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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衛國,你到底在怕什麼?

2026-06-30 23:10:50 作者: 絲雨潤川

  接下來的幾天,西郊偵察兵訓練基地裡頭,所有人都見識到了啥叫真正的「冷麵閻王」。

  陸衛國就像一架上了弦就停不下來的鐘,不知疲倦。

  天還蒙著一層化不開的墨色,凌晨四點,他就已經背著三十公斤的沙袋,在坑坑窪窪的山地障礙場上跑完了第一個五公里。汗珠子順著他麥色的皮膚往下淌,浸透了那身軍裝,緊緊地貼著墳起的肌肉輪廓,整個人跟從水裡剛撈出來似的。

  陳景輝和高強跟在後頭,跑得舌頭都快從嘴裡掉出來了。

  「哥……衛國哥他……這是不要命了?」高強兩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肺裡頭像塞了一把燒紅的炭,火辣辣地疼。

  陳景輝一屁股癱坐在地上,也是上氣不接下氣,抹了把臉上的汗,低聲嘟囔:「自從那天碰見肖烈那孫子,衛國哥就跟換了個人似的。我瞅著,他這是要把自個兒往死里整。」

  話音還沒落,陸衛國已經跑完一圈折了回來,刀子似的掃過他們倆。

  「起來!」

  他的聲音像根鞭子,抽得人一個激靈。

  「今天的量再加兩成。誰完不成,晚飯取消。」

  陳景輝和高強一聽,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再不敢多吭一聲。

  另一頭,總軍區製藥廠里,葉蘭花也一樣忙得腳不沾地。她的戰場沒那麼大的動靜,可那股子緊張勁兒,一點兒也不比訓練場差。

  「數據出來了,青黴素的提純率,比之前足足高了十二個點!」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技術員,捏著手裡的化驗單,激動得嗓子都變了調。

  整個實驗室里,一下子就炸開了鍋。

  曹正康扶著鼻樑上的老花鏡,看著那張寫滿了數據的報告單,手指頭都有些哆嗦。

  他抬起頭,看向專心致志地盯著培養皿的葉蘭花,那眼神里,是打心眼兒里的服氣。

  這丫頭,確實是個妖孽!

  困擾製藥廠兩年的「提純」與「菌種退化」難題,竟被中途接手的葉蘭花用一招「分段式低溫離心萃取」快准狠地解決了。

  孫靜姝心疼地遞上溫糖水,勸她歇歇。

  葉蘭花抿了口水,看著培養皿里嫩黃的菌落,謙虛地說:「這可不是我一人的功勞,若非廠里前期基礎牢,我這三天也保不住菌種活性,我只是重新調整了發酵參數並進行低溫萃取。」

  曹正康連連擺手,嘆服改良後的菌株純度驚人。葉蘭花指著實驗鼠笑道:「小白鼠皮試良好,毒副反應在安全範圍內。只要這幾天數據穩當,就能立刻向軍區申請臨床試驗。」

  這預示著,一款藥效更好、更安全的國產消炎藥,馬上就要問世了。

  傍晚,葉蘭花剛回到賀家小樓,陸衛國也幾乎是前後腳進了門。

  他身上帶著一股子濃得化不開的硝煙味和汗味,那張俊臉繃得緊緊的,寫滿了疲憊。

  葉蘭花很自然地接過他手裡的外套,又轉身去廚房,給他端來一碗早就晾在桌上的綠豆湯。

  男人接過來,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幾口就喝了個底朝天。

  

  他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最後只是在她頭頂上揉了揉,聲音沙啞得厲害:「等我洗個澡。」

  飯桌上,氣氛有點悶。

  陸鎮奎和賀南山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瞅見了擔憂。

  晚上,賀南山的書房,燈亮到了半夜。

  「我給白振華去了個電話,問清楚了。」賀南山臉色有些沉,對著陸鎮奎說,「那個肖烈,今年三十,是西北軍區狼牙特戰團的團長。跟衛國一樣,也是個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狠角色。」

  他頓了頓,又說:「幾年前,衛國他們小組和肖烈的小隊在邊境上搞過一次聯合清剿。那回,肖烈為了搶功,冒冒失失地往前沖,結果害得西北軍區的小隊傷亡慘重。最後是衛國帶著剩下的人,硬是殺出一條血路,才把任務給完成了。」

  「任務完事兒後,衛國遞上去的報告裡,把肖烈指揮失誤的事兒寫得一清二楚。那份報告,西南軍區和西北那邊都收到了。肖烈本來板上釘釘能再往上升半級,就因為這個,黃了。」

  陸鎮奎一拳頭砸在桌上,氣得罵道:「那小子活該!為了自個兒那點功勞,不把手底下戰士的命當回事,這種人就該一擼到底!」


  「話是這麼說,」賀南山嘆了口氣,「可西北那邊環境惡劣,他們確實也需要肖烈這種不擇手段的狠人去鎮著場子。這個人,心眼兒小,有仇必報。這回大比武碰上了,他一準兒把衛國當成眼中釘、肉中刺。」

  「衛國這幾天的樣兒,你也瞧見了。」

  陸鎮奎愁得直揪頭髮,「這小子是在跟自個兒較勁,是在玩命!再這麼下去,人還沒上場呢,就先把自己給練廢了!老賀,你是搞政治工作的,你得找個機會,跟這臭小子好好說道說道!」

  賀南山點了點頭,目光深沉。

  夜深了,葉蘭花靠在床頭看書。燈光昏黃,落在她白淨的側臉上,柔和又安靜,讓他心裡那股子憋了好幾天的火氣,莫名就平息了不少。

  他走過去,從後頭抱住她。

  「媳婦兒,」他聲音悶悶的,帶著點鼻音,「我身上是不是有股火藥味?」

  「嗯,」葉蘭花放下手裡的書,轉過身,兩隻手捧住他的臉,指腹輕輕地摩挲著他眼底下那片濃重的青黑,「還有一股子……拼命的味道。」

  她看著他的眼睛,很認真地問:「衛國,你到底在怕什麼?」

  男人整個身子都僵住了。

  他怕?他陸衛國長這麼大,就不知道怕字怎麼寫。

  可看著她那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他卻一個反駁的字都說不出來。

  是啊,他在怕。

  他怕自己不夠強,怕護不住她。那個叫肖烈的瘋子,什麼事都幹得出來。他怕自己有個萬一,怕留下她一個人,在這世上無依無靠。

  這些話,像石頭一樣堵在他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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