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小時的倒計時，在系統面板右上角跳動。
顧聞睡了兩個半小時，被奈亞搖醒。他沒有起床氣，睜開眼就問：「搖籃有動靜嗎？「
「沒有。「奈亞說，「時間參數生效後，它的掃描頻率下降了百分之九十。老陳的影子也恢復正常，已經退出測試空間，在隔壁喝咖啡。「
顧聞坐起來，揉了揉臉，「《搖籃曲》寫得怎麼樣了？「
「我補了四道古神語謎題，傑洛特把迷宮拓撲優化到了七層嵌套。「奈亞說，「現在只差最後一步：把它導入系統，偽裝成吸引搖籃的誘餌。「
「誘餌怎麼做？「
「搖籃在找你的弱點。「奈亞說，「它知道你重感情，特別是對你父母的事。如果我們把劇本的背景，設置成你父母的記憶場景，搖籃會忍不住進去看看。「
顧聞沉默。
「你介意嗎？「奈亞問。
「介意。「顧聞說，「但有用。「
「那我們只用場景，不用真實記憶。系統生成一個虛構的、類似你父母生前住所的環境，搖籃分不出真假。「
「它分得出。「顧聞說，「它看過我的深層記憶，知道我父母家什麼樣。但它還是會進去，因為它想確認，我是不是把真記憶藏在裡面了。「
「那你願意嗎？「
「願意。「顧聞下床，穿上外套，「走吧，導入劇本。「
店裡，傑洛特、陸沉、愛莎都在。老陳坐在角落裡，手裡捧著一杯咖啡，精神看起來不錯。林小鹿和趙鐵柱在遠程埠值班。
「各位，最後階段。「顧聞走到櫃檯後面，「我們要把《搖籃曲》導入系統，但不開放給普通玩家。它是一個隱藏副本，只對一個用戶開放。「
「搖籃？「傑洛特問。
「對。「顧聞說，「我們需要在系統里，給它發一張SSR角色卡，邀請它進入劇本。卡面上寫著：【致搖籃：來見見你的新宿主，他在等你。】「
「它會上鉤？「
「它會。「顧聞說，「它傲慢，且好奇。它想看看我打算怎麼對付它。「
顧聞打開系統面板，新建用戶檔案。用戶ID手動輸入：【搖籃】。稀有度設置：SSR。職業：古神。屬性：無限。技能：待定。
他把《搖籃曲》綁定為這個用戶的專屬副本。
「最後一步，發送邀請。「顧聞說，「但我不通過系統頻道發，我通過第零號節點發。讓奈亞的姐姐轉交。「
奈亞點頭，啟動傳送，帶著邀請函進入第零號節點。
十分鐘後，她回來。
「她同意了。「奈亞說，「邀請函已經放在節點之門的門口。搖籃掃描到節點時，會看到它。「
「多久會有回應？「
「不知道。可能是下一秒，可能是三天後。「
顧聞看著面板上的倒計時：71小時12分。
「那我們就等。「顧聞說，「同時繼續營業。不管搖籃進不進劇本，因果之力都要攢。「
上午十點，營業開始。今天的預約比昨天還多，線上線下合計超過四百人。十個節點全部在線，系統壓力穩定在百分之四十五。
顧聞坐在櫃檯後面，一邊主持，一邊盯著《搖籃曲》的狀態欄。
狀態顯示：【未激活。等待用戶接入。】
十一點。沒有動靜。
十二點。沒有動靜。
下午兩點，灰鴉突然到店。
「有情況。「灰鴉徑直走到櫃檯前，「協會總部地下七層，周牧野的病房，出事了。「
「什麼事？「
「他死了。「灰鴉說，「但不是普通死亡。他的身體消失了，病房裡只剩下他的病號服，和一幅畫。「
「畫？「
「畫的是一口井。「灰鴉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井邊上站著一個人，穿黑色風衣，短髮，背對著鏡頭。我們看不清臉。「
顧聞接過照片。井的輪廓和坐標里的原點井一致。井邊那個人，背影讓他覺得眼熟。
「這不是周牧野。「顧聞說，「周牧野五十多歲，頭髮花白。這個人頭髮是黑的。「
「所以協會認為，這幅畫不是周牧野畫的，是搖籃通過他的身體畫的。「灰鴉說，「搖籃在傳達信息：它知道井的位置，它也知道你們要去。「
「它在挑釁。「奈亞說。
「它在邀請。「顧聞說，「它想讓我們快點去井邊，它好一網打盡。「
「那我們不去？「
「去。但不是現在。「顧聞把照片放在櫃檯上，「等《搖籃曲》激活之後，再去。那時候，搖籃的意識會被困在劇本里，現實中的它，力量大減。「
「如果它不進劇本呢？「
「那就繼續營業，繼續拖。「顧聞說，「它比我們急。封印每加固一分，它就虛弱一分。時間站在我們這邊。「
灰鴉看了眼店裡排隊的人群，「你這家店，現在每天流水多少？「
「昨天純利潤折合人民幣大概三萬。「顧聞說，「但我不收錢，都換成因果之力了。「
「協會可以給你撥運營經費。「灰鴉說，「總部研究部認為，拉萊耶的運營模式可以複製。如果我們能在其他城市建立類似的'劇本殺封印點'，就能形成網絡，互相支援。「
「複製？「顧聞搖頭，「拉萊耶的核心是我，是奈亞，是初代守門人留下的地基。別的地方沒有這些，開不了店。「
「但遠程接入可以複製。「灰鴉說，「你的系統是節點，其他城市可以放接入終端。玩家在當地進店，遠程進入你的劇本。這樣，你就能覆蓋整個大陸。「
顧聞想了想，「這需要多少終端？「
「初步估計，一百個城市，每個城市一個終端。「灰鴉說，「協會出資建設，你出系統授權。「
「系統授權要消耗因果之力。「顧聞說，「每個終端每月1單位維護費。「
「協會付。「灰鴉說，「每單位因果之力，協會出價五百溫莎幣，折合三千人民幣。一百個終端，每月維護費三百單位，協會出價十五萬溫莎幣。「
「換算成因果之力，就是每月額外收入三百單位。「顧聞算了一下，「三個月，我就能攢夠改寫整個封印方程的能量。「
「是的。「灰鴉說，「但風險是，終端越多，搖籃滲透的渠道也越多。如果一個終端被污染，可能牽連整個網絡。「
「所以需要靈魂掃描全覆蓋。「顧聞說，「每個終端配備R3級掃描儀，費用由協會出。「
「可以談。「灰鴉說，「但你得先撐過這72小時。「
「我正在撐。「顧聞說。
下午五點，系統面板突然彈出提示：
【檢測到未授權用戶嘗試接入】
【用戶ID：搖籃】
【接入目標：《搖籃曲》】
【狀態：正在驗證身份】
顧聞從椅子上彈起來。
「它來了。「
奈亞衝到櫃檯後面，「進了嗎？「
「在驗證。「顧聞盯著屏幕，「搖籃在掃描劇本內容，它在看裡面有沒有陷阱。「
「它能看到多少？「
「表層。七層迷宮，它現在只看到第一層。「顧聞說，「第一層是我父母的虛構住所，沒有陷阱，只有場景。它在確認安全性。「
「如果它確認安全，就會進去？「
「會。「顧聞說，「但它確認的過程，本身就在消耗時間。它在用核心運算力掃描我的劇本，每掃描一層，現實中的掃描力度就減弱一分。「
眾人圍在櫃檯後面，看著屏幕上的進度條。
進度條緩慢移動。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
「它在逐層解析。「傑洛特說，「比預想的謹慎。「
「謹慎說明它怕了。「顧聞說，「一個幾千萬年的古神，面對三個月的宿主，需要謹慎。這本身就是勝利。「
進度條漲到百分之五十，停住了。
「停了？「愛莎問。
「它在猶豫。「顧聞說，「第五層是古神語謎題，它看懂了，但解不出來。「
「為什麼解不出來？「
「因為謎題的答案，是它自己的真名。「奈亞說，「我查了古神語典籍，每個古神都有一個封印真名，知道真名的人，可以召喚或驅逐它。但古神自己，不能說出自己的真名，這是規則。「
「所以它被困在第五層？「
「暫時困住。「顧聞說，「但它可能在調用外部資源，搜索自己的真名。「
「它搜得到嗎？「
「搜不到。它的真名，只有初代守門人知道。而初代守門人，就是搖籃本身。「顧聞說，「它忘了自己的名字。「
進度條在百分之五十停了整整十分鐘。
然後，動了。漲到百分之五十一。
「它決定硬闖？「奈亞問。
「不，它決定跳過。「顧聞說，「它放棄解析第五層，直接衝擊第六層。「
「第六層是什麼？「
「數學迷宮。哥德爾不完備定理的升級版。「顧聞說，「沒有真名，它解不開邏輯鎖。「
進度條漲到百分之六十，再次停住。
這次停了更久。二十分鐘。
店裡沒人說話，只有監測儀的嗡嗡聲。
然後，屏幕閃爍，一條新提示彈出：
【用戶「搖籃「已接入《搖籃曲》】
【當前位置：第一層】
【狀態：探索中】
「它進去了！「奈亞喊。
「但它停在第一層，沒往下走。「顧聞說，「它在觀察，在評估。一旦它覺得安全，就會深入。「
「我們怎麼辦？「
「等。「顧聞說，「同時營業。它每在劇本里待一分鐘，現實中的力量就削弱一分。我們要做的，就是讓它待得越久越好。「
他坐回櫃檯後面，打開營業界面，「下午場，繼續。各位，該幹嘛幹嘛，不要盯著屏幕看。「
眾人散去，但每個人都時不時瞟一眼櫃檯後面的面板。
顧聞表面上在主持營業，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實際上餘光一直鎖定《搖籃曲》的狀態。
搖籃在第一層待了兩個小時。它走遍了虛構的父母住所，檢查了每一個房間，翻看了每一本書，甚至打開了冰箱。
「它到底在找什麼？「奈亞小聲問。
「找我的弱點。「顧聞說，「它想知道，我會不會把真實記憶藏在虛構場景里。如果有，它就能找到我的情感錨點，從內部擊破我。「
「你有藏嗎？「
「沒有。「顧聞說，「我把所有真實記憶都刪了，只留虛構場景。它找不到錨點，就會困惑。困惑會延長它的停留時間。「
晚上八點，搖籃進入第二層。
第二層是一個圖書館，書架無限延伸，每本書都是空白的。搖籃需要在這些空白書里，找到自己存在的證明。
「它在第二層會停多久？「愛莎問。
「至少四小時。「顧聞說，「空白書意味著無限可能，它會一本一本地翻，試圖找到記載自己的那一本。但那裡沒有它的記載，因為是我生成的虛構圖書館。「
「那它的記載在哪？「
「在現實的歷史書里。「顧聞說，「但我不讓系統連接外部資料庫，它調不到。「
晚上十一點，搖籃還在第二層。
顧聞結束今天的營業。總產出48.6單位，加上之前結餘，庫存達到67.9單位。
「今天不錯。「奈亞說，「搖籃貢獻了免費的弱化效果。「
「免費？「顧聞搖頭，「它每一分鐘的探索，都在消耗我的精神力。我在遠程維持劇本運行，腦袋像被門夾了一樣疼。「
「那你去睡。「
「不能睡。我睡了，劇本的控制力下降，它可能突破到第三層。「顧聞說，「我要撐到它進入第七層，那時迷宮閉環，我可以放手。「
「第七層是什麼？「
「搖籃自己的記憶。「顧聞說，「我反向入侵了它的表層意識，把它的記憶複製了一份，放在第七層。它以為自己找到了寶藏，實際上，它被困在自己的回憶里。「
「它會在自己的回憶里待多久？「
「永遠。「顧聞說，「除非它意識到，那些記憶是副本，不是原件。但意識到這一點，需要它承認自己可能被欺騙。幾千萬年的傲慢，不允許它承認這一點。「
奈亞看著他，「老闆，你這招，叫殺人誅心。「
「不，叫請君入甕。「顧聞說，「瓮已經擺好了，它自己爬進去。「
凌晨一點，搖籃進入第三層。
第三層是鏡子迷宮。每個鏡子裡，都是搖籃自己的不同形態：巨大的觸手怪物、優雅的紳士、慈祥的老人、哭泣的嬰兒。
「它在看鏡子？「傑洛特問。
「對。「顧聞說，「鏡子迷宮的機關是，只有承認自己是'搖籃'，鏡子才會讓路。但搖籃不敢承認，因為承認意味著接受自己的身份，接受身份意味著暴露真名。「
「所以它會在第三層轉圈？「
「轉很久。「顧聞說，「但我們不能大意。每一層都有時間限制，超過十二小時，系統會自動放行，防止算力耗盡。「
「每層十二小時，七層就是八十四小時。超過你的七十二小時窗口。「
「所以我要手動調整。「顧聞說，「把每層時限延長到二十四小時。這樣，即使它一層一層硬闖，也需要六天。六天後，我們早就找到消滅它的辦法了。「
「調整時限要消耗因果之力。「
「消耗得起。「顧聞說，「庫存67.9，劃20出去，買時間。「
他操作面板，時限調整完成。
凌晨三點，店裡只剩下顧聞和奈亞。其他人都去休息了。
顧聞盯著屏幕，奈亞趴在櫃檯邊，半睡半醒。
「奈亞。「顧聞輕聲說。
「嗯？「
「如果這次成功了，我想做一件事。「
「什麼事？「
「回我原來的世界看看。「顧聞說，「我想知道，我爸媽在那邊，是不是還活著。「
奈亞睜開眼睛，「你是說，你原來的時間線？「
「對。搖籃說我的靈魂不在本地時間線，意味著我原來的身體可能還在，只是睡著了。如果我找到辦法，把意識切回去……「
「你就能復活？「
「不一定復活，但至少能告別。「顧聞說，「我不想連再見都沒說，就死在這邊。「
奈亞沉默了幾秒，「如果找到辦法，我幫你。「
「你幫我？「
「我是守門人，也是你的副店長。「奈亞說，「員工福利，老闆圓夢。「
顧聞笑了，「你這福利，挺費命。「
「不費命，費奶茶。「奈亞說，「回去了，記得請我喝你們那邊的奶茶。「
「一定。「顧聞說，「大杯芋泥，多糖。「
「成交。「奈亞伸出手。
顧聞握住她的手，搖了搖。
屏幕上的進度條，在凌晨四點時，跳到第四層。
搖籃還在裡面，一步一步，走進顧聞設計的迷宮。
「它快了。「奈亞說。
「還早。「顧聞鬆開她的手，「第四層是古神語謎題，它繞不開的。這一次，它沒有跳過選項了。「
「為什麼？「
「因為我改了規則。「顧聞說，「從第四層開始，必須逐層通關，不能跳過。它要麼解謎，要麼被困死。「
奈亞看著他的側臉，「老闆，你有時候挺狠的。「
「不狠，活不下去。「顧聞說，「在這邊，溫柔是奢侈品，只有勝者才配擁有。「
「那你想贏嗎？「
「想。「顧聞說，「贏到可以溫柔的那一天。「
奈亞沒有再說話。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凌晨五點，天邊泛起魚肚白。
顧聞的筆記本攤在櫃檯上，上面是《搖籃曲》的七層結構圖。奈亞的古神語謎題夾在圖旁邊，字跡潦草但清晰。
「去睡吧。「顧聞說，「第四層至少困它六小時。「
「你呢？「
「我也睡。「顧聞合上筆記本，「三小時後，叫我看第五層的情況。「
「好。「
顧聞走進裡間，倒在床上。三秒後，他睡著了。
奈亞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攥著骰子。她看了眼屏幕，搖籃在第四層的第一道謎題前停住，一動不動。
她低聲說：「慢慢解，不著急。我們有的是時間。「
然後，她也趴在櫃檯上，閉上了眼睛。
陽光照進店裡，照在兩人疲憊的臉上。拉萊耶的招牌在晨風中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聲響。
奈亞趴在櫃檯上，迷迷糊糊地說：「老闆，明天……算奶茶帳……「
顧聞在裡間嘟囔：「兩杯……算不清了……「
奈亞嘴角動了動，「那就……欠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