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系統警報響了。
顧聞從摺疊床上彈起來,衝到櫃檯後面。面板上的《搖籃曲》狀態正在瘋狂閃爍。
【警告:第四層謎題遭遇反向解析】
【解析進度:87%】
【預計突破時間:14分鐘】
「搖籃要出來了?」奈亞從沙發上爬起來,頭髮炸成雞窩。
「不是出來,是突破到第五層。」顧聞的手指在面板上飛舞,「它在用古神語反向推導謎題結構,找到規律了。」
「那怎麼辦?加鎖?」
「加鎖來不及。」顧聞說,「我得進去。」
「你又進去?」奈亞抓住他的手腕,「你今天下午剛流了鼻血,腦子還沒恢復。」
「不進去,它進第五層,數學迷宮困不住它。」顧聞說,「它如果突破到第七層,看到自己的記憶副本,就會發現真相。到時候整個《搖籃曲》崩塌,搖籃脫困,我們前功盡棄。」
奈亞鬆開手,「那我跟你一起進。」
「不行。你要在外面維持系統。如果系統壓力暴漲,只有你能在現實中穩住。」顧聞說,「拿著骰子,守住主機。」
奈亞把骰子拍在他手裡,「帶著這個。裡面如果有變故,砸它。」
「骰子是你的骨頭做的,我捨不得砸。」
「……讓你砸你就砸,哪來的廢話。」奈亞說。
顧聞笑了笑,按下【意識傳送】。
灰霧吞沒了他。
顧聞出現在《搖籃曲》第四層。這裡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荒原,天空是暗紫色的,地面上布滿了古神語的符號。每個符號都在發光,組成一個巨大的迷宮。
迷宮中央,站著一個男人。
男人穿著黑色長風衣,背影挺拔。他轉過身,面容和顧聞有幾分相似,但眼睛是純黑的,沒有眼白。
「新宿主。」男人的聲音像是從地底傳來,「你終於肯露面了。」
「搖籃。」顧聞說,「或者我該叫你,初代守門人?」
男人的嘴角動了動,「初代守門人死了。我是搖籃。」
「他沒死,你也沒死。你們融合在一起的意識,還在爭主導權。」顧聞說,「剛才你在破解謎題的時候,有0.3秒的猶豫。那是初代守門人的殘留意識在干擾你。」
搖籃的臉色變了。雖然只有一瞬,但顧聞捕捉到了。
「你很敏銳。」搖籃說,「但你錯了。融合不是爭奪,是升華。我升華了他,也升華了古神。我們是一體的。」
「一體的?那我問你,古神許諾你什麼,讓你自願融合?」
搖籃沉默。
顧聞向前走了兩步,「初代守門人的檔案在協會有記錄。三千年前,他封印古神之前,妻子和孩子死於瘟疫。古神告訴他,融合之後,可以逆轉時間,讓親人復活。你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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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籃的拳頭攥緊。
「它騙了你。」顧聞說,「古神沒有生死概念,在它的維度里,時間不是線性的。它說的『復活』,是把你的妻子和孩子變成永恆的幻象,困在你的意識里。她們不是活了,是變成了你的記憶碎片,永遠重複死亡前的最後一刻。」
「閉嘴!」搖籃怒吼。荒原上的符號同時炸裂,衝擊波向顧聞席捲而來。
顧聞啟動本地意識層。頭痛瞬間襲來,但他咬牙構建規則:【《搖籃曲》第四層,禁止釋放能量衝擊。】
衝擊波在觸及顧聞前消散。
搖籃盯著他,「你能覆蓋規則?」
「在這個劇本里,我是主持人。」顧聞說,「你的力量被削弱了百分之七十。剛才那一下,是你能釋放的極限。」
搖籃冷笑,「你削弱我,也削弱你自己。每次覆蓋規則,你的神經都在燃燒。你能撐幾次?」
「撐到你不耐煩為止。」顧聞說。
他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不完備》的殘餘邏輯——那個「本句話是假的」的悖論符號。
「你還留著這個?」搖籃後退一步。
「留著。專門給你準備的。」顧聞把符號推向搖籃,「你解析了第四層,證明你聰明。但聰明反被聰明誤,你越聰明,越忍不住解這道題。來,解解看。」
符號在搖籃面前旋轉,散發出微弱的灰光。
搖籃的目光被吸引住了。他的瞳孔收縮,意識不由自主地被拖入邏輯循環。
【本句話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那它就是假的。如果是假的,那它就是真的。
搖籃的思維開始卡頓。他在第四層邁出的腳步,停住了。
「你……」搖籃的聲音發澀,「你用同一個陷阱,困我兩次?」
「有效就行。」顧聞說,「在《搖籃曲》里,第四層和第五層之間,我留了一道暗門。暗門的鑰匙,就是這個悖論。你解不開,就進不去。」
搖籃試圖掙脫,但悖論符號像磁鐵一樣吸住了他的注意力。他的意識在真假之間來回跳躍,每次跳躍都消耗大量運算資源。
荒原上的符號開始黯淡。搖籃的力量在衰退。
顧聞趁機走到搖籃面前,近距離看著那雙純黑的眼睛。
「初代守門人,如果你還聽得見,」顧聞說,「告訴我,原點井的機關怎麼開。不是搖籃的答案,是你的答案。」
搖籃的身體僵住了。純黑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金色的光。
那是初代守門人的顏色。
「……井口……有血……」搖籃的嘴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和之前的低沉完全不同,是一個疲憊老人的聲音,「用守門人的血……滴在……缺口……」
金色光消失,純黑重新占據眼睛。
搖籃發出怒吼,一掌拍向顧聞。顧聞側身躲開,但掌風擦過他的肩膀,劇痛傳來——在劇本里受傷,痛覺是真實的百分之三十。
顧聞後退,捂著肩膀,「謝了,前輩。」
他啟動退出指令。灰霧湧來,將他拉回現實。
顧聞在櫃檯後面醒來,肩膀上沒有傷口,但神經在刺痛。他睜開眼,看到奈亞趴在系統主機上,雙眼和鼻孔在流血。她死死攥著骰子,嘴裡念著顧聞聽不懂的古神語。
系統壓力停在百分之六十三。剛才搖籃反撲的瞬間,壓力一度飆到百分之七十九,是奈亞用骰子硬壓下來的。
「奈亞!」顧聞從地上爬起來,扶住她。
奈亞抬起頭,滿臉血痕,但眼神清醒,「……出來啦?」
「出來了。」顧聞用袖子擦她的臉,「你怎麼樣?」
「死不了。」奈亞推開他的手,「別用袖子,有細菌。」
「這時候還講衛生?」
「守門人也是人,也會感染。」奈亞靠在椅背上,喘著氣,「你見到它了?」
「見到了。」顧聞說,「還套出了機關的開啟方法。原點井,需要守門人的血,滴在井口缺口。」
奈亞看著自己手裡的骰子,骰子表面有暗紅色的沉澱物,「血……我的血夠嗎?」
「不知道。但試試才知道。」顧聞說,「你歇著,我去給你拿濕巾。」
「不用。」奈亞說,「你過來。」
顧聞湊近。
奈亞用沾著血的手指,在他額頭上畫了一個符號。符號冰涼,帶著細微的刺痛感。
「這是守門人的印記。」奈亞說,「你帶著它下井,機關會認你。」
「為什麼給我?」
「因為我不一定撐得到下井。」奈亞說,「剛才那一下,我耗了太多本源。可能需要睡兩天。」
「那就睡兩天。」顧聞說,「下井的事,兩天後說。」
「搖籃不會等兩天。」奈亞說,「它被困在第四層,但它在召喚外部力量。深紅之月只是它的手,它還有別的手。」
「什麼手?」
「古神的眷屬。那些被困在無盡迴廊里的怪物,只是低級眷屬。」奈亞閉上眼睛,「搖籃在召喚高級眷屬。它們不需要通道,它們可以直接從夢境裡爬出來。」
顧聞想起安娜的夢。
「安娜……」
「對。」奈亞說,「安娜是信號接收器,也是召喚器。搖籃可以通過她,把高級眷屬拉進現實。」
顧聞站起身,走向裡間,又停下來,回頭看著奈亞,「你睡吧。我去看安娜。」
「嗯。」奈亞已經半昏迷,聲音含糊,「老闆……別死……」
「不死。」顧聞說,「你欠我奶茶呢。」
奈亞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睡過去了。
顧聞拉過毯子蓋在她身上,轉身走向裡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