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的記憶,就成了一片漆黑。
直到再次醒來。
這該死的混蛋……
高天瑤再次在心中罵了一句。她手腳下意識想要行動,從身後壓著的椅子上坐起來。
猛然發現——
全身被無數道粗厚麻繩,牢牢綁在了椅子上。綁架者顯然是用了很大力氣,憑著自己力量根本無法掙脫。
「你醒了?」
身後,響起了魏搏低沉冷漠的詢問道。
高天瑤奮力睜開另一隻被血糊住的眼睛,勉強用眼角餘光看向了魏搏的影子。
她覺得並沒有暴露,還試圖說服魏搏:
「不要衝動,魏同學。
「你這麼做,犯了非法拘禁罪,會被判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好不容易考上交大研究生,不要把自己前途毀了。」
聽到高天瑤話語,魏搏忍不住發出一聲冷笑。
太好笑了。
不過也不能怪她。
從她的視角,她做夢都想不到自己能夠回溯時空。
「好了,不要和我廢話了。不是來聽你花言巧語的。
「我問什麼,你老老實實回答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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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個聰明人,不要浪費我的時間。如果你實在不想回答,我只能先一根一根打斷你的手指,看看你骨頭硬,還是我的棍子硬。」
魏搏吐了口氣,看了一眼牆壁上掛鍾,緩緩說道,
「你背後那個跟著你的紅衣服……女人,到底是什麼東西?
「怎麼擺脫她?」
剛才,魏搏一棍子打暈高天瑤之後,那個似人非人、紅衣服女人就纏上了他。
什麼話都不說,始終跟隨在魏搏一臂之內。魏搏去哪裡,女人一言不發跟著去哪裡。魏搏的步伐大一些,她的步伐就大一些;魏搏步伐小一些,她的步伐就小一些。
純黑的眼珠子,令人不寒而慄,始終盯著魏搏。
魏搏也不是沒有嘗試過,用鐵棍攻擊這個「女人」。只不過哪怕打到女人的脖頸歪了。她也只是發出咯咯的奇怪聲音,將翻折的脖頸再次扭轉到正常角度,繼續若無其事跟著自己。
這個東西,到底是什麼。
魏搏有點膽寒了。沒敢繼續攻擊紅衣女人。
唯一的好消息,是這個打不死的髒東西,只是單純在寢室內跟著魏搏,暫時沒有露出更兇殘一面。
現在唯一知道她來歷的,只有高天瑤了。
是她把紅衣女人引了過來,她也是整座校園,到目前唯一沒有失蹤的人。
高天瑤的目光落在了魏搏身上,又轉移到了他背後的紅衣服女人身上。在兩者之間徘徊。
片刻之後,她笑了。
臉上的笑意,十分複雜。
有諷刺、有幸災樂禍、有解脫、有放鬆、也有悲傷和無助。
雖然她仍然想不通,為什麼魏搏會看穿自己的行動,先發制人。
但是到了這個地步,已經無所謂了。
「你想要知道真相嗎,可以,我告訴你。
「不過在現在的交大,什麼都不知道,直接去死反而是一種解脫。知道一切的人,才要面對真正的地獄。」
高天瑤緩緩開口,敘述她經歷的離奇經歷,
「和往常一樣,我在圖書館連續學習了八個小時,然後趴在桌子上打盹了半個小時,準備為晚上的學習恢復精力。
「只是,在我手機鬧鐘響起之前,一個更加奇怪的聲音,提前喚醒了我。那是一個女人低低的笑聲,在我耳邊不斷響起。迷糊之中,我甚至感到有人在我耳邊吹風,那冰冷的空氣,不像是活人能夠吹出來的。
「我睜開眼睛,慢慢從桌子上爬了起來,看到的是,整個圖書館的人全部死光了。
「腳下,是血流成河。」
這就是高天瑤和這個紅衣女生初見的畫面,
「在我看到女人的瞬間,她也向我笑了。我不知道那種表情算不算笑容,只是裂開非人的血盆大口,露出了上下兩排鋒利牙齒。正常情況下,下一秒我也要和圖書館其他人一樣,成為一具躺在血泊中的屍體。
「但是,當時發生了一個小小意外。
「出於求生本能,我慌忙之中站了起來,想要衝向出口處。好巧不巧,我一腳踩中了一位脖頸半折的傷者,她原本還有小半口氣,因為我那重重一腳,直接徹底斷氣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位傷者,是我親手殺死的。」
到了這裡,故事最離奇、最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在發現我殺死一個人類後,那個朝我狂笑、準備動手將我殺死的紅衣女鬼,臉上表情突然之間恢復了正常。她只是跟在我身邊,如同現在跟著你一樣。
「我頭腦一片混亂,全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逃過一劫的。渾渾噩噩,走出了圖書館,下意識想要尋求別人幫助,一路上遇到的都是殘肢斷骸,整座校園已經變成了恐怖的煉獄。
「走著走著,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紅衣女生臉上的表情又不對了。五官扭曲起來,下巴開始下沉,看樣子又要『微笑』了。她一笑,我就要死。我急中生智,大腦開始極速運轉起來。
「就在這時,對面花壇下面躺了一個倖存者,呻吟著試圖向我求助。我走過去後,找了一塊大石頭,一下子,一下子,砸在對方額頭。看著他的表情從驚喜,到迷惑不解,再到恐懼、哀求、悔恨。我動手活生生打死了他。
「隨著第二次殺戮,女人臉上的笑容,也漸漸平息了下來。我開始漸漸摸清了她的規律,在她身邊,必須每隔一段時間殺次人。一旦中途停止了殺戮,女鬼會微笑,然後就要殺了我。」
聽著高天瑤面不改色心不跳,說出自己找到的生路規律,魏搏搖了搖頭:
「一路走來,為了自己活下去,殺了不少人吧。
「你對自己所做行為,沒有感到後悔麼。」
高天瑤面無表情:
「當然後悔。
「後悔,不應該直接殺了那個倖存者,應該先問清楚他,圖書館外面的校園,又發生了什麼。
「當時我太著急了,還未和他搭上話,就動手了解他的性命。導致我對交大校園的變故,一無所知,不知道紅衣服女人之外的髒東西,殺人規律是什麼。」
魏搏嘆了口氣:
「我說的不是這個……算了。
「圖書館的慘狀,是這個紅衣女鬼造成的。而校園其他地方,所有學生和老師也受到了襲擊。按照你的意思,還有更多類似紅衣女鬼的『髒東西』,在校園中遊蕩?」
說到這裡,冷靜如高天瑤,眼神中也閃過一絲恐懼:
「有許多。
「爬行在地上,連接著臍帶的嬰兒;拄著拐杖,白髮之下只有一隻血紅色獨眼的老太;身穿黑色西裝和禮帽,所到之處就會停電的詭異男人……
「這些奇怪的東西,每一個都有不同的殺人規律,只要踩中了就必死。我也是九死一生,才一點一點摸索到男生寢室。你們這裡已經算是相對安全了。」
魏搏:
「那還真是謝謝你,不遠萬里也要摸上來殺了我。」
高天瑤忍不住道:
「我原本沒打算殺你。
「我原本打算,你是我們系中最冷靜、最聰明的,想試著看看說服你,和我組隊。如果你不同意,再把你殺了延續女鬼的微笑。
「鬼想得到,你一上來就敲暈了我。你是超雄症麼,把我都整不會了。」
魏搏懶得和她爭辯了:
「你嘗試過離開學校麼?」
高天瑤搖了搖頭:
「學校的邊界,也出現了一些問題。
「我去那裡探索過。你先幫我鬆綁了,放開我,我再告訴你更多詳細情報。」
放開這個心如蛇蠍的女人?
魏搏笑了。
別開玩笑了。
不管她說得是否是真的,這一路走來,高天瑤不知道幹掉多少人了。現在她完全殺瘋了。
自己鬆開她,她下一個殺的一定會是自己。
魏搏道:
「你覺得現在,還有資格和我討價還價麼?
「我問什麼,你就答什麼。」
高天瑤笑了:
「如果你真敢動手殺了我的話,那就試試吧。
「我死了,你也活不了多久。」
魏搏心中真的動了殺心,將從高天瑤身上摸出來的水果刀,用力頂在了她脖頸上:
「你以為我在和你開玩笑?」
高天瑤也是嘴硬,縱使命懸一線,仍然試圖在和魏搏談條件:
「現在寢室樓中,就徘徊著一個別的髒東西,我已經摸清了如何才能繞開它。殺了我,你連寢室樓都出不了。我還在利用價值,你不敢殺我。」
高天瑤還試圖說下去。忽然,她看到魏搏臉上表情,似乎完全失去了興趣,目光移向對面掛鍾,嘴中還在輕輕重複著什麼數字:
「7分15秒,7分16秒,7分17秒……」
在魏搏背後,那個慘白色面孔的紅衣女子,臉上五官開始扭曲起來,嘴唇以匪夷所思角度緩緩掀開。這是她「微笑」的前兆。
魏搏像是感受到了什麼,側過臉看了眼身後。他並沒有多大反應,仍然在不停計時。
突然之間,高天瑤明白了一切:
「你是在拿我做實驗。你在實驗,不殺人的情況下,女鬼最多能忍耐多久。」
面對死亡將至,她平生第一次有些失態了:
「魏搏,你這個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