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們沒有選擇。」
豐田章一郎點點頭：「首相閣下，英明。」
「英明？」首相苦笑，「這叫投降。向歷史投降，向守玄衛投降，向龍國投降。」
「這叫面對現實。」松本說。
首相沉默良久。他拿起面前那份外務省的緊急報告，又放下。拿起，又放下。第三次，他把報告推到一邊，從抽屜里抽出一張白紙。
「松本君。」
「在。」
「準備一下。我要發表一個正式聲明。」首相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一個字，「關於歷史問題的聲明。」
松本湊過去看了一眼，臉色變了：「首相，您確定？這個字一旦寫出去，就收不回來了。」
首相看著紙上那個」歉」字，筆尖在紙上頓了頓，墨水暈開一小片黑色。
「收不回來就收不回來吧。」他說，「看來，我們必須面對了。」
窗外，東京的夜色已經完全降臨。首相府的燈光在黑暗中格外明亮，像一座孤島。
首相官邸的記者會大廳里，擠滿了人。長槍短炮架成一片，閃光燈亮得像打雷。各國記者提前兩個小時就來占位，鷹醬三大電視網、英國BBC、龍國新華社、韓國KBS，全部派了直播團隊。大廳兩側的過道上站著攝影助理，手裡舉著反光板，額頭上全是汗。門口有兩個穿黑西裝的保鏢在檢查證件，動作利落，眼神警惕。
大門打開，福田赳夫走了出來。
他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裝，領帶是藏青色的，沒有花紋。臉色蒼白，但步伐很穩。他走到講台後面，雙手扶住台面，目光掃過全場。
「各位記者，各國來賓。」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大廳，「今天，我代表日本政府，就歷史問題發表正式聲明。」
大廳里鴉雀無聲。幾百個記者同時拿起筆，錄音機的轉盤呼呼轉動。後排一個年輕的日本女記者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首相從口袋裡掏出一份文件，展開。紙張在他手中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東京聲明》。」他念出標題，頓了頓，「第一條。日本政府正式承認，1931年至1945年間，日本軍國主義對亞洲各國發動了侵略戰爭，給各國人民造成了深重災難。」
閃光燈爆閃。首相沒有停頓，繼續念。
「第二條。日本政府正式承認，日本陸軍731部隊在龍國哈爾濱等地進行了大量人體實驗和細菌戰，違反國際法和人道主義原則。」
「第三條。日本政府正式承認，1937年12月，日軍在南京進行了大規模屠殺、強姦和掠奪，殺害龍國平民和戰俘三十萬人以上。史稱』南京大屠殺』。」
念到這裡，首相的聲音有一絲顫抖。他停下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手在水杯上握了三秒才放下。然後繼續。
「第四條。日本政府正式承認，二戰期間，日本軍隊在亞洲各地強征慰安婦，對大量婦女實施性暴力。這是嚴重的反人類罪行。」
大廳里傳來壓抑的驚呼聲。一個韓國記者猛地站起來，被旁邊的同事拉住了。這些字眼從日本首相嘴裡說出來，很多人以為自己聽錯了。
「第五條。」首相抬起頭，直視鏡頭，「日本政府就上述歷史罪行，向受害國和受害個人，表示深切的反省和誠摯的歉意。」
他深深鞠了一躬。九十度，持續了整整十秒。
閃光燈瘋了。整個大廳變成一片光的海洋。快門聲咔嚓咔嚓連成一片，像暴雨打在鐵皮屋頂上。
首相直起身，臉上沒有血色，但聲音依然平穩。
「第七條。日本政府承諾，將歷史真相寫入全國中小學教科書，確保後代了解真實的歷史。」
「第八條。日本政府將推動國會立法，永久禁止任何否認、美化侵略戰爭的行為。」
念完最後一條，首相把文件折好，放回口袋。他再次看向全場。
「我知道，這份聲明在國內會引起很大爭議。我也知道，有人會覺得這是賣國，是投降，是恥辱。」
他的聲音提高了一些。
「但我想說的是，承認錯誤不是恥辱。否認錯誤才是恥辱。一個國家要想走向未來，必須先面對過去。這是每一個負責任的政府應該做的事。」
「謝謝。」
首相轉身離開講台。記者們炸鍋了，紛紛站起來喊問題。
「首相！右翼會怎麼反應？」
「福田先生！二百億的資金來源是什麼？」
「您個人的政治生涯是否就此結束？」
「靖國神社的甲級戰犯牌位什麼時候移出？」
首相沒有回頭。他在助手的簇擁下走出大廳，留下滿場的喧譁。大廳里的記者們互相交換著眼色，有人搖頭，有人嘆氣，有人已經開始寫速報。
一個龍國記者坐在角落裡，合上筆記本，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他抬頭看著天花板，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龍國，四九城。
新華社的記者以最快速度把聲明全文發回國內。編輯部里，值班主任看完電報，一拳砸在桌上。
「發了！大新聞！」
整個編輯部動起來。排版工被從家裡叫回來，印刷廠連夜開機。第二天的《人民日報》頭版頭條，只有一行大字：《日本政府發表東京聲明，正式承認侵華罪行》。
華盛頓。
鷹醬國會山的議員們一邊看電視直播一邊議論。參議院外交委員會主席把手裡的雪茄掐滅，對助手說：「告訴日本方面，聲明很好。但』戰爭責任法案』不會撤回。道歉是一回事，監督是另一回事。」
首爾。
韓國總統朴正熙看完直播，關掉電視。他對秘書說：「給外交部打電話，宣布制裁解除一半。剩下的一半，等他們的賠償金到帳再說。」
東京，首相官邸後門。
福田赳夫坐進轎車，閉上眼睛。助手問他去哪，他說：「回家。」
車子啟動，駛出官邸。街道兩旁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有人舉著標語，有人喊著口號。支持者和反對者混在一起，警察在維持秩序。一個年輕母親推著嬰兒車站在路邊，車裡傳出哭聲。
首相從車窗看出去，看見一個白髮老人舉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終於等到這一天。」
他收回目光，靠在后座上，不再看窗外。轎車沿著青梅街道向西駛去，尾燈消失在車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