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罪聲音不再是平日裡的油滑調侃,而是帶著一種近乎沉重的認真:「說實話,老傅對我…真的很好。」
他依然望著遠處波光粼粼、看似平靜的湖面,聲音很輕,仿佛是在對自己訴說,又像是在對這片湖水懺悔:「這輩子,除了我爹媽…可能,就數他…對我是最好的了。」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投入許平秋的心湖,讓他的目光微微一凝,嘴唇不自覺地翕張了一下,似乎想說些什麼安慰開導的話。
然而,就在這時候,餘罪卻猛地將那隻抽了幾口的香菸,狠狠地掐滅在了冰冷的鐵質欄杆上!
「滋啦」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火星四濺,如同他內心驟然爆發的決絕!
他猛地抬起頭,之前所有的迷茫、回憶與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都在這一刻被一掃而空!
眼神驟然變得無比清明、堅定,甚至迸發出一絲凌厲如刀鋒般的光芒,直刺人心:
「但是!」
餘罪幾乎是吼出了這兩個字,打斷了所有可能的溫情和猶豫。
「我從不後悔抓他!」
「這幫人,就他媽該爛在監獄裡!一輩子都別想再看見外面的太陽!」
他的情緒明顯激動起來,聲音也不自覺地拔高,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憤怒、憎惡:
「老許!你沒親眼見過他們幹的事!你沒見過!」
「那根本…」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在尋找最恰當的詞語,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話:
「——根本就不配叫人!」
「為了錢,他們什麼傷天害理的事都做得出來!」
「底線?」
「人性?」
「在他們眼裡屁都不是!」
「他們從骨子裡,從裡到外,都他媽爛了!臭了!」
「我餘罪,雖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好色、膽小怕事、打架鬥毆,毛病一堆…走在街上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混!」
「但老子好歹…身披這身警服!」
「人活著,甭管是好人還是壞人,心裡都得給自己畫條線!」
「有些線…」
他頓了頓,用盡全身的力氣,一字一句,如同宣誓般,清晰沉重地砸在空氣中: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下一秒就死,也絕對不能跨過去!」
此刻,現場布置的數台攝像機,從不同角度——特寫、中景、側面同時聚焦在彭晚意的臉上。
鏡頭清晰地捕捉到他眼中那份歷經掙扎後愈發璀璨、不容置疑的光芒。
隨後,主鏡頭開始緩緩地、富有詩意地向上移動,如同一個悠長而釋然的嘆息。
掠過青石板上那兩個菸蒂;
掃過被微風吹拂、泛起層層金色漣漪的平靜湖面,隱喻著動盪過後終將回歸的秩序;
撫過遠處城市天際線那些高聳入雲、象徵著現代文明與法治精神的廣廈高樓;
最終…
定格在那一碧如洗、無限廣闊、被溫暖夕陽徹底籠罩的蔚藍晴空之上。
充滿了希望與光明。
「咔!」
劉暢的聲音透過擴音喇叭傳來,帶著激動和顫抖。
全場陷入一片靜默。
空氣仿佛凝固了。
劉暢導演坐在監視器前,身體前傾,神情前所未有的專注。
他一遍又一遍,反覆地審閱著剛才拍攝的每一個鏡頭,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不放過任何一絲細節。
直到五分鐘後,他仿佛終於確認了這完美的一刻,猛地從導演椅上彈起身!
因為激動,臉頰都泛著紅光,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向著整個翹首以盼的劇組,高聲宣布:
「我宣布——」
「《餘罪》第一季、第二季,全部戲份——」
「正式殺青!!!!」
「哇哦!!!」
「殺青啦!終於殺青啦!」
「耶!太棒了!」
「辛苦了!大家都辛苦了!」
如同瞬間點燃了積蓄已久的炸藥桶,片場在短暫的極致寂靜後,徹底沸騰、爆炸!
歡呼聲、口哨聲、掌聲、以及相互之間的道賀聲,匯成一片歡樂與釋放的海洋!
持續了一個多月,歷經艱辛、挑戰與無數次打磨的拍攝工作,終於在這一刻,圓滿地、漂亮地落下了帷幕!
待激動情緒稍稍平復,身兼投資人、男主角、工作室老闆三重身份的彭晚意,整理了一下心情,走到了人群中央。
他他清了清嗓子,朗聲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
「感謝!衷心感謝各位老師,感謝劇組的每一位導演、演員,每一位幕後工作的兄弟姐妹!」
「這一個多月來,大家的全力以赴、辛苦付出,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沒有你們,就沒有《餘罪》!」
「餐廳已經訂好了!」
彭晚意說著,豪邁地大手一揮:「等設備收拾妥當,咱們今晚——不醉不歸!」
「噢!老闆萬歲!!」
「喝酒!必須喝大酒!」
「意哥牛比!不醉不歸!誰先趴下誰是孫子!」
「嗷嗚——!」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比剛才更加熱烈、狂放的歡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