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長老出發多久了?」
璇璣星主府,星辰大殿。
星主斜靠在高台玉座上,手裡慢慢轉著兩枚星紋玉膽,看都沒往下看一眼。
階下的執事彎著腰,趕緊回話。
「回星主,快兩個時辰了,算算腳程,這會兒該在太微城外動上手了。」
「兩個時辰。」
星主把玉膽往扶手上一擱,笑了一聲。
「幾百艘戰船,一個半步煉虛,去拿一個野修,兩個時辰還提不回人頭,老王那張臉也不用要了。」
殿中兩側坐著十位太上長老,個個鬚髮皆白,聽了這話都跟著笑起來。
「星主說笑了,王師兄出手,向來只嫌對手不夠殺。」
「那小子殺了江特使,又滅了天絕宗滿門,膽子是大,可惜撞錯了地方。」
「璇璣星這麼多年,還沒人敢踩著星主府的臉過日子。」
坐在最末的那位長老捋著鬍子,猶豫了半天才開口。
「星主,聽說那人就吐了一個字,江天極和三個化神老怪當場就沒了,會不會……」
「會不會什麼?」
星主朝他看過去,那長老後半句話便咽回了肚子裡。
「天絕宗一幫廢物,死了也就死了,本座這護星大陣,煉虛大能來了也得在外頭敲半個月的門。」
他頓了頓,手指在扶手上點了兩下。
「再說了,天煞宗的使者半個月後就到,地底那位交出去,換一張去四級修真星的門票,到時候區區一個野修,誰還記得?」
十位長老互相看了一眼,臉上都堆起了笑。
「星主英明。」
「那丫頭被鎖了這麼些年,骨頭倒也硬。」
「天煞宗為了她,開的可是三條極品靈脈的價,咱們這回……」
話沒說完。
大殿上方的天,裂開了一道口子。
殿裡的人齊齊抬頭。
護星大陣的光幕外面,一個黑袍青年從那道口子裡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個穿綠裙的小姑娘。
星主手裡的玉膽滾落下去,咕嚕嚕一路滾下了台階。
「什麼人!」
執事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喊完自己先愣在了原地。
趙靈兒站在林辰身後,往下瞄了一眼,腿肚子一陣陣發軟。
腳下是一層厚厚的星輝光幕,罩住了整座懸空巨城,光幕底下樓閣連著樓閣,廣場上全是人。
「公子,這……這就是護星大陣,聽說三千年來,從來沒人破開過……」
林辰低頭看著那層光幕。
「是嗎。」
他抬起右腳,往下一踩,動作隨意。
光幕先是往下凹進去一塊。
凹進去的地方跟著裂出細紋,細紋一路往外爬,眨眼工夫就爬滿了整片天。
咔嚓!
整座護星大陣碎成了無數片,叮叮噹噹往下掉。
餘威隨之壓了下去。
東邊的藏經閣先塌了,接著是西側的演武場、北面的九重樓台,一座接著一座往下沉,煙塵衝起幾百丈高。
大半座星主府,一腳之下,成了平地。
星辰大殿的穹頂被掀走一半,碎瓦砸在十位太上長老腳邊,誰都沒敢挪地方。
星主站在玉座前,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了個乾淨。
「一腳……」
他嘴唇發乾,嗓子裡擠出來的話都變了調。
「一腳就……」
林辰站在半空,往下看他。
「你就是璇璣星主?」
星主沒答,手往懷裡一探,掏出一枚巴掌大的星盤,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了上去。
星盤上亮起九道星芒,整座璇璣星的地脈都跟著晃了一下。
「璇璣星本源至寶在此!」
他吼得脖子上青筋一根根鼓起來。
「十位太上長老聽令,結周天星斗陣,給本座鎮殺此獠!」
十位長老這才回過神,紛紛起身祭出法寶,腳踩方位就要合陣。
「小輩,你毀我星主府,今日叫你魂飛魄散!」
「借星辰本源,起陣!」
「殺!」
趙靈兒攥緊了林辰的袖子,手心裡全是汗。
「公子,十個化神巔峰,還有那塊星盤,它在抽整顆星的地脈……」
林辰看了下方一眼。
「死。」
十位太上長老腳下的陣位才亮起一半。
最前頭那位還抬著手在掐訣,嘴也還張著,下一刻,人從頭到腳散開,連同體內剛想往外逃的元嬰,一起碎成了血霧。
第二位,第三位,第十位。
十個化神巔峰,腳都沒來得及邁出去半步。
大殿裡靜得能聽見碎瓦落地的聲音。
星主手裡的星盤咔的一聲,九道星芒一齊熄滅,盤面裂開好幾道口子,轉眼成了一塊鏽跡斑斑的破鐵。
他低頭盯著手裡那塊鐵。
盯了好一會兒。
手開始抖,抖得越來越厲害,破鐵從指縫裡滑下去,噹啷一聲砸在玉階上。
「前、前輩……」
星主膝蓋一彎,就要往下跪。
「前輩饒命,晚輩有眼無珠,晚輩願獻上整座璇璣星,地底那東西也一併……」
林辰沒讓他說完。
星主的膝蓋還沒碰著地,身子就從腳底開始往上散,跟風吹過的沙堆一個樣,一層層往下剝,等到求饒的話該出口時,脖子以上已經沒了。
玉座前空空蕩蕩,只剩那塊破鐵躺在台階上。
……
星主府外幾十里的山頭上。
十幾個暗中盯著這邊的散修趴在石頭後面,腿軟得撐不起身子。
有人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沒多久就跪成了一片。
「塌了……」
一個絡腮鬍老散修嘴唇直哆嗦,盯著遠處那片煙塵。
「璇璣星的天……塌了!」
「星主死了?那可是星主啊!」
「十位太上長老,一句話,就一句話!」
「你小點聲!」
旁邊一人伸手捂住他的嘴,自己的手也在抖。
「一句話抹殺星主和十位太上長老,此人絕不能惹,回去以後誰都不許提今天的事!」
絡腮鬍把臉埋在地上連連點頭,額頭磕得全是泥。
……
星辰大殿的地面開始震。
起先只是輕輕晃,碎瓦在地上跳。
沒過多久,震得越來越凶,大殿正中的地磚裂開一道口子,一眼望不到頭。
一股冷氣從裂縫裡往外冒,冷得人牙根發酸。
趙靈兒打了個寒戰,抬手一看,手心那道銀紋又亮了,一下比一下跳得急。
「公子,它又在跳,下面有東西。」
「星主死了,他鎮在地底的封印,也就沒人撐著了。」
「封印?封著什麼?」
林辰沒答。
裂縫深處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音,越來越近。
整塊地面塌了下去。
一道白色的身影從地底跌了出來,摔在廢墟上,滾了兩圈才停下。
她身上纏著好幾根太古寒鐵鎖鏈,鏈子跟成人手臂一般粗,刻滿了暗沉的符文,另一頭從地底斷開,拖在身後。
白衣上全是干透的血跡,長發散了一地。
趙靈兒捂著嘴,往林辰身後縮了縮。
「是個人?星主府底下,怎麼會鎖著一個人?」
那女子撐著地,慢慢抬起頭。
長發從臉側滑開,露出一張清冷到了極點的臉,嘴唇乾裂發青,可趙靈兒還是看呆了。
她長這麼大,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
女子身上透出的寒氣往外漫,四周的碎瓦上,一層層結起了白霜。
林辰看了她一眼。
「太陰仙骨。」
趙靈兒眨了眨眼。
「萬年難遇的體質,對四級修真星那些練採補邪功的宗門來說,是天底下最好的爐鼎。」
趙靈兒臉色一下子變了。
「那她被鎖在這兒,是……」
「天煞宗找了她很多年,星主府想拿她去換一張四級修真星的門票。」
「公子怎麼知道?」
「那個特使腦子裡,裝著這樁買賣。」
地上的女子聽見天煞宗三個字,肩膀繃緊,拖著鎖鏈往後退了半尺,手指摳進碎石里。
「你們……是天煞宗的人?」
她嗓子啞得厲害,每說一個字都要歇一口氣。
趙靈兒急了,從林辰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才不是!我家公子跟那種宗門半點關係都扯不上!」
女子沒信,視線越過趙靈兒,落在她身後那個黑袍青年身上。
「星主呢?他每隔七日就要下來看一回,今天……他人在哪兒?」
趙靈兒抬手指了指玉階上那塊破鐵。
「死了。」
「死了?」
「十個太上長老也死了,我家公子就說了一個字。」
女子愣愣地看著那塊破鐵,又轉頭去看四周。
塌掉的樓閣,碎了滿地的陣紋,被掀走半邊的穹頂,還有十處陣位上殘留的一點灰。
她在地底被鎖了這麼多年,日日夜夜聽著頭頂那座大陣運轉,那是她拼了命都撞不開的東西。
現在,它沒了。
林辰收回視線,開口叫了她的名字。
「蘇幼微。」
蘇幼微看著滿地廢墟和被秒殺的星主,心神狂震,不可置信地望著半空中的林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