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亞盯著店門，手裡攥著骰子，指節發白。
傑洛特的話還在她腦子裡轉。那些幫拉萊耶打GG的IP，全在灰樓。深紅之月的殘黨不是在搞破壞，是在送人頭。人來得越多，因果之力越雜，封印松得越快。
她打開系統面板，檢查《無盡迴廊》的狀態。運算壓力百分之六十八，節點授權後確實穩住了。但地圖邊緣，第零號節點外圍，綠色光點的數量又多了三十七個。
「擱這兒下崽呢。」奈亞低聲罵。
櫃檯上的手機亮了，是顧聞回復她的留言：【醒了，三分鐘後出來。】
三分鐘後，顧聞頂著雞窩頭從裡間走出來，眼睛還糊著眼屎，但腦子已經清醒了。
「灰樓的事，傑洛特說了？」他問。
「說了。」奈亞把屏幕轉給他看，「網上那些引流帖，源頭全在灰樓。深紅之月的人現在轉行做水軍了，幫咱們炒熱度。」
顧聞接過手機，翻了幾頁帖子。帖子的內容很統一，都是「親測有效」、「治癒遺憾」、「一定要去」，底下還有大量小號在刷評論，營造出一種拉萊耶是溫莎市最新網紅打卡地的氛圍。
「他們不急。」顧聞放下手機，「急的是我們。熱度起來，擋不住。正式營業如果閉門謝客，反而顯得心虛。」
「那開門接客？接一堆深紅之月安排的人進來？」
「接，但要安檢。」顧聞調出系統面板，「用戶系統里有個功能，叫【靈魂掃描】。之前我沒用過，以為是查資質的，剛才看了說明，能識別用戶的異常能量波動。」
奈亞湊過來看，「R3級權限，你能開？」
「能。節點授權後，系統給我開了R3。」顧聞點擊激活，「以後每個進店的玩家，不管是線下還是遠程接入，都得過掃描。身上有異常能量的，直接擋在門外。」
「那要是普通人被深紅之月附身了呢？」
「靈魂掃描查的是靈魂頻率，不是肉體狀態。附身者的靈魂頻率和宿主不一樣，能篩出來。」顧聞說，「這樣，深紅之月想混進來搞事，門都沒有。」
奈亞鬆了口氣，「總算有個好消息。」
「壞消息也有。」顧聞說，「靈魂掃描每次消耗0.1單位因果之力。我們現在帳上只有4.7單位，掃不了幾個人。」
「……所以還是要先營業，先攢因果之力，才能買得起安檢設備？」
「對。先用愛莎、傑洛特、隊長他們產出的因果之力墊著。他們作為節點，每天都在產生微量因果，夠撐過開業期。」
顧聞坐到櫃檯後面，打開筆記本，在上面寫下一行字：【開業流程：線下二十人/場，遠程五十人/場，每日四場，靈魂掃描全開。】
奈亞靠在櫃檯邊，「老闆，灰樓那邊怎麼辦？總不能放任他們在那敲鍵盤。」
「灰樓讓協會去處理。」顧聞說，「我給灰鴉打電話，讓他帶人掃蕩。」
「灰鴉會聽你的？」
「他欠我人情。上次畫師的事，他沒趕上，心裡虛著呢。」顧聞掏出手機，撥了灰鴉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接起來。灰鴉的聲音帶著風聲，像是在高處。
「顧先生，早上六點打電話，你很勤奮。」
「灰鴉先生，灰樓的事，傑洛特跟你說了嗎？」
「說了。艾娃已經帶人過去了，預計半小時後到。」灰鴉頓了頓，「但有個情況，灰樓昨晚搬空了。深紅之月的殘黨不傻，他們知道IP暴露，提前撤了。」
「撤了？」顧聞皺眉，「那網上的帖子還在發嗎？」
「在。用的是境外代理IP，查不到具體位置。灰樓只是個幌子，或者說，是個棄子。」
顧聞的筆在紙上戳出一個洞。深紅之月這波操作，層層套娃，根本不想正面硬剛，只想在暗處把拉萊耶架在火上烤。
「那協會的應對方案是？」
「我們封了灰樓，發布通告，說那棟建築有結構安全隱患，禁止靠近。」灰鴉說，「但網上的熱度，我們壓不住。協會沒有輿論管控權限，那是市政廳的事。」
「也就是說，拉萊耶還是會火，人會源源不斷地來。」
「對。你們做好接待準備吧。」灰鴉說，「另外，總部研究部對你們的《未寄出的信》很感興趣。如果遠程接入真能實現，他們建議你們開個『協會專場』，讓全國各地的調查員都能參與。」
「全國？」顧聞看了眼奈亞，「系統撐得住嗎？」
「節點數量決定上限。你們現在三個節點，撐五百人。如果再加十個節點，撐兩千人沒問題。」灰鴉說，「協會在冊調查員有三千四百人，其中高情感波動值的有六百多人。如果能轉化一半，就是三百個高產用戶。」
顧聞算了筆帳。三百個調查員，每人每場產出0.2單位因果之力，一天四場，就是240單位。一個月下來，封印能修復一大截。
「十個節點從哪來？」顧聞問。
「協會推薦。」灰鴉說，「我們篩選了十位資深調查員，都有處理特異點的經驗，精神穩定，適合當節點。你們要是同意，今天下午就能到溫莎市。」
顧聞想了想，「可以。但有一個條件：這十個節點，必須經過我的面試。不是信不過協會，是節點授權後，系統會讀取他們的深層記憶，我不希望有內鬼。」
「合理。名單我下午發你，面試你自己安排。」灰鴉說，「還有一件事。隊長昨晚節點授權後，身體出現了一些變化。你們注意一下。」
「什麼變化？」
「他長出了第二排牙齒。」灰鴉的聲音很平，「狼人因子在節點授權後激活了。他現在算是半個特異點生物，力量比以前強，但自控力在下降。」
顧聞掛了電話，看向裡間的門。隊長在裡面休息，已經待了六個小時。
「奈亞，你去看看隊長。」顧聞說，「別驚醒他，就看看狀態。」
奈亞點點頭，走向裡間。她輕輕推開門，探頭看了一眼，然後迅速縮回來。
「怎麼樣？」顧聞問。
「睡了，但嘴沒閉上。」奈亞臉色古怪，「牙確實多了，而且……指甲變黑了。」
「狼人化？」
「加速狼人化。節點授權抽走了他一部分精神力，用來維持系統運算，導致他體內的狼人因子失衡了。」奈亞說，「這不是好事。如果他完全失控，會變成不分敵我的怪物。」
顧聞敲了敲櫃檯，「系統有沒有辦法壓制？」
「有。消耗因果之力，給他建一個『抑制劇本』，讓他在夢裡保持人性。」奈亞說，「但代價是每天都要消耗，積少成多。」
「建。每天0.5單位，從營業產出里扣。」顧聞說，「隊長是為了幫我們才變成這樣的，不能扔下他。」
奈亞點頭，「我去設置。」
她走到系統面板前，開始操作。顧聞則打開網店後台——拉萊耶在溫莎市的外賣平台上有個帳號，之前用來賣劇本周邊的，現在改成了預約入口。
遠程接入的埠已經生成，是一串十六位的邀請碼。顧聞把邀請碼複製下來，發到新註冊的官方帳號上，配文：【拉萊耶沉浸式劇本體驗，今日開放遠程接入。不限地域，只需一台能聯網的手機。預約從速。】
帖子發出去五秒，第一條回復來了：【已預約，求通過。】
十秒後，第二條：【溫莎市本地人，能線下嗎？】
三十秒後，第三條：【外地的，遠程怎麼接？】
顧聞沒回復。他把帳號丟給奈亞，「你當客服，回復常見問題。我去寫今天的劇本分支。」
「又丟給我？」奈亞抱怨，「我是副店長，不是客服小妹。」
「副店長兼客服，工資加倍。」顧聞頭也不抬。
「加多少？」
「加一倍糖漿。」
「滾。」奈亞嘴上罵著，但還是接過手機，開始打字回復。
上午九點，愛莎從裡間出來，懷裡抱著安娜。安娜醒了，揉著眼睛，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餅乾。
「姐姐，顧哥哥早上好。」安娜打了個哈欠。
「娜娜，你怎麼樣？有沒有再聽到奇怪的聲音？」顧聞問。
安娜搖頭，「沒有。但是……」她歪著頭，「我夢裡有人在敲門，敲了三下。」
顧聞和奈亞對視一眼。
「什麼樣的門？」顧聞蹲下來問。
「黑色的門，很大很大，上面有個洞。」安娜說，「敲門的不是人，是風。」
「風？」
「對，風在說話，但我聽不清。」安娜眨眨眼，「不過我不怕，亞亞姐教過我，做夢的時候要是害怕，就數一二三，數完就醒。」
奈亞走過來，摸了摸安娜的頭，「做得對。以後夢裡不管聽到什麼，都數一二三。」
「嗯！」
愛莎把安娜放在椅子上，轉向顧聞，「今天正式營業，我要參戰。」
「你守著安娜。」顧聞說。
「安娜可以放在《安全屋》里。」愛莎說，「現實中她不在，我才能騰出手。」
顧聞想了想，點頭。安娜在《安全屋》里確實比在店裡安全，時間流速慢，古神信號滲透也需要時間。
「行。奈亞，送安娜進去。」
奈亞抱起安娜，啟動系統。灰霧籠罩了小女孩，她消失在霧中，臉上還帶著笑。
愛莎活動了一下肩膀，匕首在腰側拍了拍，「我負責線下場的安保。遠程場你們自己盯著。」
「遠程場有靈魂掃描，問題應該不大。」顧聞說，「但線下場人多眼雜，你多留意。」
「知道。」
上午十點，預約名單已經滿了。
線下二十人，遠程五十人，全部報滿。顧聞看著面板上的名單，靈魂掃描逐個通過，沒有發現異常能量者。
「第一批線下玩家，十分鐘後到店。」傑洛特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平板，「遠程玩家已經接入埠，系統顯示在線四十七人，還有三個在調試設備。」
「四十七人同時在線，運算壓力多少？」顧聞問。
「百分之七十一。」傑洛特說，「在可控範圍內。」
顧聞鬆了口氣。他走到櫃檯後面，打開《未寄出的信》的主持界面。郵局大廳的畫面跳出來，七十個人分散在大廳各處，每人手裡都拿著信封。
「各位，歡迎進入《未寄出的信》。」顧聞的聲音通過系統傳進每個玩家的意識，「規則只有一條：誠實。信的內容來自你們的記憶，選擇寄出或保留，都由你們自己決定。現在，開始。」
七十個人同時低頭看信。
監測儀上的數字開始跳動。0.01、0.02、0.03……累積速度比試營業時快得多。
顧聞盯著數字，手心冒汗。這是拉萊耶第一次大規模營業，成敗在此一舉。
五分鐘後，累積產出：2.1單位。
十分鐘後：4.3單位。
二十分鐘後：7.8單位。
線下場的玩家們陸續做出選擇，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坐在地上一言不發。遠程玩家的反應看不到，但監測儀顯示他們的產出同樣穩定。
三十分鐘，上半場結束。總產出：11.2單位因果之力。
顧聞把其中3單位劃給隊長的抑制劇本，2單位用於靈魂掃描消耗，剩下6.2單位存入系統，用於修復封印。
封印狀態的數值跳了0.08%。
「有效。」顧聞對傑洛特說，「這條路走得通。」
「但深紅之月不會坐視。」傑洛特說，「他們引流給我們，是為了讓因果之力變雜。現在我們的產出純度很高，他們下一步可能會想辦法污染。」
「怎麼污染？」
「比如，派人進來不做真實選擇，故意亂選，產出大量低純度因果之力，擠占系統運算。」傑洛特說，「靈魂掃描能查異常能量，但查不了『不誠心』。一個人可以假裝悲傷，假裝遺憾，系統分辨不出來。」
顧聞皺眉。這確實是個漏洞。靈魂掃描只能防身，不能防心。
「解決方案？」
「加一道人工審核。」傑洛特說，「每場結束後，你隨機抽查五個玩家的記憶回放，確認他們的選擇是否真實。如果發現造假，列入黑名單，永久禁入。」
「這工作量太大了。」顧聞說，「我一天要看二十個人的回放？」
「可以交給陸沉。」傑洛特說，「他是觀察員，本來就要記錄數據。記憶回放也是數據的一部分。」
顧聞點頭，「行。等下半場結束，我跟他說。」
中場休息十分鐘。
顧聞走到店門口，透了口氣。街上行人比往常多，有幾個人站在拉萊耶的玻璃門外，朝里張望，手裡拿著手機，似乎在核對地址。
「網紅店了。」奈亞靠在門邊，叼著一根棒棒糖，「老闆，以後出門記得戴口罩，別被粉絲認出來。」
「我又不是明星。」顧聞說。
「你現在是溫莎市情感治癒一哥。」奈亞笑嘻嘻的，「要是再長帥點，能出道了。」
「你嘲諷我？」
「陳述事實。」奈亞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不過說真的，你這人氣漲得有點邪門。正常來說，一個新店從開業到爆滿，至少要三個月。咱們三天就搞定了，背後肯定有推手。」
「深紅之月。」顧聞說，「他們推得越高，我們摔得越慘。但如果我們在他們推之前，就已經站穩了，那推得越高，我們受益越大。」
「你在賭。」
「我一直在賭。」顧聞說，「從穿越那天起，我每一把都是梭哈。」
奈亞沉默了兩秒，「那你這次梭哈的籌碼是什麼？」
「籌碼是……」顧聞轉頭看她，「我相信普通人比深紅之月更想活下去。他們來我這裡，不是為了幫古神解封，是為了給自己解封。這個信念，比任何陰謀都硬。」
奈亞看著他，沒說話。她低下頭，把棒棒糖塞回嘴裡，聲音含糊，「行吧，信你一回。下半場要開了，進去吧。」
兩人回到店裡。
下半場開始，遠程埠又接入了一批新玩家。系統面板顯示，當前在線人數達到峰值：五十二人。
運算壓力百分之七十三。
顧聞坐在櫃檯後面，主持下半場。他的聲音傳進每個玩家的意識，引導他們做出選擇。
監測儀數字繼續累積。
下半場結束時，總產出：10.5單位。加上上半場，全天上半場和下半場合計21.7單位。扣除消耗，淨存14.5單位。
封印狀態修復了0.19%。
「今天這效率，一個月能修復5%。」顧聞算帳，「十個月修復一半，兩年完全修復。」
「前提是不出意外。」傑洛特提醒。
「前提是不出意外。」顧聞重複。
他關掉系統面板，看向店外。天色已暗，街上的路燈亮起來。玻璃門外，還有幾個人在排隊，是明天的預約者。
顧聞走過去，打開門，「各位，今天結束了，明天請早。」
一個排在最前面的年輕人抬頭看他，眼神很直，「顧老闆，我在網上看到你們的GG，說能治癒遺憾。我沒什麼遺憾，就是想見見我死去的貓。你們這能做到嗎？」
顧聞愣了一下，「貓？」
「對，養了十五年，上個月走了。」年輕人說，「我想跟它說聲再見。」
顧聞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沒有悲傷，只有一股固執的執念。
「能。」顧聞說，「明天來，我給你開專場。」
「專場多少錢？」
「不收錢。」顧聞說，「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見到它之後，好好說再見，然後向前走。」顧聞說，「別回頭。」
年輕人點頭，「我答應你。」
顧聞關上門，回到店裡。
奈亞正在收拾咖啡杯，「老闆，你明天真要給那小子開專場？他看著不太對勁。」
「哪裡不對勁？」
「眼神。太直了，直得發空。」奈亞說，「像是被人抽走了魂，只剩個殼子。」
顧聞想了想，「靈魂掃描過了，異常能量為零。」
「能量是零，但執念太高。執念太高的人，在劇本里容易失控。」奈亞說，「你悠著點。」
「我知道。」顧聞走到櫃檯後面，拿起筆記本，在上面寫下明天的安排：【專場：《致貓》。玩家一人，遠程接入，靈魂掃描三級強化。】
傑洛特湊過來看，「為一隻貓開專場？」
「為執念開專場。」顧聞說，「執念也是因果，純度可能更高。」
「你越來越像資本家了。」傑洛特說。
「我像資本家，你像會計，奈亞像客服。」顧聞說，「咱們這破店，五臟俱全。」
奈亞在遠處喊，「老闆！你的珍珠奶茶到了，外賣放門口了！」
顧聞走過去，從外賣員手裡接過袋子。兩杯奶茶，一杯多糖，一杯多糖。
他回到櫃檯，把其中一杯遞給奈亞。
「今天辛苦了。」顧聞說。
奈亞接過，插入吸管，「老闆，你這突然溫柔，我有點慌。」
「慌什麼？」
「怕你下一秒說，這杯奶茶從工資里扣。」
顧聞笑出聲，「不扣。算獎金。」
奈亞吸了一口奶茶，珍珠在嘴裡嚼得咯吱響，「那明天繼續。我要喝芋泥的。」
「行，明天芋泥。」顧聞說，「但得先把隊長的抑制劇本續上，還有灰樓的後患要解決。另外……」
他頓了頓，看向牆上的裂縫。
裂縫上的痂塊，顏色又深了一度。
「另外什麼？」奈亞問。
「另外，我總覺得那隻貓不簡單。」顧聞說，「一個能為貓執念到這種程度的人，他的靈魂掃描結果不該那麼乾淨。」
奈亞放下奶茶，「你是說，他可能是深紅之月的人？」
「我不確定。」顧聞說，「但明天專場，你坐我旁邊， dice攥緊了。」
「不用你說我也會攥緊。」奈亞把骰子拋起來又接住，「這玩意兒砸人可疼了。」
顧聞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多糖，甜得發膩。
他看向店外，路燈下，那個年輕人還沒走，站在街對面，仰頭看著拉萊耶的招牌。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了一下。年輕人舉起手，朝顧聞揮了揮，然後轉身消失在夜色里。
「他在跟你打招呼？」奈亞問。
「不是打招呼。」顧聞說，「是在數樓層。」
「數樓層幹嘛？」
「不知道。」顧聞放下奶茶，「但明天，他會再來的。」
奈亞把骰子拍在櫃檯上，「來就來，誰怕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