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張修恆向代表們出售水平式合像測距儀時,艦娘公署同一條街。
「艦娘公署門庭若市。」滬縣縣長吐出一口白色煙霧,帶著糜爛氣味,「我這個縣長倒是假的,他們才是真的。」
黃生狗一樣坐著,只有半邊屁股沾椅子:「哪裡,馬縣長才是滬縣的太陽,艦娘公署不過是保護一群泥腿子的星星。星星哪裡敢和太陽爭輝。」
「喲呵。」馬縣長樂了,黃生這話說得有水準,私下裡沒少看書啊。
接著這話,馬縣長裝出愁眉苦臉模樣:「唉,生活在星星光輝下的臭蟲,也想著造反啊。」
黃生驚愕失色。
「這群賤民要打土豪、分地主,尤其是那群渾身鐵臭味的工人。」馬縣長陰沉臉,「戴部長來信,掌握充足證據,臭蟲們明天晚上要鬧事。」
馬縣長用悲憫天人的口氣說道:「可憐十里洋場,燈火輝煌,竟要一炬而變為灰燼嗎?我怎麼能愧對二皇子的器重呢。」
黃生聽明白了,這是要他干髒活,他當即站起:「願為縣長分憂。」
馬縣長點頭,對嘍,這就對了。
「你,去將五皇子的這些人全部幹掉。」
一份名單遞過,黃生看後咋舌。
名單上的人數之多,足以將江水染紅。
這些人,多是工人代表、農民,還有過半的知識分子,不少在大學上課。
學生也不少。
名單在發燙,黃生手裡端的不是名單,而是一份烙鐵。
「這這這這……」黃生一點頭,惡狠狠說道,「我一定辦妥。」
是夜,白幫打手全體出動,棚戶區颳起颱風。
血雨腥風所到之處,一片狼藉。
「綁上石頭,沉海。」
艦娘公署,張修恆披著衣服推開窗戶。
棚戶區火光沖天,他皺眉看著。
第二天,張修恆詢問老職員:「昨晚發生了什麼。」
老職員同樣眉頭緊皺:「馬縣長說有匪徒意圖作亂,昨晚警察署前去鎮壓。」
老職員低聲說道:「我們掌握的渠道的消息,出手的還有白幫,以及一群躲在下水道的老鼠,姓戴的手下。」
張修恆心頭一跳,臉上露出躊躇之色。
這時廣乙和勝利她們一同下樓:「指揮官,今天該回港區了,一堆事情等你解決呢。」
老職員說道:「搬運東西的人手組織好了,在碼頭等待。」
廣乙歪頭看了看張修恆:「怎麼了?你們剛剛在討論什麼?」
老職員看看張修恆,似乎理解了,這位張指揮官很親近工人、漁民、窮困民眾。
欣慰同時,若有所指:「唉,我和張指揮官討論當年變法為什麼失敗。為什麼,我想後,認為一是那位冢中枯骨瞻前顧後,二是變法沒有惠及人民沒能得到支持,三是沒有掌握槍桿……」
勝利插嘴:「指揮官不得干政治。」
這位優雅又可愛的大小姐敏銳察覺到其中的問題:「不管昨晚發生什麼,都和我們艦娘,和東煌總部,和指揮官沒有關係,我們的敵人從始至終只有一個,深海!」
「先回港區。」張修恆向老職員點頭,「我去碼頭了。」
「去吧。」老職員含笑回答,未來還有希望。
事情已經發生,張修恆無法挽回。
他不確定是不是他想得那樣。
「同志……好久沒聽見了。」
正如勝利所說,他的身份限制了他無法插手歷史滾滾洪流。
但他的身份又可以做很多事情,守衛海權,保護海疆,運輸藥瓶,資金援助,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只要他還在海中洲,這裡就是血紅色的跳動的動脈。
「一定會這樣。」張修恆堅定不移。
帶著廣乙、列、勝利她們,僱傭幾輛板板車拉著各種貨物來到碼頭。
碼頭漁船雲集,碼頭上站滿人。
張修恆注意到人群中戴著眼鏡氣質截然不同的幾個人,他們愁眉苦臉心事重重,眉目間偶爾露出哀思。
張修恆拿出煙一一發下去:「辛苦各位了。」
其中一位眼角帶疤的苦力老實巴交:「謝謝,我不抽菸。」
他拒絕了香菸。
他可以接下來拿去換錢,但沒有這樣做。
張修恆:「辛苦大家幫忙搬運,港區準備好了伙食,工費到了港區先付一半,搬運結束再付剩餘一半,出發。」
上了漁船,張修恆低聲對廣乙說道:「這幾天暫停南面的查巡。」
一隻受傷的海燕飛落到漁船上,魚老大罵罵咧咧,準備將海燕趕走。
「不用趕走。」張修恆說道,「給受傷的燕子一個歇腳的地方嘛。」
魚老大笑道:「大人心善,那我就不趕了。」
一聲梆子,漁船出發。
……
卸貨的速度很快,從香澳群島送來的貨物連夜卸完。
當晚,阿姆斯特朗東方公司的貨船抵達,大家二話不說,繼續卸貨。
卸載完,張修恆準備了豐盛的夜宵款待大家。
「多謝張指揮官。」帶著眼鏡的人舉起碗向張修恆敬酒。
「辛苦了。」
發放完工費,大部分人天亮時就走了。
「指揮官。」天亮了,濟遠來到張修恆身邊,她的鼻翼動了動,「和廣乙關係怎麼樣了?」
「還行吧。」張修恆滿臉笑容。
濟遠推了推他:「嘚瑟。什麼時候建造,白天也可以,巡邏計劃都安排好了,由海天負責巡邏,我負責備戰。」
「廣乙和廣丁進入船塢了嗎?」
「進去了,預計第一次維修耗時3天。」
廣乙和廣丁上次海戰差點沉沒,維修需要分為好幾個階段進行,總時長估計超過2周。
「好,那就現在建造吧。」
濟遠笑了笑,挽著張修恆手臂:「船塢準備完畢,我們過去。」
「我這次建造成功概率你認為有多少。」
濟遠笑答:「我現在很少用概率評估事物了,我的好指揮官。不過,既然指揮官誠心誠意地發問了,我就大發慈悲告訴你,百分之百。」
來到船塢,從邊緣向下看,大批大批的物資堆放在船塢中。
濟遠遞上建造核心後退開。
張修恆閉上眼睛,讓自己冷靜下來。
睜開古井無波的眼睛,抬手丟下建造核心,半空中核心炸裂,濃霧席捲,將船塢、張修恆吞噬。
1894年,初夏。
英,偉德船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