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這聲口令,《餘罪》長達兩個多月拍攝周期的最後一場殺青戲份,終於正式開拍。
鏡頭中,彭晚意飾演的餘罪,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雙手插在褲兜里,晃晃悠悠從遠處走來,隨意倚靠在湖畔鐵欄杆上。
他從兜里摸索了一陣,掏出一個廉價的塑料打火機,和最後一根被壓得有些褶皺的香菸。
咔吧一聲,火苗竄起,點燃了菸絲。
餘罪深深吸了一口,隨後兩道煙霧從他鼻孔中緩緩噴出——赫然是一副歷經滄桑的老煙槍模樣!
這和那個最初一口不吸菸的餘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眯著眼睛,餘罪眺望眼前平靜無波的湖面,始終沉默著。
雖然一句話都沒說,但那雙眼睛裡翻湧著的複雜情緒,已然訴盡了千言萬語。
那裡有劫後餘生的恍惚,有對即將回歸平凡生活的陌生與疏離,更有在販毒集團內部、刀尖舔血、的臥底生涯感嘆…
似是習慣了抽快煙。
幾口下去,煙就燒到了尾巴,餘罪很沒素質地隨手彈指,菸頭劃出一道拋物線,落入了清澈的湖水中,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他的目光輕輕一瞥,刑偵總隊的老大許平秋,不知何時站在了他的身邊,同樣望著湖面。
餘罪臉上又掛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穿著便裝、神色平和的許平秋,忽然沒頭沒腦地問道:
「老許…」
「嗯?」
許平秋從鼻腔里應了一聲,目光依舊看著前方。
「當初你非要哥們進那個狗屁特訓班,是不是就是覺得哥們我天賦非凡,在那一眾人裡面脫穎而出,光芒萬丈,你慧眼識珠,才最終選擇的我?」
「…放你的臭屁!」
許平秋被他這不要臉的說法逗樂了,笑罵著轉過頭。
「你面前就是現成的鏡子,你自個兒趴那兒好好照一照!」
「就你這歪瓜裂棗、賊眉鼠眼的樣兒,還談脫穎而出?」
「當時要不是實在沒人可選,我能瞧上你?」
「臥槽?你什麼意思?!」
餘罪瞪圓了眼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啪啪地用力拍著自己的胸脯,梗著脖子道:「老子人格魅力拉滿好嗎?!」
「警花、校花,但凡是朵花,碰到我,全對我愛的死去活來,懂不懂啊你這種老古董!」
「…也是,就你老許這個樣式的,年輕時有姑娘追嗎?」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帶著十足的揶揄:「我猜啊,恐怕是一個都沒有嘍…嘖嘖,真可憐。」
許平秋卻不氣不惱,從自己口袋裡摸出一包略顯廉價的紅河,抖出一根點上,深吸了一口道。
「我們那年代,比較純粹,談戀愛也不比什麼身材樣貌,花里胡哨的沒用的,就只比一個——」
他頓了頓,伸出食指,語氣帶著一種驕傲與淡然:「誰破的案子快,誰抓到的犯人多,誰就受歡迎。」
「老子當年,哼…」
許平秋哼了一聲,眼神里閃過一絲追憶的神采,「幾乎每隔十天半個月,就有不同分局、不同系統的姑娘,借著請教案子的名義來找我,紅著臉說要請我吃飯…那隊伍,能從市局門口排到馬路牙子!」
他瞥了一眼餘罪,鄙夷道:「哪像你小子,被兩個小姑娘追就樂得找不著北,屁顛屁顛的。」
「本來應該從從容容、遊刃有餘的事兒,現在搞得是匆匆忙忙、連滾帶爬…」
「沒出息!」
餘罪被這老狐狸一番連吹帶損,噎得直翻白眼,一時竟找不到詞來反駁,只能悻悻地嘟囔:「臉皮比城牆拐彎還厚…」
兩人倚著湖畔欄杆,從雞毛蒜皮的瑣事,到警隊裡的八卦趣聞,扯東扯西,談天說地。
不知不覺間,話題如同被風吹動的浮萍,緩緩漂移,最終還是觸碰到了那個無法迴避的名字——
已經落網、正在等待法律審判的傅國生。
「小子,說句掏心窩子的實話。」許平秋掐滅了手中那截短短的菸頭,火星在指尖黯然熄滅,他轉過頭,目光裡帶著好奇問道:「傅國生…待你,算是不薄。」
「在你潛伏在他身邊的那段日子裡,你有沒有…哪怕只有那麼一瞬間,心裡閃過跟他走的念頭?」
餘罪嘴角習慣性扯出的那抹玩世不恭的弧度,緩緩消失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鐘。
目光低垂,盯著腳下被湖水反覆拍打、浸潤得顏色深沉的青石板,仿佛要將那石頭的紋路都刻進眼裡。
然後,他伸出兩根手指,做出一個熟悉的夾煙動作,朝著許平秋隨意地勾了勾:「來一根。」
「你小子!」
許平秋嘴裡罵著,卻還是抖著癟癟的煙盒,「最後一根了,這周就剩這半盒糧草了,你嫂子還沒發下周的生活費呢…少抽點,這玩意不好戒。」
「拿來吧你!」
餘罪眼疾手快,一把搶過煙,熟練地點燃,繚繞升騰的煙霧中,他的臉龐顯得有些模糊。
就在這片煙霧朦朧之中,他忽然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