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曼哈頓。
《紐約時報》總部大樓,四十三層,調查報導部。凌晨兩點,編輯部里只剩下三盞燈還亮著。調查記者馬克·湯普森坐在打字機前,揉著發紅的眼睛,盯著攤在桌上的一篇稿子。
這篇稿子他已經改了七遍。關於鷹醬某化工企業在印度泄漏毒氣的事,證據鏈完整,證人到位,但報社法務部不讓發,說」風險太大」。
馬克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他當調查記者十五年,拿過普立茲獎,但最近幾年越來越覺得,好新聞發不出去。不是證據不夠,是上面有人壓著。
電話響了。
馬克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他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馬克·湯普森?」電話那頭是個男人的聲音,口音古怪,不像是鷹醬人。
「你是誰?」
「有一個故事,你想聽嗎?」那人說,「關於二戰期間,倭國軍隊在龍國進行人體實驗的事。三千多頁檔案,照片、實驗記錄、證人證詞,全都有。」
馬克愣了一下。731部隊的事他聽說過,但一直是傳聞,沒有確鑿證據。學界有人研究過,但資料不全,沒法形成系統性報導。
「你憑什麼讓我相信你?」
「明天早上八點,你會在中央公園西入口的長椅下找到一個包裹。看完裡面的東西,再決定要不要見我。」
電話掛斷了。
馬克盯著電話機看了半天,放下聽筒。他以為是惡作劇,但又覺得不像。那個人的聲音太冷靜了,不像是在開玩笑。
與此同時,倫敦。
《泰晤士報》調查報導部主編理察·布萊克坐在辦公室里,面前也放著一個包裹。包裹是一個小時前有人送到他家門口的,沒有署名,沒有寄件地址。
他打開包裹,裡面是一摞發黃的文件,最上面一頁印著一行英文:「UNIT 731:BIOLOGICAL WARFARE EXPERIMENTS IN MANCHURIA,1940-1945」。
理察皺起眉頭。他翻了幾頁,臉色漸漸變了。文件里有實驗記錄,有照片,有大毛伯力審判的證人證詞。每一頁都觸目驚心。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喬治,我是理察。明天早上,召集調查組所有人開會。有個大新聞。」
巴黎,《世界報》。
調查記者皮埃爾·杜邦剛下飛機,從機場打車回家。計程車停在他公寓樓下,他付完錢下車,發現門口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他撿起來,打開一看,裡面是一疊照片。第一張就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1940年代的黑白照片,一間實驗室,手術台上躺著一個人。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注釋:「731部隊活體解剖實驗,1943年3月,哈爾濱。」
皮埃爾的手抖了一下。他在東南亞做過戰地記者,見過死亡,但這種系統性的、以科學名義進行的屠殺,還是讓他脊背發涼。
他把照片塞回信封,快步上樓。
三天後。
賈偉坐在公主府的書房裡,面前放著三份電報。
第一份來自紐約:「魚已上鉤。馬克·湯普森要求見面,條件獨家。」
第二份來自倫敦:「理察·布萊克已啟動調查程序,預計兩周內出稿。」
第三份來自巴黎:「皮埃爾·杜邦看完材料,非常激動,要求更多證據。」
賈偉看完三份電報,放在桌上,對站在一旁的影子說:「給鷹醬人獨家,但只給三分之一材料。讓不列顛人和法蘭西人跟進,互相競爭,熱度才能起來。」
「明白。」影子說,「證人那邊呢?」
「鷹醬那三個華人勞工後裔,安排他們去紐約。」賈偉說,「讓他們接受馬克·湯普森的採訪,但要化名為保護身份。大毛那八個證人,我明天給莫斯科打電話。」
「國內這邊呢?」
「《群眾日報》已經開始連載了。」賈偉說,「從昨天開始,每天一篇』抗日戰爭史料揭秘』,連續發三十天。前面幾天講南京大屠殺、慰安婦問題,把輿論預熱起來。等西方媒體爆了731的事,國內再跟上,形成內外呼應。」
影子點點頭:「時間?」
「三個月內。」賈偉說,「西方媒體先發,炒熱全球輿論。然後我們跟進,公布更多細節。最後一擊,讓731的罪行成為全世界關注的焦點。」
「倭國那邊呢?」
「伊藤博文已經開始在政界吹風了。」賈偉說,「等報導出來,倭國國內會有兩種聲音。一種是否認的,一種是反思的。我們要做的,是讓反思的聲音蓋過否認的聲音。」
「這不容易。」影子說,「倭國右翼勢力很強。」
「所以要讓他們內部分裂。」賈偉說,「那些收受鷹醬賄賂的政客,那些私下反對右翼教科書的學者,那些知道真相但不敢說話的記者,我們要給他們一個機會。讓他們知道,說出來是安全的,不說出來才危險。」
影子明白了。
賈偉站起身,走到窗前。院子裡,南瓜正在幫龍阿朵曬草藥,櫻桃坐在門檻上看醫書,何歡蹲在地上拆一個舊鬧鐘。
「影子。」賈偉背對著他說。
「在。」
「我知道。」
「怕嗎?」
影子笑了一下,這是賈偉第一次看見他笑。
「怕就不幹了。」影子說。
賈偉轉過身,看著這個跟了自己十五年的部下。
「去吧。」他說,「三個月後,我要在全世界每一張報紙上,看見731三個字。」
影子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賈偉又補了一句:「還有,保護好證人。他們活著,比死了有用。」
「是。」
門關上。
賈偉坐回椅子上,拿起第一份電報又看了一遍。馬克·湯普森,普立茲獎得主,調查記者中的標杆。這個人如果動筆,整個鷹醬都會震動。
他把電報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