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軍區製藥廠，上午九點，整個核心實驗室的氣氛，緊張得跟要打仗似的。
「人呢？小葉同志人呢？」
曹正康頂著一頭亂糟糟的白髮，在實驗室里急的團團轉，那雙眼睛掃過每一個角落。
一個年輕的技術員小聲回道，「廠長，小葉同志今兒一早沒過來。」
曹正康一嗓子吼過去，把那技術員嚇得一哆嗦。
「廢話！我眼睛沒瞎，看得見！」
「我是問她人上哪兒去了？昨天走的時候不是說得好好的，今兒一早要看誘導發酵第三階段的數據嗎？這都幾點了！」
他煩躁的抓了把頭髮，轉身就往廠長辦公室走，抓起桌上的電話機，撥通了陸鎮奎家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被人接起，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餵？哪位？」
是陸鎮奎。
曹正康一聽這老對頭的聲音，氣就不打一處來。
「我，曹正康！你那個寶貝孫媳婦呢？不是說好了來我們廠里攻關嗎？這都日上三竿了，怎麼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陸鎮奎在那頭頓了一下，隨即理直氣壯的回道。
「我孫子一早就開著車送她去你們藥廠了，怎麼，人沒到？」剛說到這兒，他腦子裡那根弦噌的一下就搭上了。
不對勁！衛國那臭小子，前幾天把自己往死里練，那股勁兒就跟憋壞了的狼崽子似的。昨兒晚上被蘭花那丫頭一勸，今兒早上那眼神……嘖，看著平靜無波，底下全是暗流。
這癟犢子，八成是拐著媳婦兒幹什麼壞事去了！
陸鎮奎立刻改了口風，對著話筒含糊其辭的「咳」了一聲，「哦，哦我想起來了，蘭花那丫頭上午臨時有點……有點家裡的事要辦，下午，下午肯定到！」
「家裡的事？什麼家裡的事比咱們的攻關項目還重要！」
陸鎮奎不耐煩的吼了回去，「我哪兒知道？你問那麼多幹什麼，說了下午到就下午到！」
至於這個等會兒是幾點……那得看他那個猴急的孫子幾點肯放人。
「你這個老匹夫……」
啪的一聲，陸鎮奎直接掛了電話。
聽著話筒里的忙音，曹正康氣得差點把電話機給砸了，旁邊的孫靜姝遞過來一杯水，無奈的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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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個老頭子，急什麼。蘭花那丫頭這幾天天天泡在實驗室里，比誰都上心。人家小兩口新婚燕爾，正是黏糊的時候，還不興白天多在一塊兒親近親近？」
曹正康哼了一聲，接過水杯灌了一大口，心裡頭還是憋著一股火。
臨近下午一點半，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終於開到了製藥廠門口。
車剛停穩，陸衛國就從駕駛座上下來，繞到另一邊，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葉蘭花滿臉紅暈的從車上下來，她抬手不著痕跡的捶了捶自己發酸的後腰。
狗男人！
她說最多一個小時就得走，結果硬是被他從九點多折騰到了中午。要不是她最後下了死命令，說再不去藥廠，項目出了紕漏她饒不了他，這男人怕是還不肯罷休。
兩人剛下車，大門裡就衝出來一道身影，正是憋了一上午火的曹正康。他倒要看看，陸鎮奎那個老頑固的孫子，把他廠里的寶貝疙瘩給拐到哪兒去了？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葉蘭花那張泛紅的俏臉上，還有那雙水汪汪的眼睛時，過來人，哪能看不出這是怎麼回事。
他的視線隨即轉向旁邊那個高大挺拔的男人。
好傢夥，跟陸鎮奎那老匹夫年輕時長得簡直一模一樣，一樣的身板，一樣的眉眼，連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硬勁兒都分毫不差。
長得是真俊，可再俊也不能耽誤他們廠寶貝疙瘩的實驗時間。
曹正康嘖嘖兩聲，雙手抱在胸前，開口就是一股子火藥味，「你，就是陸鎮奎那老匹夫的親孫子？」
陸衛國視線冷淡的掃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嗯了一聲。
眼看氣氛又要僵住，孫靜姝笑著跟了上來，一把拉住葉蘭花的手，「你就是衛國吧？蘭花可跟我提過你，真是個一表人才的小伙子。」
陸衛國見是她，收斂了冷氣，規規矩矩的喊了一聲，「孫奶奶好。」
那態度，跟剛才對著曹正康時，簡直是天壤之別。
曹正康的眉毛當場就豎了起來，好你個臭小子，跟他爺爺一個德行，一個鼻孔出氣，專會氣人。他懶得再跟陸衛國廢話，一把拉過葉蘭花，急吼吼的說道：
「丫頭，快進來，上午剛出的那組提純數據有點波動，你趕緊過來給瞧瞧！」
葉蘭花被他拉著，哭笑不得的回頭對陸衛國擺了擺手。
陸衛國看著自家媳婦兒被那老頭當成寶貝一樣拽走，眼神暗了暗，但也沒說什麼。
他只是揚聲對葉蘭花的背影喊了一句，「媳婦兒，下午我過來接你下班。」
看著媳婦應下，他才心滿意足轉身上了車。
吉普車引擎發出一聲轟鳴，在曹正康聽來格外刺耳，簡直就是在挑釁，揚起一陣塵土，絕塵而去。
孫靜姝看著自家老頭子那氣鼓鼓的模樣，搖著頭直笑。
會議室里，葉蘭花剛坐下，曹正康就把一沓報告單推到了她面前。
她拿起報告單仔細看了起來，眉頭微微蹙起。
「曹廠長，參數沒錯，是菌株的活性在低溫萃取第四個循環後，出現了輕微的衰退跡象。」
「對！」
曹正康一拍大腿，「問題就出在這兒，按理說不應該啊！」
葉蘭花沉吟片刻，指著報告單上的一個數據點，「問題不在菌株，在培養基。咱們得給它加餐了。」
她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寫下了一連串中草藥的名字。
「黃芪、當歸、甘草……按這個比例，熬製成提取液，在第四次循環前，按百分之三的比例注入培養基。這些藥材能提供菌株在衰退期最需要的微量元素，正好能給它提提神。」
曹正康和一眾技術員看著黑板上那清晰無比的思路，全都聽得入了神。
葉蘭花放下粉筆，轉過身，臉上帶著自信的笑。
「各位同志，都打起精神來！」
「咱們的新藥，馬上就要問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