耶也倒合理了，但奈亞說過，她也走不出拉萊耶，難道，奈亞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她……是什麼身份？
「不管怎樣，」顧聞把面板關掉，「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我至少還有這招能用。雖然代價是流鼻血和頭疼……但總比面對那群噁心的觸鬚強。」
……
第二天一早。
門鈴響起的時候，顧聞正趴在櫃檯後面補覺，他昨晚幾乎沒睡，一直在研究系統日誌，試圖找到更多關於「本地意識層」的線索。
他被吵了起來，煩不可耐地走到門口，眯著眼睛從貓眼往外看。
只見一個穿著深灰色風衣的男人站在玻璃門外。個子很高，頭髮剃得很短，露出青白色的頭皮。
顧聞揉了揉眼睛，把門打開了。
「你是顧先生嘛？」男人開門見山地問道。
「你是……？」
「灰鴉，調查員協會總部特派員。」
顧聞想起來了。
傑洛特提過這個人，還有那跳動的數字。
「哦，」顧聞讓開身子，「請進，店裡有點亂，您多包涵。」
灰鴉一進來，目光便掃過店內的每一個角落——櫃檯、模型殘骸、牆上的掛鍾、通往裡間的門。
最後視線落在了櫃檯上的血跡。
「你受傷了？」
「害，這兩天上火。」顧聞隨口胡謅道，「又熬了幾天夜。」
「哦，流的鼻血啊。」
灰鴉自覺地在椅子上坐下，「神經負荷超限導致的毛細血管破裂從而流出的鼻血，和普通上火導致的鼻血不一樣。前者血里會與部分腦脊液混合流出，因此有其獨特的特徵。」
顧聞瞬間緊張起來，眼前這人知道得很具體。
灰鴉笑了笑，「顧先生，初次見面就對我撒謊，這不地道啊，從剛才的血跡不難看出，你最近做了些超出你能力範圍的事。」
「能力範圍？」顧聞也笑了，「您好像很了解我的『能力範圍』？」
「談不上很了解，但對於拉萊耶，我掌握一些情況。」灰鴉繼續說道，「溫莎市前段日子新生了一個未評級特異點，我們本來打算觀察一段時間再處理。沒想到它成長得這麼快。從『空白劇本』到『因果乾涉』，再到……『規則覆蓋』。這速度，放在協會百年的記錄里，也是頭一份。」
顧聞沒接話，他走到櫃檯後面，給自己倒了杯水，也給灰鴉倒了一杯。
灰鴉接過，沒喝，而是放在一邊。
「所以，協會那邊是什麼意思？」顧聞問，「收編？抹除？還是……研究？」
「都有考慮過。」
灰鴉坦誠道，「高層進行了多次討論，我的意見是，抹除——不現實，收編——不到時機，所以只剩下……」
「研究。」
顧聞替他說道。
「是互惠的研究。」
灰鴉糾正道，「協會需要你的數據，你也需要協會的庇護。深紅之月在你這兒吃了癟，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顧聞想起陳默臨走時的表現，看似從容，不過是強裝鎮定罷了，他並沒有達到目的，或者說，只達成了一部分目的。
「條件呢？」
「很簡單。」
灰鴉說，「第一，每周向協會提交一份系統日誌，我們幫你分析風險。第二，當協會提出合作請求時，你無權拒絕——當然，我們會支付報酬。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