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一架灣流G650私人飛機，劃破雲層，降落在東歐小國斯洛維尼亞的首都機場。
走出機艙的是梁耀、姜覓雲，以及一個由法務、財務和技術專家組成的精悍的談判團隊。
踏上這片陌生的土地，梁耀能清晰地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與國內截然不同的，混雜著淡淡的煤煙味和濕冷泥土氣息的味道。這裡的建築，大多還保留著前蘇聯時期的風格，厚重，肅穆，帶著一種工業時代的粗糲感。
「希望」晶圓廠，就坐落在這座城市的郊區。
然而，當他們的車隊，距離工廠還有一公里時，就被迫停了下來。
前方，工廠的大門口，黑壓壓地聚集了數百人。他們高舉著各種斯洛維尼亞語的標語，情緒激動地呼喊著口號。五顏六色的旗幟，在陰沉的天空下，顯得格外刺眼。
「保護民族產業！」
「拒絕東方資本的惡意收購！」
「工人不是商品！工廠不能出賣！」
震耳欲聾的抗議聲，隔著車窗，都能清晰地傳來。
「看來，秦蒼穹的動作，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快。」姜覓雲看著窗外的景象，秀眉微蹙，語氣卻依舊保持著冷靜。
「他們這是在煽動本地的民粹情緒。」梁耀的眼神，穿過人群，落在了工廠那棟略顯破敗的辦公樓上，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冷笑，「手段雖然老套，但不得不說，很有效。」
他們的車，被當地警方攔下，告知由於大規模的工會抗議活動，前方的道路已經無法通行，收購談判，也被迫暫時中止。
當地政府的官員，在電話里，用一種非常官方且充滿歉意的口吻，向他們表達了「遺憾」，並暗示，在工會的怒火平息之前，他們也無能為力。
擎天科技的海外勢力，如同蟄伏在暗處的毒蛇，在他們抵達的第一時間，就發動了精準的狙擊。他們不需要在商業談判上戰勝你，只需要挑起一場看似與他們無關的「人民戰爭」，就能讓你寸步難行。
團隊裡的法務和財務專家，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這種情況，是最棘手的。商業上的問題，可以用錢來解決。但當問題上升到民族情緒和政治層面時，就變得異常複雜和危險。
「梁總，要不……我們先回酒店，從長計議？」一位法務顧問，小心翼翼地建議道。
「從長
計議？」梁耀搖了搖頭，「時間，不站在我們這邊。拖得越久，擎天科技能做的文章就越多，我們的處境就越被動。」
他沒有理會警方的勸告，而是直接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梁總！」姜覓雲吃了一驚，立刻跟了下去。
梁耀的舉動，立刻引起了抗議人群的注意。當他們看到這張明顯的東方面孔時，口號聲，變得更加激烈和刺耳。幾個情緒激動的年輕人，甚至開始向他們的方向，投擲雞蛋和爛番茄。
保鏢們迅速上前，撐開黑色的防彈雨傘，將梁耀和姜覓雲護在中間。
「看到了嗎？」梁耀指著那些被煽動起來的，憤怒而又茫然的工人們，對身邊的姜覓雲說道，「他們，才是問題的關鍵。跟政府和工會領袖談判，就像隔靴搔癢。我們要做的，是直接和他們對話。」
他沒有試圖去穿越人群，那只會激化矛盾。
他轉身，對自己的助理，下達了一連串的指令。
「立刻，租下工廠對面那個最大的，廢棄的倉庫。不管花多少錢。」
「聯繫本地最好的活動策劃公司，在二十四小時內，把它布置成一個科技產品體驗會。」
「把我們帶來的所有樣品，『能量方塊』、『無線充電模塊』、『奇點OS』的刷機包，全部準備好。」
「最後，印製一萬份傳單，就一句話：想知道你們未來的老闆，是做什麼的嗎？想知道你們的工廠，將迎來怎樣的未來嗎？明天上午十點，對面倉庫，我們用事實說話。」
他的指令，清晰，果斷，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第二天，上午十點。
「希望」晶圓廠對面的廢棄倉庫，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充滿未來感的，藍白相間的臨時展廳。
儘管工會領袖們，聲嘶力竭地，警告工人們，不要被「東方資本家的糖衣炮彈」所迷惑。但好奇心，以及對自身未來的迷茫，還是驅使著大部分的工人，抱著懷疑和審視的態度，走進了這個臨時展廳。
他們中的大部分人，一輩子都在和冰冷的機器、精密的電路打交道，生活枯燥而乏味。他們使用的，還是幾年前的老舊手機，對於世界的變化，感知得有些遲鈍。
當他們走進來的那一刻，就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了。
展廳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的沙盤，上面，是「希望」晶圓廠的微縮模型。但與現實中那個破敗的工廠不同，沙盤上的工廠，窗明几淨，充滿了現代感。更神奇的是，沙盤的上方，用全息投影技術，動態地展示著「伏羲」晶片那美輪美奐的，如同星河般運轉的數據流。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奇點科技的技術體驗會。」
梁耀，親自站在展廳的入口，用一口流利的英語，歡迎著每一位到來的工人。
他沒有講任何大道理，而是直接，開始展示「魔法」。
他拿起一個工人的，已經因為電量過低而自動關機的舊手機，將一個餅乾大小的「能量方塊」，貼在了手機的背面。
「大家看，這是一塊我們公司生產的，高能壓縮食品。」
他話音剛落，在所有人不可思議的注視下，那個已經「死亡」的手機屏幕，竟然，奇蹟般地，亮了！電量顯示，從0%，飛快地跳到了5%！
「上帝啊！這是什麼巫術？」
「餅乾……能給手機充電？」
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
緊接著，技術人員開始邀請工人們，將他們自己的舊手機，拿出來，免費體驗刷入「奇點OS」。
一個名叫伊萬的，身材魁梧的中年工人，抱著懷疑的態度，將自己那台卡得連電話都快打不出去的，三年前的三星手機，遞了過去。
技術人員操作了不到五分鐘，將手機還給了他。
伊萬將信將疑地劃開屏幕。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手裡拿的，不是自己的舊手機，而是一塊絲滑的德芙巧克力。所有的卡頓，所有的延遲，都消失了。APP的開啟速度，比他兒子最新款的水果手機，還要快！
「這……這還是我的手機嗎？」伊萬的手，在微微顫抖。
這樣的「魔法」，在展廳的每一個角落，輪番上演。
無線充電，讓他們的桌面，擺脫了雜亂的電線。
智能家居模塊，讓他們用聲音，就能控制燈光和窗簾。
這些在他們看來，只存在於科幻電影裡的東西，此刻，就活生生地，發生在他們的眼前，掌握在他們的手中。
他們心中的敵意、懷疑和麻木，正在被一種名為「震撼」和「嚮往」的情緒，迅速取代。
他們終於明白，即將收購他們工廠的，不是一個只懂壓榨工人的「資本家」，而是一個，掌握著「未來」的「魔法師」！
就在氣氛達到高潮時，一個意想不到的插曲，發生了。
昨天還帶頭高喊口號的工會主席，一個名叫弗拉基米爾的，胖乎乎的中年男人，一臉嚴肅地，走到了梁耀的面前。
他的身後，還跟著幾個工會的骨幹成員。
現場的氣氛，瞬間緊張了起來。所有人都以為，他要來「踢館」了。
然而，弗拉基米爾並沒有說話，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一股濃郁、霸道，充滿了焦香和煙火氣的，烤羊腿的香味，混雜著一絲清新的薄荷芬芳，瞬間，鑽進了他的鼻腔。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
作為這個國家最著名的「美食家」，他可以發誓，他這輩子，都從未聞到過如此純正、如此富有層次感、如此能勾起人靈魂深處食慾的烤羊腿的味道！
他的目光，順著香味的來源，望了過去。
只見，在展廳的一個角落，王牌，正拿著一個造型奇特的如同吹風機般的設備，對著空氣，一臉陶醉地「噴灑」著什麼。
那個設備，正是他用未來垃圾場的零件，改裝出來的「可攜式氣味合成儀」。
「弗拉基米爾先生，」王牌看到了他，對他露出了一個神秘的微笑，用蹩腳的英語說道，「這是我們國家，國宴名菜，『烤全羊配薄荷醬』的味道。喜歡嗎？這，也是一種科技。」
弗拉基米爾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
他忘了自己是來幹什麼的了。他快步走到王牌面前，指著那個「吹風機」，眼神里充滿了渴望：「這個……這個科技，賣嗎？」
半小時後，談判桌，被臨時擺在了展廳的中央。
桌子的一邊，是梁耀和姜覓雲。
另一邊，是工會主席弗拉基米爾。他的面前，擺著那個他用一個月的工資，換來的「氣味合成儀」，臉上，洋溢著幸福而滿足的笑容。
談判的氣氛，變得異常和諧。
「梁先生，」弗拉基米爾吃人嘴短，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我們工人的要求很簡單。第一，不許裁員。第二，工資，要上漲30%。」
「不行。」梁耀搖了搖頭。
弗拉基米爾的臉色一變。
「我要給所有工人，漲薪50%。」梁耀語出驚人，「並且，我承諾，在完成生產線升級後，所有參與項目的核心工程師和技術骨幹，都將獲得奇點科技的期權獎勵。我不是來剝削你們的我是來邀請你們，和我一起，創造一個偉大的事業。」
這一下，不僅是弗拉基米爾，連他身後的所有工人代表，都徹底呆住了。
接下來的事情，變得順理成章。
第二天，工廠門口的抗議人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工人們，自發組織的敦促政府，儘快批准收購案的「請願」活動。
他們反過來，向政府施壓，要求必須讓「希望」晶圓廠，獲得新生！
民意，發生了驚天的逆轉。
一周後，在當地市政廳，收購協議，正式簽署。
「希望」晶圓廠，這塊位於海外的「飛地」，正式姓「梁」了。
然而，就在簽約儀式結束，梁耀走出市政廳，準備上車的時候。
一個快遞員，攔住了他，遞給他一個，沒有任何寄件人信息的匿名包裹。
梁耀皺了皺眉，接了過來。
他拆開包裹，裡面，沒有炸彈，沒有威脅信，只有一張，普普通通的六寸照片。
照片上，是他的父母。
他們正站在江景房寬敞的陽台上，迎著夕陽，微笑著散步。
照片的拍攝角度，是從對面的大樓，用長焦鏡頭，偷拍的。
梁耀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狀。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椎，瞬間，躥上了天靈蓋。
這不是威脅，這，是一個無聲的警告。
——我們，知道你的軟肋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