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顧聞準時出現在協會財務部。
不是他想去，是灰鴉派車來接的。黑色越野車在店門口等了二十分鐘，顧聞上車時，奈亞還在店裡擦雞蛋液。
財務部在協會總部三樓，一個灰色的大廳，櫃檯後面坐著三個戴眼鏡的工作人員。顧聞報了名字，對方遞過來一份電子合同。
「三百萬溫莎幣預付款，分三期到帳。」工作人員說，「首期一百萬，今天打款。協會獲得三十個終端的永久使用權，以及因果之力的優先採購權。拉萊耶保留品牌、運營、人事任免權。」
顧聞掃了一眼合同，簽字。
「錢什麼時候到？」
「兩小時內。」工作人員說，「另外，灰鴉先生讓您去一趟裝備部，領終端的核心組件。」
顧聞點頭，拿著合同走向裝備部。
裝備部在五樓，空氣中飄著機油和金屬的味道。艾娃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金屬箱，箱子上印著【拉萊耶終端核心 v1.0】。
「就這個？」顧聞接過箱子，很輕，只有三公斤左右。
「就這個。」艾娃說，「裡面是系統副本的物理載體，接入你的主機後，可以分裂出三十個子節點。每個子節點覆蓋一個城市，半徑五十公里內的玩家都能遠程接入。」
「穩定性呢？」
「測試過，同時在線一千人，延遲不超過0.3秒。」艾娃說，「但如果遭到邏輯層面的攻擊，比如灰城堡里那種篡改規則的攻擊，子節點可能崩潰。」
「防禦方案？」
「奈亞。」艾娃說，「她是守門人，完整之後，可以給每個子節點加一層因果鎖。成本是每個節點每月0.5單位因果之力。」
顧聞算帳。三十個節點，每月15單位防禦成本。加上給搖籃的100單位月供，固定支出115單位。按現在的日產能40-50單位，一個月1200-1500單位，扣掉消耗，淨利潤勉強夠。
「能打折嗎？」顧聞問。
「能。」艾娃面無表情，「打九折，13.5單位。但打折後鎖的強度降低百分之十。」
「全價。」顧聞說，「不省這個錢。」
艾娃點頭，「明智。」
顧聞拎著箱子回到店裡。奈亞已經擦完了雞蛋液，正坐在櫃檯後面吃泡麵。
「回來了？」奈亞抬頭，「錢呢？」
「兩小時內到帳。」顧聞把箱子放在櫃檯上，「核心組件，你來裝。」
奈亞放下泡麵，打開箱子。裡面是一個六邊形的金屬塊，表面刻滿微型符號，中央嵌著一顆米粒大小的晶體。
「系統副本晶片。」奈亞說，「把它插進主機主板，我來做校準。」
她抱著箱子鑽進櫃檯後面，那裡是顧聞改裝過的主機區域，各種線路和發光板件堆在一起，像某個垃圾場的精華版。
顧聞坐在外面，看著傑洛特發來的玩家數據。
「今日預約已滿。線下二十人，遠程八十人，總計一百人。預計產出25單位。」
「才25？」顧聞皺眉，「遠程埠的產出比線下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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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百分之三十。」傑洛特說，「遠程玩家的沉浸感不足，情感波動值達不到峰值。」
「那得想辦法提升遠程體驗。」顧聞說，「讓他們戴上VR？或者用全息投影？」
「協會有一種『夢境編織頭盔』，還在實驗階段，可以讓使用者的意識完全脫離肉體，進入虛擬空間。」傑洛特說，「如果批量生產，遠程體驗可以和線下持平。」
「成本？」
「一個頭盔五萬溫莎幣。」
「搶錢呢。」顧聞說，「先不搞。等終端鋪開，有規模效應了再談。」
下午兩點，奈亞完成了核心組件的安裝。
系統面板彈出提示：【檢測到子節點陣列。當前連接數：0/30。請進行能量校準。】
奈亞把手按在金屬塊上，閉上眼睛。淡金色的光從她掌心流入組件，再通過線路擴散出去。
顧聞看到面板上出現三十個灰色光點，分布在全國地圖上。
「校準開始。」奈亞說，「我需要三十分鐘。」
她一動不動，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三十個節點的能量同步不是輕鬆活，即使她是完整的守門人。
顧聞沒打擾她。他走到門口，看著街上的行人。
一個穿校服的女孩從店門口經過，是前幾天凌晨來過的那個高中生。她看到顧聞，停下來，鞠了一躬。
「顧老闆，謝謝。」女孩說，「我給我爸寄了信之後，夢到他回我了。他說，他收到了。」
顧聞笑了笑，「那就好。好好學習。」
「我會的。」女孩揮手，走進人群。
顧聞看著她的背影，心情好了一些。這就是他營業的意義，不是單純攢因果之力，是這些真實發生的反饋。
三十分鐘後，奈亞睜開眼。
「搞定了。」她說，「三十個節點全部在線，能量穩定。現在全國有三十個城市可以接入拉萊耶。」
顧聞走回櫃檯，看著面板上三十個綠色光點。它們閃爍著，像一張慢慢展開的網絡。
「測試一下。」顧聞說，「隨機選一個節點，遠程接入一個測試用戶。」
傑洛特在平板上一通操作，「選了西北節點，城市代號『金城』。測試用戶是協會安排的調查員，叫老周，高情感波動值。」
「讓他進《未寄出的信》。」顧聞說。
十秒後，面板上金城的光點閃爍了一下，一個藍色小點出現在劇本空間裡。
「接入成功。」傑洛特說，「延遲0.28秒，情感波動值正常，產出……0.3單位。」
「可以。」顧聞說，「繼續測試東北和南方節點。」
三個節點全部測試通過。顧聞鬆了口氣，全國網絡的第一步，邁出去了。
但就在這時，金城的光點突然變紅。
「怎麼回事？」顧聞問。
「節點遭到外部掃描。」傑洛特臉色變了，「有人在試圖定位金城的物理伺服器位置。」
「能擋住嗎？」
「奈亞的因果鎖擋住了第一層，但對方在持續衝擊。」傑洛特的手指在平板上飛舞，「攻擊來源……境外代理，無法追蹤。但攻擊模式，和深紅之月的邏輯入侵一致。」
顧聞攥緊拳頭。陳默失蹤了，但殘黨還在活動。他們不打店了，改打終端。
「加固所有節點的因果鎖。」顧聞說，「消耗翻三倍，我認了。」
奈亞走過來，手掌按在核心組件上，「鎖已加固。攻擊強度下降，對方暫時退了。」
「暫時。」顧聞說，「他們還會再來。」
「那就讓他們來。」奈亞說，「三十個節點，三十把鎖。他們撬一把，我補一把。」
傍晚，灰鴉到店。
他走進門，第一句話就是：「金城節點被攻擊的事，我知道了。」
「你怎麼看？」顧聞問。
「陳默在整合殘黨。」灰鴉說，「他失蹤不是逃跑，是收編。深紅之月原來的十二個執事，死了三個，叛了四個，還剩五個。陳默正在把這五個人和各地的零散邪術徒合併，組成新的攻擊網絡。」
「目標是我們？」
「目標是全國所有和拉萊耶連接的節點。」灰鴉說，「他們知道打不過你的店，就轉去破壞終端。終端毀了，你的因果之力來源斷了，封印自然削弱。」
顧聞敲了敲櫃檯，「協會能保護終端伺服器嗎？」
「能派守衛，但人手有限。」灰鴉說，「三十個城市，協會只能重點保衛十個。另外二十個，得你自己想辦法。」
「我想辦法……」顧聞想了想，「讓當地玩家自己守。」
「什麼意思？」
「每個終端城市，招募一批本地調查員或資深玩家，給他們開GM權限，讓他們兼職維護節點。」顧聞說，「本地人對本地熟，反應快，比協會派外人管用。」
「你給他們什麼報酬？」
「免費跑團名額，每月兩次。外加因果之力分成，每個節點產出的百分之五歸本地維護團隊。」顧聞說，「用愛發電，不如用福利發電。」
灰鴉愣了一下，然後笑，「你這招，叫發動群眾？」
「叫社區自治。」顧聞說，「我的平台，他們的社區，大家一起賺錢，一起守家。」
「可行。」灰鴉說，「我回去打報告，協會可以給你出官方背書，讓各地調查員配合。」
「謝了。」顧聞伸出手。
灰鴉握住，搖了搖，「對了，還有一個消息。深紅之月最近在收購一種材料，叫『斷線石』。」
「斷線石？」
「能切斷因果線的礦石。」灰鴉說，「如果他們用斷線石製造武器，可以一刀斬斷你和節點之間的連接。到時候，終端再強，也收不到信號。」
顧聞皺眉，「斷線石從哪來？」
「極北冰原，一個已消退的特異點遺址。」灰鴉說，「協會在那裡有礦場，但三個月前被襲擊，丟了一批庫存。」
「深紅之月偷的。」
「對。」灰鴉說，「量不大，但夠造十把斷線刀。你得小心，別讓他們靠近你的核心組件。」
顧聞看向櫃檯後面發光的金屬塊。三十個節點的命脈，全在這個三公斤重的箱子裡。
「我知道了。」顧聞說，「我會把它藏起來。」
「藏哪？」
「井底。」顧聞說，「搖籃的地盤。深紅之月的人敢下井，搖籃先吃了他們。」
灰鴉挑眉，「你用古神當保險箱？」
「招安了，總得給點活干。」顧聞說，「看門，它專業對口。」
灰鴉走了之後，奈亞從櫃檯後面探出頭，「你把核心組件放井底？我不同意。」
「為什麼？」
「搖籃雖然現在老實，但它看到這麼一塊肥肉放在嘴邊，未必忍得住。」奈亞說，「飢餓的古神，理智有限。」
「那放哪？」
「放我身上。」奈亞說，「我是守門人，完整之後，體內有個獨立空間，能裝東西。核心組件放我體內，比放井底安全。」
顧聞看著她，「你體內……有空間？」
「有。不大，裝這個箱子夠了。」奈亞說，「而且沒人能從我身上搶東西，除非我死了。」
「你不會死。」顧聞說。
「當然不死。」奈亞說，「我還要領你的分紅呢。」
顧聞把箱子遞給她，「那就交給你了。」
奈亞接過箱子，按在腹部。箱子發出微光，然後融入她的身體，消失不見。
顧聞看著她的肚子，「……奇怪的技能。」
「不奇怪，守門人標配。」奈亞拍了拍肚子，「走，吃飯去。你說好請傑洛特和愛莎的。」
「叫上陸沉和老陳。」顧聞說，「今天大日子，全員聚餐。」
「去哪吃？」
「吃火鍋。」顧聞說，「溫莎市新開的，評分4.9。」
「你請客？」
「我請客。」顧聞說，「公款報銷。」
「……老闆，你這算假公濟私。」
「我私人的店，哪來的公？」顧聞拿起外套，「走，吃火鍋，我點變態辣。」
「點微辣。」奈亞說，「變態辣傷胃。」
「那就中辣。」
「成交。」奈亞跟著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安娜呢？」
「愛莎已經去接了。」顧聞說，「火鍋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