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聞在櫃檯後面統計上午的營業數據。
面板上的數字停在12.3。這是扣除靈魂掃描、隊長抑制劇本、以及《安全屋》維持費用之後的淨存因果之力。上午兩場線下加一場遠程，共接入八十七人，產出14.7單位，消耗2.4單位，結餘12.3。
「效率還行。「顧聞把數字抄在筆記本上，「但離修封印還差得遠。「
奈亞端著兩杯咖啡走過來，一杯放在顧聞面前，一杯自己端著。她的白紫挑染頭髮紮成了丸子頭，露出後頸一塊細小的疤痕。那是昨天用骰子鎮壓灰霧時濺上的灼傷。
「灰鴉發消息了。「奈亞把手機屏幕轉過來，「前宿主的檔案調到了，加密級別S級，需要你去協會的伺服器上親自讀取，不能外傳。「
顧聞接過手機，屏幕上是一串亂碼般的文件編號，後綴是【搖籃關聯資料·初代守門人卷】。
「搖籃不是人名，是代號？「顧聞問。
「檔案里沒說清楚，灰鴉只透露了一句：搖籃不是個體，是初代守門人融合古神後的意識殘片。「奈亞的聲音壓低，「初代守門人沒有死，他在封印古神的時候，選擇了融合而不是犧牲。「
顧聞的咖啡杯停在嘴邊。
「融合？「
「對。古神的意識進入他的身體，他的意識進入古神的核心，兩者在拉萊耶的地基里攪在一起，過了千萬年，攪成了一團分不清誰是誰的東西。「奈亞說，「那東西現在叫搖籃。「
顧聞放下杯子，「所以拉萊耶下面封印的不是古神，是初代守門人和古神的混合體？「
「可以這麼理解。「奈亞靠在櫃檯邊，「我姐姐，也就是第零號節點那位，她可能也不是自願守門，是被搖籃困在那裡的。「
顧聞想起第零號節點那個女人說過的話：她是上一任守門人，因為太過自信而犯錯。現在看來，她的「犯錯「可能就是發現了搖籃的真相，然後被關進了系統底層。
「下午還有三場營業。「顧聞說，「十位新節點到了幾個？「
「到了三個。「奈亞劃拉手機，「一個叫老陳，北方分部調來的，幹了二十年調查員。一個叫林小鹿，女的，南方分部的心理評估專家。一個叫趙鐵柱……這名字聽著像假的，但檔案是真的，西部荒漠特異點出身，專精爆破。「
「面試過了嗎？「
「靈魂掃描全過，異常能量為零。「奈亞說，「但老陳的檔案里有一條備註：他三年前處理過一個二級特異點，之後產生了輕微的認知偏差，具體表現是偶爾會自言自語。「
「自言自語？「顧聞皺眉，「協會怎麼把他派來了？「
「灰鴉的意思，認知偏差不影響節點授權，只要精神穩定就行。「奈亞說，「我覺得有點冒險，但系統壓力確實需要降低。「
顧聞想了想，「先授權林小鹿和趙鐵柱，老陳延後，觀察一天。「
「行。「
下午兩點，第二批線下玩家到店。林小鹿和趙鐵柱已經在店裡等著。林小鹿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短髮，穿著協會的灰色制服，手裡拿著一個電子記事本。趙鐵柱是個絡腮鬍大漢，一米九的個頭，站在門口像座鐵塔。
顧聞簡單介紹了一下節點授權的規則和副作用。林小鹿問：「授權後，我的個人記憶會被系統讀取嗎？「
「會讀取深層記憶的索引，但不會泄露具體內容。「顧聞說，「除非你在劇本里主動觸發。「
趙鐵柱則問：「授權期間能喝酒嗎？「
「能，但不建議。「顧聞說，「酒精會影響你的精神穩定性，進而影響運算精度。「
「那我不喝了。「趙鐵柱撓頭，「酒可以戒，節點不能丟。「
兩人分別授權。系統壓力從百分之六十八降到百分之五十八。遠程埠的在線人數上限從五十提升到八十。
顧聞啟動下午場。《未寄出的信》同時開兩個廳，線下二十人，遠程六十人。八十人同時在線，運算壓力穩定在百分之六十一。
監測儀數字跳動。1.2、3.5、7.8……到下午六點，三場全部結束，總產出28.4單位因果之力。
顧聞把10單位劃給封印修復，5單位維持隊長抑制劇本和《安全屋》，剩下的13.4單位存入庫存。
「今天能破四十。「奈亞算帳，「晚上還有一場遠程，八十人在線。「
晚上八點半，最後一場遠程營業結束。總產出42.1單位，扣除各項消耗，淨存23.7單位。
顧聞在筆記本上寫下：【 Day 2總計：23.7單位。封印修復進度：0.31%。】
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奈亞在整理咖啡杯，傑洛特在寫監測報告，陸沉在調試新的信號放大器。
店門被推開。灰鴉走進來，身上帶著夜間的寒氣。他沒有寒暄，徑直走到櫃檯前。
「第十七位宿主出事了。「灰鴉說，「今晚必須見你們，不然可能活不過明天凌晨。「
顧聞坐直身體，「之前不是說好明天？「
「計劃變了。他今天下午用頭撞牆，把束縛帶掙脫了，然後在牆上寫了滿牆的古神語。翻譯過來就一句話：'告訴新宿主，搖籃在聽。'「灰鴉看著顧聞，「他寫完之後，突然清醒了，說今晚不見你，他就咬舌。「
奈亞放下咖啡杯，「他為什麼急著見顧聞？「
「不知道。「灰鴉說，「但總部研究部認為，他下午的行為不是發瘋，是被某種外部意識短暫控制了。控制結束後，他保留了部分自主意識，這種狀態窗口期很短。「
顧聞站起來，抓起外套，「現在走？「
「現在走。「灰鴉轉身，「車在外面。「
奈亞跟上顧聞。傑洛特從櫃檯後面探頭，「需要我跟著？「
「你守著店。「顧聞說，「如果系統壓力暴漲到百分之八十，立刻切斷所有遠程埠，保護本地節點。「
「明白。「
顧聞和奈亞跟著灰鴉走出店門。夜色已深，溫莎市的街道上車輛稀少。一輛黑色的廂型車停在路邊，車窗玻璃是不透明的。
上車前，顧聞回頭看了一眼拉萊耶的招牌。霓虹燈在招牌上閃爍，照出他腳下的影子。那影子安靜不動，沒有異常。
「走吧。「顧聞鑽進車裡。
奈亞坐在他旁邊。灰鴉坐在副駕，司機是艾娃。
車子啟動，駛向協會總部。
奈亞低聲說：「老闆，第十七位宿主叫周牧野。三十年前成為宿主，在位三年，之後精神崩潰，被協會收容。檔案記載，他崩潰的原因是'拒絕執行系統指令'。「
「拒絕執行？「
「對。所有宿主都會收到系統的挑戰任務，完成有獎勵，不完成有懲罰。周牧野連續三年拒絕所有挑戰，然後系統開始反噬他的意識。「奈亞說，「他是唯一一個敢跟系統硬剛的宿主。「
顧聞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那他一定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
「所以他急著見你。「奈亞說，「但你要小心，如果他現在是被搖籃控制的，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是陷阱。「
「我知道。「顧聞說，「我會驗證。「
車穿過溫莎市的地下隧道，駛向城北的協會總部。
灰鴉突然開口：「還有一件事。周牧野下午寫的那滿牆古神語，筆跡鑑定出來了。「
「誰的筆跡？「
「初代守門人的。「灰鴉轉過頭，眼神在昏暗車廂里顯得格外銳利，「他寫的字，和三千年前石板上留下的筆跡，完全一致。「
奈亞的手攥緊了骰子。
顧聞沉默。
車窗外的路燈連成一條線，在黑暗中劃出規律的光斑。
「老闆。「奈亞突然說，「如果周牧野已經被搖籃附身，我們去見的就不是他，是搖籃本人。「
「那就更要去。「顧聞說，「我正想見見這位'前輩'。「
灰鴉笑了笑，笑容在陰影里看不清楚，「顧聞，你膽子不小。「
「膽子小幹不了這行。「顧聞說，「我連房租都快交不起了，還怕見個瘋子？「
奈亞噗嗤一聲笑出來，「這時候還想著房租？「
「當然想。「顧聞說，「欠了三個月了，房東上周剛催過。「
灰鴉搖頭，「你這種人，活該當宿主。「
「你這是在誇我還是罵我？「
「都有。「灰鴉轉回去，「坐穩，前面路況差。「
車子碾過一個坑窪，顧聞的肩膀撞到車門。他看著奈亞，奈亞也正看著他。
「害怕嗎？「奈亞問。
「有點。「顧聞承認，「但 curiosity殺死貓，我 curiosity太重了。「
「這時候還拽英文？「
「顯得有文化。「顧聞說。
奈亞翻了個白眼，但嘴角翹著。
車繼續向前，協會總部的高塔出現在視野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