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聞趴在櫃檯後面,盯著《搖籃曲》的狀態面板。
搖籃在第四層已經轉了五個小時。古神語謎題困住了它,但系統運算壓力在緩慢爬升,從百分之四十五漲到百分之五十一。它在用蠻力破解。
奈亞端著咖啡走過來,杯沿印著拉萊耶的logo,那是她用馬克筆手繪的,歪歪扭扭。
「老闆,它再這麼暴力破解,第四層的鎖撐不過今晚。」
「撐得過。」顧聞接過咖啡,沒喝,放在櫃檯上,「我給第四層加了動態密碼,每破解一次,謎題重組一次。它解得越快,重組越頻繁。」
「擱這兒玩俄羅斯套娃呢?」
「比套娃複雜點。」顧聞說,「是套娃套娃套娃。」
奈亞正要回嘴,店門外的風鈴突然響了。
不是顧客進門那種清脆的響,是金屬被什麼東西扯住後發出的刺耳摩擦聲。
顧聞和奈亞同時抬頭。
玻璃門外站著三個人。馬庫斯,蘇,以及一個沒見過的女人。女人穿著黑色緊身衣,手裡拎著一團銀色的線,線在空氣中浮動,像是有生命。
「深紅之月。」顧聞說,「來得比我想的慢。」
「搖籃被困,他們坐不住了。」奈亞把骰子攥在手裡,「老闆,今天營業中,店裡還有二十個線下玩家,六十個遠程在線。」
「知道。」顧聞打開系統面板,靈魂掃描全開,掃過門外三人。馬庫斯身上是傭兵標籤,蘇是調查員臥底標籤但閃著紅光,說明身份已暴露,那個女人的標籤是【織網】。
「新執事。」顧聞說,「代號織網。」
馬庫斯一拳砸在玻璃門上。玻璃沒有碎,因為系統賦予了店鋪物理強化。但門在震動,櫃檯上的咖啡杯跳了一下。
「顧聞!」馬庫斯的聲音透過門縫傳進來,「把搖籃大人放出來!不然我們屠了你的店!」
「屠店?」顧聞笑了,「你們連門都進不來,屠什麼?」
蘇從腰間拔出一把手槍,對準門鎖。槍管上纏繞著紅色紋路,是改裝過的遺物武器。
「門擋不住遺物彈。」傑洛特從裡間衝出來,手裡拿著監測平板,「他們開槍,玻璃會裂。」
「那就別讓它們開槍。」顧聞說,「傑洛特,遠程埠那六十個玩家,還在線嗎?」
「在。」
「把他們拉進來。」顧聞說,「不是拉進劇本,是拉進現實防禦層。靈魂掃描全開,六十個人的意識波動疊加,形成精神防火牆。」
傑洛特愣了一秒,「你用玩家的靈魂當盾牌?」
「不是盾牌,是干擾網。」顧聞說,「六十個普通人的意識同時釋放,能量雜波會讓深紅之月的遺物瞄準系統失效。他們打不准。」
「玩家會感覺到嗎?」
「會頭疼十秒。」顧聞說,「但不會有後遺症。結束後每人送一張免費體驗券。」
傑洛特點頭,手指在平板上飛舞。遠程埠的六十個玩家同時收到系統提示:【店鋪正在進行網絡維護,您的意識將短暫與本地節點同步,請勿驚慌。】
下一秒,六十道微弱的意識波紋從系統湧出,在現實空間裡交織成一張透明的網。
蘇扣動扳機。
子彈飛出,在觸及玻璃的瞬間偏離了軌跡,擦著門框射進街對面的垃圾桶。垃圾桶炸開,垃圾滿天飛。
「偏了?」蘇皺眉。
馬庫斯又砸了一拳,同樣,拳頭在接觸玻璃前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他踉蹌著後退兩步。
「精神干擾網生效。」傑洛特說,「但他們不會停,遺物武器可以手動校準。」
「那就再加點料。」顧聞說,「把線下那二十個玩家也拉進來。八十個人的意識網,夠他們喝一壺。」
奈亞走到裂縫旁邊,舉起骰子,「現實這邊我守著。你們搞精神,我搞物理。」
織網動了。她鬆開手裡的銀色線團,線團落在地上,迅速蔓延,像蛇一樣沿著門縫爬進來。
「那玩意兒在啃系統的物理邊界!」傑洛特大喊。
奈亞把骰子砸向銀線。骰子落地,暗紅色的光爆發,銀線被燙得收縮,發出滋滋的聲音,縮回門外。
「敬酒不吃吃罰酒。」奈亞冷臉。
馬庫斯怒吼,從背後抽出一把巨大的砍刀,刀身上刻滿古神語。他雙手握刀,高高舉起,劈向玻璃門。
這一刀帶著遺物能量,精神干擾網擋不住。
愛莎從櫃檯後面躍出,匕首橫在胸前,迎向刀鋒。
鐺!
金屬碰撞的巨響。愛莎被震退三步,虎口開裂,血順著匕首往下淌。但馬庫斯的刀也被彈開,砍在門框上,劈出一道深溝。
「愛莎!」顧聞喊。
「沒事。」愛莎甩了甩手,「皮外傷。」
馬庫斯還想再砍,但街角傳來引擎的轟鳴。三輛黑色越野車急剎在店門口,灰鴉從第一輛車上跳下來,艾娃從第二輛車的天窗探出身,扛著一把重型武器。
「深紅之月,溫莎市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灰鴉的聲音不高,但帶著壓迫感。
馬庫斯回頭,看到灰鴉手裡的武器,瞳孔收縮。那是協會特製的「現實撕裂者」,一發下去,能把古神眷屬打成基本粒子。
「撤!」蘇低聲說。
織網收回銀線,三人後退,消失在街角的陰影里。
灰鴉沒有追,他走進店裡,看著滿地狼藉,「你們沒事?」
「沒事。」顧聞說,「來晚了,但剛好收屍。」
灰鴉看向門框上的刀痕,又看向顧聞櫃檯後面還在運轉的系統面板,「你用玩家當肉盾?」
「精神干擾,不算肉盾。」顧聞說,「沒人受傷,最多輕微頭疼。」
灰鴉沉默兩秒,「協會會對這二十個線下玩家做後續檢查。如果有精神損傷,拉萊耶要負責。」
「檢查可以,負責也可以。」顧聞說,「但先幫我修門。修門錢從終端計劃的預付款里扣。」
灰鴉笑了笑,「你已經開始惦記預付款了?」
「那是我的血汗錢。」顧聞說。
艾娃帶著技術人員進來,開始加固門框和玻璃。灰鴉走到櫃檯邊,看了眼《搖籃曲》的狀態。
「搖籃還在裡面?」
「在第四層。」顧聞說,「剛才深紅之月襲擊的時候,系統壓力一度漲到百分之六十,它差點趁機突破到第五層。我加了把鎖,把它推回去了。」
「你能控制劇本里的進程?」
「有限控制。」顧聞說,「每干預一次,流點鼻血。剛才流了三滴,不算多。」
奈亞在旁邊遞紙巾,「三滴?你袖子都紅了,當我瞎?」
「那是咖啡灑的。」顧聞扯了扯袖子。
「咖啡是棕色的,你袖子上是暗紅。」
「……那就是濃縮咖啡。」
奈亞翻了個白眼,沒再拆穿他。
灰鴉說:「深紅之月這次襲擊失敗,短期內不會再來。但他們已經知道搖籃被困,下一步可能會轉向別的地方。」
「別的地方?」
「比如協會總部,或者……」灰鴉看向裡間,「你店裡那個小女孩。」
顧聞的臉色沉下來,「安娜在《安全屋》,有鎖。」
「鎖能擋眷屬,能擋執事?」灰鴉說,「織網的銀線,專門啃空間屏障。給她三天,她能啃穿《安全屋》的外牆。」
「那我給她換個房子。」顧聞說,「升級到《安全屋2.0》,外牆加厚,再加一道因果迷霧。」
「消耗呢?」
「每天5單位因果之力。」顧聞說,「貴,但值得。」
灰鴉點頭,「終端計劃我批了。一百個城市,首批三十個,下周動工。錢明天到帳。」
「爽快。」顧聞伸出手。
灰鴉握住,「別死在我批款之前。」
「儘量。」顧聞說。
灰鴉轉身出門,艾娃跟在後面。技術人員留下繼續修門。
顧聞坐回櫃檯後面,奈亞坐在他旁邊,愛莎在包紮傷口,傑洛特在安撫線下玩家——解釋剛才的「網絡維護」導致的短暫耳鳴。
「老闆。」奈亞說。
「嗯?」
「下次別拿袖子擦鼻血。髒死了。」
「沒紙巾了。」
「你可以用我的。」奈亞說。
「你袖子上也有顏料。」
「……那是時尚。」奈亞說。
顧聞笑了笑,「行,時尚。」
奈亞看著他,突然說:「剛才馬庫斯砍門的時候,你為什麼不躲?」
「我躲了誰看店?」顧聞說,「店主跑了,店就散了。」
「你可以叫我。」
「叫你了啊。」顧聞說,「你這不是在嗎?」
奈亞沉默了幾秒,「下次叫大聲點。」
「好。」顧聞說,「大聲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