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禮是個本本分分的莊戶人,就算是在會計崗位上工作了幾年,但也沒有得到什麼歷練。
現在聽到自己深藏的秘密被人揭了出來,他頓時驚得好像全身力氣都被人抽走了,身子一軟就向地下癱去。
不過,接著他就被一支有力的胳膊給扶正了。
「叔,站好了,咱別失了態,大家都在看著呢。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只要不鬧到公社上,一切都有緩。」
陳家禮的目光朝眾人望去,發現別人都在相互推搡著投票,並沒有人把目光注視到這邊。
他定了定神,扭頭盯著陳安的眼睛問道:「你在詐我?」
陳安聳聳肩,反問道:「難道不是真的麼?叔,這大冷天的,你頭髮怎麼都濕了。」
「要是你當不上會計,自然也看不到帳。」
「叔,你都一把年紀了,怎麼還這麼天真呢?秘密說出來了,那就不再是秘密。我要是當不上會計,隊裡的人,公社的人都會知道這件事,查帳會有專業的人來做,根本用不到我。孰輕孰重,你自己選吧!」
「你......無恥!」陳家禮從牙縫中罵出了這句話。
「叔,你要明白一個問題,蒼蠅不叮無縫的蛋。這件事本身是你自己做錯了,才會被我一句話嚇破了膽。如果檢舉了你,我不僅沒錯,還有功呢。」
陳家禮頓時啞然。
兩人之間又是一陣沉默,直到有人開始唱票,陳家禮才再次開口,「你真的能幫我把那筆帳圓過去?不去檢舉我?」
「看您這話說的,您畢竟是我叔,雖然不是親的,但也是從小喊到大的,我們無冤無仇的,我為什麼做這種出力不討好的事情?好好替我嬸子還有我那兩個沒長大成人的妹妹想想吧。」
陳家禮再也承受不住,立刻說道:「好,這個生產隊會計我不做了,希望你說到做到。」
接著,他快步走到正在監督計分的陳茂生旁邊,小聲地說著什麼。
陳茂生扭頭看看陳安,他則是露出一個略帶茫然的微笑。
陳茂生又狠狠地瞪了陳家禮一眼,接著高聲道:「生產隊會計的票不用計了,陳家禮退出競選,陳安當選。」
此時,小黑板上,陳安的票數只是記了一個正,而陳家禮的票數已經有兩個正字還多一橫。
陳家禮的大哥陳家仁問道:「老二,怎麼回事,你大有優勢啊,怎麼說退出就退出了?」
「對啊,不想當為什麼過年的時候,還讓我們投你票,這不是瞎胡鬧麼?」有同宗的堂兄弟出聲埋怨道。
「都甭說了,我們選舉採用公開透明,人人平等的原則,誰都有權利競選,也有權利退出,別浪費時間了,會計這個職務跳過,大家統計其他的。」
陳茂才一錘定音道。
中午。
陳家在給陳安慶祝順利當選的時候,李香蘭找了個機會,偷偷問他,「你跟陳家禮說了什麼,他就自動退出了?」
「你以為我是傻子麼,從投票的那一刻,我就看到你們站在那裡嘀嘀咕咕,沒過多長時間,他就主動退出了。」
「呵呵,我最近不是在學習會計學基礎麼,我就隨便問了他幾個問題,可能是把他問的有些難堪,他自慚形穢,覺得我的學問比他高很多,所以才主動退出的吧。」
「你把我當傻子不要緊,但是你別把咱隊上的人都當成傻子,這個會計崗,大家都盯著,別搞些亂七八糟的。」
「媽,您說啥呢,我保證會本本分分的,不拿群眾一針一線。」
「工作上不能犯錯這是必須的,還有你為人處世要謙虛謹慎,別太張揚,你要記住滿招損,謙受益。」
「知道了。」
與此同時,生產隊長陳茂才的家中。
陳茂才坐在一張靠背椅上,吧唧吧唧抽著煙鍋,陳家禮小心翼翼地站在一邊。
「糊塗啊,隊裡的錢是你家的麼?你怎麼能隨意挪用,你知不知道,這樣已經犯法了。」
「二哥,我錯了,本來我想著年底就把這些錢還上,但兩年了,這筆錢怎麼也攢不夠。」
「咱們陳家這麼大的戶門,每家出點錢,不就夠了,你為什麼不早說。」
「二哥,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現在去借錢,把窟窿堵上,還能當會計麼?」
「路都被你自己堵死了,你說呢!」
「我當時一害怕,真的沒考慮這麼多。」
「一把年紀真他媽活到狗身上去了,被個小娃娃一激,你就什麼什麼都說了。你要是生在抗戰年代,准他媽的是個漢奸。」
「二哥,他當時說的就跟自己什麼都知道一般,我也是沒想到他是在激我。」
「你也不想想,我一個生產隊長都不知道,他怎麼會知道的?你是豬腦子麼?」
「當時那個情景,我根本就來不及思考,腦子裡想的都是自己被公安抓走,秀秀她們娘仨活不下去的光景。我現在也算是想明白了,那小王八蛋為什麼早不說晚不說,故意選在那麼個時間點跟我說話,他就是想打我一個措手不及,讓我自己露出馬腳來。」
「人家說的很對,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你還是多從自身找原因,你要是不挪用公款,不管他怎麼說,你會心虛麼?」
「二哥,你說我還有必要把這錢補回去麼,他答應幫著我把帳處理乾淨。」
陳茂生愣了一下,接著有些暴跳如雷。
「艹,老子跟你說了這麼多,全部白說了是吧?你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嗎?那是你的錢嗎?那是公家的錢。我看就應該讓公安把你抓走,關到局子裡好好教育一番。給你一天的時間,抓緊把這筆錢補上,等公社正式文件下來之後,立刻跟陳安做交接。」
陳家禮如同一隻鵪鶉般,低著頭小聲道:「二哥能不能借我點?」
「我家沒有,去別家借去。」
「二哥不是說咱們陳家一大家子......」
「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