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偉一一握手，最後停在一位三十出頭的年輕人面前，那人穿著沒有軍銜的便裝，站得筆直，眼神卻像潭死水，看不出喜怒。
"山貓！"賈偉問。
影子部隊的聯絡人，代號'山貓'，桃花島出來的人。
賈偉微微點頭，山貓當年瘦得像只猴子，如今卻已經是個合格的"影子"領頭人了，兩人目光交匯，山貓的眼皮極輕微地眨了一下，那是影子部隊內部的確認信號。
"坐吧，說正事。"賈偉拉過一把椅子，直接坐在地圖前，"圖紙泄露的事，詳細情況？"
孫主任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此刻滿臉是汗，掏出一份文件的手都在抖："賈顧問，是......是西川精密機械廠。兩個副廠長，一個叫劉德貴，一個叫馬向東，把數控工具機的主軸圖紙......賣給了大毛的人。價格是......是三千塊錢和......和一台收音機。"
倉庫里一片死寂。
三千塊錢。一台收音機！賈偉的手指在椅背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嗒嗒聲。
"圖紙到了哪一步？"他問。
"據劉德貴交代，他抄的是第一代設計圖，就是我們......我們去年投產的那款。"孫主任擦著汗，"但馬向東偷的是第二代改進版的草稿，雖然不完整，但......"
"但大毛的人拿到後，能少走十年彎路，對嗎？"賈偉接過話頭，聲音平靜得可怕。
孫主任不敢接話。
賈偉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那是一幅三線工廠的分布圖，紅點密密麻麻。
他伸手，在幾個位置點了點："西川廠、渝州廠、貴山廠、漢中廠......這四個，是核心。工具機、電子、航空材料，全在這兒，大毛的人既然開了口子，就不會只咬一口。"
他轉過身，看向周副部長："軍方的人手，能覆蓋多少？"
周副部長皺眉："目前每個廠有一個排的警衛，但這些人主要是防敵特破壞，對技術保密......"
"不夠！"賈偉打斷他，"我要的是三層體系。第一層，外圍警戒，軍方負責，明面上的，正規編制，穿軍裝，持槍站崗。第二層，廠區巡查，影子部隊接手，不穿制服，不留檔案，二十四小時輪班。第三層......"他頓了頓，"核心區域，只有我和趙叔指定的人能進，連廠長都不行。"
"這......"孫主任臉色變了，"賈顧問，廠長是廠里的一把手，核心區域不讓他進，這工作怎麼開展？"
"工作歸工作，保密歸保密，核心技術資料分級管理，A級資料鎖死，需要用時申請，我在場才能開封。B級資料限三人接觸，C級以下常規管理。所有接觸A級的人，影子部隊全程監控，包括我。"
"包括你？"趙剛挑眉。
"包括我。"賈偉點頭，"規矩要立，先從上面立，趙叔，您同意嗎？"
趙剛看了他良久，突然大笑："好！就按你說的辦！我這把老骨頭，也受監控！"
會議持續了四個小時。
賈偉一條條過細則：人員審查標準、資料借閱流程、廠區監控布點、突發情況預案等每一條都具體到人、到時、到地點。
周副部長起初還有些疑慮，聽著聽著，眼神從懷疑變成了凝重，最後變成了欽佩。
"賈顧問，"他忍不住問，"這些......您是怎麼想出來的？"
賈偉沒回答，他總不能說，這些是現代軍工企業的標準保密流程，在他前世，連車間裡的一個螺絲釘都有追溯碼。
"山貓，你的人，多久能到位？"
"三百人，三天內，另外，老闆，我建議在四個廠之間建立快速反應通道。一旦某個點出事，其他點能在一小時內支援。"
"怎麼做？"
"直升機！"山貓指著地圖上的幾個山谷，"這些地方可以建臨時起降場，用您......用那種飛行器，二十分鐘就能到。"
直升機現在還是秘密武器，沒有在軍方公開，但是已經在生產了，是他從鷹醬弄來的技術，通過自己和屬下技術員改進的.
"可以，但飛行路線要避開居民區，夜間禁用，注意保密。"
"明白。"
散會時，天已經黑了，趙剛拉著賈偉的手："小賈，這次的事，上面很震怒。兩個副廠長，按律當斬。但......"
"但什麼？"
"但他們交代，賣圖紙的錢，大部分給了廠里困難的工人，劉德貴的兒子得了肺結核，馬向東的老娘癱在床上......"趙剛嘆了口氣，"法不容情，但情有可原。"
賈偉沉默良久，他想起前世看過的一部電影，裡面說"人心都是肉長的"。
這個時代的人，窮怕了，苦怕了，面對一台收音機和三千塊錢的誘惑......
"趙叔，"他說，"定罪的事，我不插手。但有個建議..."
"說。"
"殺一儆百，但留餘地。劉德貴和馬向東，按最高量刑辦，公示。但他們的家人從部隊的經費里撥一筆，給孩子治病，給老人養老，不記名，不宣傳。"
趙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這又是......"
"立威要立，收心也要收，三線建設，靠的是人。人心散了，再好的設備也沒用。"
趙剛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
接下來的半個月，賈偉像一台高速運轉的機器，穿梭在四九城、津市、西川、渝州之間。
最費心思的是影子部隊的嵌入。
這三百人不能穿軍裝，不能帶明顯的武器，要像水滴一樣融進工廠的日常，賈偉讓他們化身為鉗工、電工、食堂大師傅、倉庫管理員，甚至廠辦秘書。每個人只有一個任務：看住自己負責的區域，發現異常，立即上報。
"記住，你們不是特工，是普通工人。不要多管閒事，不要引人注目，不要......"
「是！」
第三天夜裡，他故意觸發了一處紅外警報，三分鐘內，六個"工人"從不同方向包抄過來，動作專業，配合默契。
"老闆"山貓低聲匯報，"反應時間兩分四十七秒，比目標慢十七秒。"
"原因？"
"三號崗的'電工'去廁所了，備用崗啟動延遲。"
賈偉皺眉："改進！"
"是！另外......"山貓猶豫了一下，"老闆，有個情況。"
"說"
"馬向東的家屬......收到了一筆匿名匯款，五百塊。我們查過了，來源是港城的一家貿易公司，法人叫......婁明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