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亞進入無盡迴廊後，顧聞在店裡等了四十分鐘。
他試圖通過系統面板觀察第零號節點的情況，但那裡的信號被屏蔽了，只顯示【區域封鎖中】。無盡迴廊的其他區域正常運行，怪物們確實聚集到了封鎖區邊緣，但沒能衝進去。
第四十三分鐘，奈亞從灰霧裡跌出來，頭髮亂成雞窩，骰子攥得死緊。
「怎麼樣？」顧聞扶住她。
「壓住了。」奈亞喘著氣，「它們撞門，我改了門上的鎖。現在那扇門需要一把鑰匙才能開，而鑰匙在我手裡。」
「你沒事吧？」
「沒事，就是累。」奈亞癱在椅子上，抓起奶茶猛吸一口，「珍珠都泡軟了，差評。」
顧聞鬆了口氣，「鑰匙的事，你姐姐知道嗎？」
「知道。她讓我轉告你，第零號節點的門後面，不是出口，是入口。通向古神本體的入口。」奈亞說，「那些怪物想開門，不是想逃出來，是想讓古神進來。」
「進來？進劇本世界？」
「對。如果古神意識進入無盡迴廊，它會吞掉所有被困的怪物，恢復力量，然後撞破劇本，回到現實。」奈亞說，「那場面，相當芭比Q。」
顧聞坐回櫃檯後面，打開系統面板，查看《安全屋》的狀態。安娜還在裡面，時間流速一比一千，現實四十分鐘，她在裡面待了二十七天。
腦波平穩，沒有異常。
「安娜情況穩定。」顧聞說。
「去看看她吧。」奈亞說，「你進《安全屋》，我守店。」
顧聞點頭，按下【進入劇本】。
他出現在一間小屋裡。屋子不大，有床、有桌子、有窗戶，窗外是靜止的藍天和草地。安娜坐在桌前，正在畫畫。
她畫的還是圓，無數個套在一起的圓，但和上次不同，這次的圓邊緣沒有觸鬚，是乾淨的。
「娜娜。」顧聞走過去。
安娜抬頭，「顧哥哥！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顧聞蹲在她身邊，「在這裡住得習慣嗎？」
「習慣！這裡時間好慢，我每天都做很多事。」安娜指著桌子上的畫紙，「我已經畫了一百多張了。亞亞姐說，畫畫能讓我安靜。」
「亞亞姐進來過？」
「進來過，給我帶了糖果。」安娜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水果糖，「草莓味的，你要嗎？」
顧聞接過糖，沒吃，只是看著安娜的眼睛。眼睛是正常的，黑色瞳孔，白色眼白，沒有全黑。
「最近有沒有聽到奇怪的聲音？」
「沒有。」安娜搖頭，「就是有時候，信箱裡會多出一封信。」
「信箱？」
安娜跑到床邊，從床底下拖出一個鐵皮信箱。那是顧聞設計《安全屋》時沒有加入的道具。
信箱裡有一封信。
信封上沒有字，但顧聞拿起來時，感到一股涼意。他拆開信封，裡面是一張白紙，白紙上畫著一個符號。
那個符號和奈亞手腕上的印記一模一樣，是扭曲的觸手疊在一起的圖案。
顧聞皺眉。這不是他設計的，也不是系統生成的。這是外來信息，從古神那邊滲透進來的。
「娜娜，這封信什麼時候出現的？」
「今天早上。」安娜說，「我以為是顧哥哥寫給我的，就拆開了。」
顧聞把信紙翻過來，背面有一行小字，是用古神語寫的。他看不懂，但系統面板自動翻譯了：
【守門人騙了你。拉萊耶不是牢籠，是搖籃。它在孕育一個新的古神，而你，是搖籃里的嬰兒。你的影子已經醒了，它正在看著你。】
顧聞的手抖了一下。
他想起傑洛特說的，他的影子在自己動。想起奈亞姐姐說的，拉萊耶是牢籠。想起陳默，前宿主，變成了古神的一部分。
如果拉萊耶真的是搖籃，不是在封印古神，而是在培養新的古神......
那顧聞自己是什麼？
「顧哥哥，你臉色好白。」安娜擔憂地說。
「沒事。」顧聞把信紙折好，塞進口袋，「娜娜，以後信箱裡出現任何信，都不要拆，等我來了再處理。」
「好。」安娜乖巧地點頭。
顧聞摸了摸她的頭，退出了《安全屋》。
回到現實，他立刻把信紙給奈亞看。
奈亞看完，臉色陰沉。
「這是古神的離間計。」奈亞說，「它想讓你懷疑自己，懷疑我，懷疑拉萊耶。一旦你信念動搖，系統就會不穩定，它就有機可乘。」
「但傑洛特確實看到我的影子在動。」顧聞說，「這不是幻覺，是事實。」
「影子動，不代表你在變成古神。」奈亞說，「也可能是古神在試圖占據你的影子，作為入侵現實的通道。」
「那怎麼解決？」
「剪掉它。」奈亞說。
「什麼？」
「用你的本地意識層，給影子下一道規則：【顧聞的影子只聽從顧聞的意識】。」奈亞說，「這樣，古神就無法通過影子操控你。」
顧聞想了想，走到燈光下，看著自己的影子。
他啟動本地意識層，頭痛立刻襲來。他在腦海里默念規則：【我的影子，只反映我的動作，不接受任何外部指令。】
影子靜止了一瞬。
然後，它緩緩抬起手，和顧聞的手同步。
顧聞放下手，影子也放下手。沒有再出現額外的動作。
「有效？」奈亞問。
「暫時有效。」顧聞的鼻血又流了，他用紙巾堵住，「但感覺影子變重了，像是綁了塊石頭。」
「那是規則在壓制古神的滲透。」奈亞說，「代價是你要持續消耗精神力。」
「能撐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天，可能一周。」奈亞說，「但總比被古神奪舍強。」
顧聞坐在椅子上，感到一陣疲憊。今天試營業、進無盡迴廊、給影子下規則，三次精神消耗疊加，他感覺精力消耗殆盡，思維遲鈍。
「老闆，你先睡，今晚我守夜。」奈亞說。
「你撐得住？」
「守門人不需要睡覺。」奈亞說，「刷短視頻就行。」
顧聞沒逞強。他走進裡間，倒在床上，三秒入睡。
奈亞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攥著骰子和那張信紙。她打開系統面板，調到【用戶系統】，找到安娜的檔案。
檔案上有一行之前沒有的小字：【特異度：97%。警告：該用戶已成為古神信號接收器。】
奈亞咬緊嘴唇。
她早該想到的。安娜來自時間線夾縫，是因果乾涉的產物。她的存在本身就不穩定，容易被古神利用。
「信號接收器......」奈亞喃喃道。
如果古神能通過安娜接收信號，也能通過她發送信號。那封信，只是一個開始。
奈亞打開通訊頻道，給灰鴉發了一條加密信息：【安娜狀態升級，需要協會派出精神系調查員。另外，深紅之月的殘餘可能已與古神建立直接聯繫，建議提高全城警戒。】
發送完畢，奈亞靠在椅背上，盯著牆上的裂縫。
裂縫沒有擴大，但痂塊的顏色又深了一度。
凌晨兩點。
店門被輕輕敲響。
奈亞警覺地坐直，抓起骰子。系統面板顯示，門外是一個普通人，沒有異常能量波動。
她走到門口，從貓眼往外看。
門外站著一個女孩，十六七歲，穿著校服，背著書包，手裡攥著一張紙。
奈亞打開門，「營業時間是下午兩點到凌晨十二點，現在不接待。」
女孩抬起頭，眼睛紅腫，「我......我看到了網上的GG。說你們這裡，可以寄出沒有寄出的信。」
奈亞皺眉。GG？他們今天才試營業，哪來的網上GG？
「什麼GG？」
女孩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是一個匿名論壇的帖子，標題：【拉萊耶劇本殺，真的能治癒遺憾，親測有效。】
帖子下面有幾百條回復，都在問地址和價格。
奈亞心裡一緊。這不是他們發的GG。有人在幫他們宣傳，而且速度極快。
「誰發的帖子？」奈亞問。
「不知道，我是同學轉給我的。」女孩說，「我......我想給我爸寄一封信。他三個月前走了，心梗。我有很多話沒來得及說。」
奈亞看著女孩的臉。不是深紅之月的人，不是邪術徒，就是一個普通高中生，眼裡帶著真實的悲傷。
「進來吧。」奈亞側身讓開，「但說好，今天不收費，算你頭彩。」
女孩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奈亞說，「老闆睡了，我臨時主持。信的內容，你自己想，我不看。」
女孩走進店裡，坐在椅子上，雙手攥著那張紙。
奈亞啟動系統，單獨為她開啟了一個微型劇本空間。灰霧包圍了女孩，她消失在霧中。
奈亞守在櫃檯後面，盯著監測儀。
一分鐘後，監測儀跳動。0.3單位因果之力。
兩分鐘後，0.5單位。
三分鐘後，0.8單位。
女孩在劇本里做出了選擇。她把信寄出去了，寄給三個月前的父親，告訴他定期體檢，注意心臟。
監測儀停在1.2單位。
奈亞看著這個數字，比她今天主持試營業時任何人產生的因果之力都高。
「純度......」奈亞喃喃道。
普通人的情感選擇，純度超過調查員。因為他們沒有訓練，沒有防備，全是本能。
女孩從灰霧中走出來，滿臉淚痕，但嘴角在笑。
「謝謝你。」她說，「我感覺......輕鬆多了。」
「不客氣。」奈亞說，「走吧，回家睡覺，明天還要上學。」
女孩點點頭，推門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奈亞獨自坐在店裡，看著監測儀上殘留的1.2單位讀數。
她打開系統面板，給顧聞發了一條留言：【老闆，我們的方向對了。普通人的因果之力，純度超高。明天正式營業，建議開放遠程接入，全網推廣。這潑天的富貴，咱們接住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另外，有人幫咱們打GG，查一下是誰。我總覺得，這熱度來得太蹊蹺，像是有老六在幕後推流。】
發完消息，奈亞趴在櫃檯上，繼續刷短視頻。
凌晨三點，傑洛特推門進來。
「你怎麼回來了？」奈亞問。
「忘拿筆記本了。」傑洛特說，「另外，協會剛發通知，網上那些GG帖子的IP位址查到了，源頭在溫莎市北郊的灰樓。」
「灰樓？」奈亞坐直身體，「深紅之月之前盤踞的地方？」
「對。」傑洛特推了推眼鏡，「幫你們打GG的，可能就是深紅之月的殘黨。」
「他們圖什麼？」奈亞皺眉。
「圖人流量。」傑洛特說，「人越多，因果之力越雜，封印越容易鬆動。他們在幫你們引流，也在幫古神篩選飼料。」
奈亞攥緊骰子，「這幫老六，陰魂不散。」
「告訴顧聞了嗎？」
「發了留言，等他醒。」
「好。」傑洛特拿起筆記本，「我先回協會，有情況隨時聯繫。」
「等等。」奈亞叫住他，「你觀測者之眼能看到那些發帖的人身上的線嗎？」
「能。」傑洛特說，「全是黑色的，和顧聞一樣。」
奈亞僵住。
傑洛特推門出去，留下一句：「但他們沒有顧聞的亮。那些線，是死的。」
門關上，風鈴響了一聲。
奈亞盯著門，低聲罵了一句：「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