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裝成清潔工的男人面無表情地看著年輕的醫生助理徹底癱軟,然後他動作熟練地蹲下身,捏著他的下巴仔細端詳這張臉。
然後打開隨身攜帶的化妝箱,開始在自己臉上塗抹,塑形。
十分鐘後,一張與地上昏迷者幾乎別無二致的臉出現在鏡子裡。
男人換上助理的白大褂,戴上工牌,將昏迷的真助理塞進工具間深處,推著一輛送餐車走了出去,步伐平穩,眼神卻像淬了毒的刀。
「媽的!十幾天了!」他低罵一聲,聲音壓得極低,「這破醫院的安保系統簡直變態!」
為了混進這核心區域,他換了四張臉,從「探望家屬」到維修工都不行!
最後才勉強以病人的身份被收治進來,可是還是不行!
最後他又換成清潔工才行,層層篩查幾乎剝掉他一層皮,連個病人都不放過!
他想著拿到的錢,推著餐車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
電梯上行,指示燈停在程澈病房所在的樓層。
門無聲滑開。
——
病房內,氣氛卻與外面的緊繃截然不同。
沈含亭坐在小書桌後,修長的手指正將最後一份文件歸攏整齊。
他目光落在桌上攤開的心理評估報告上,池晏的結論清晰明了:無明確病理狀態,需關注潛在傾向。
程澈靠在他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沒受傷的左手百無聊賴地戳著沈含亭懷裡睡著的小奶包,嘴裡還在絮叨:「……哎呀,都說了沒事嘛!就一點點,一點點偶爾覺得這個世界沒意思,連藥都不用吃,小問題啦,你不要皺眉嘛。」
他側頭看著沈含亭專注收拾文件的側臉,輪廓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分明,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他睫毛真長……鼻樑也太挺了吧……】
【這唇……】
沈含亭將文件碼放整齊,聞言幾不可察地「嗯」了一聲,但是還是忍不住說,「還是得注意些。」
程澈乖乖點頭,看著他收拾的動作,心裡的小人開始嗷嗷叫:【他要走了嗎?】
【嗚嗚嗚不想出院!】
他試探著開口,聲音裡帶著非常非常明顯的失落:「沈先生……文件都收好了,您是不是要回去了?」
沈含亭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他,目光平靜:「聽唐銳說,你的新歌MV籌備已經啟動,需要你參與。後續恢復,你也在家靜養就好。」
而且重要的是那些人都是衝著他來的,指不定後面還有什麼。
所以還是不和程澈待在一起了。
免得再次連累他。
程澈垂下眼睫,聲音悶悶的:「哦……謝謝您這段時間照顧我。」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的說:「那……您該還的也還完了,人也照顧好了,以後……我們還是朋友嗎?正常,普通的那種。」
【他明白我的意思,我不要他的愧疚。】
沈含亭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
青年蒼白的臉色在精心調養下已褪去病態,恢復了健康的紅潤。
甚至因為這段時間營養太好,臉頰線條比之前更顯飽滿英挺,那雙眼睛亮得驚人,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裡面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期待和更深的情緒。
空氣安靜了一瞬。
沈含亭清晰地看到程澈眼底的光隨著自己短暫的沉默而微微晃動,仿佛是在緊張。
他喉結微動,最終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聲音低沉而清晰:「嗯。」
程澈瞬間開心了,他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高大的身軀帶著風,像一隻撒歡的大金毛,不管不顧地用沒受傷的左手一把抱住了沈含亭。
手臂收得緊緊的,臉頰甚至蹭到了沈含亭的頸窩。
「開心!!!」程澈的聲音響亮又雀躍,帶著得逞的笑意。
【嘿嘿!趁機抱抱!賺到啦!】
沈含亭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熊抱撞得身體微微一晃,金絲眼鏡都歪斜了一點。
鼻尖瞬間被青年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道和一種蓬勃的生命力氣息包圍。
他身體有瞬間的僵硬,隨即無奈的把小奶包放到旁邊的椅子上,又怕他動作太大扯到傷口,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縱容:「小心傷。」
【我好像……不牴觸這個人的肢體接觸……】
程澈沒鬆手,反而用那隻沒受傷的左手更緊地環住了他,下巴輕輕擱在沈含亭的肩上。
他側過頭,溫熱的呼吸拂過沈含亭的耳廓,聲音放得很柔:「沈先生回去後就好好休息哦……你太累了。」
他頓了頓,手掌在沈含亭寬闊卻緊繃的背脊上一下一下地拍著,像在哄一個疲憊至極的孩子。
「那些人,那些事都不重要。」程澈的聲音很穩,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通透,「沈先生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他做錯了事,該受的懲罰逃不掉。您該做的補償,該擔的責任,都已經做到了極致,後續也可以繼續補償……」
程澈的聲音裡帶著心疼,「沈先生,您真的很好,很好了。所以,別再自責了,好不好?」
他微微退開一點,左手依舊環著沈含亭的腰,抬起頭,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專注地望進沈含亭深邃卻難掩疲憊的眸子裡,裡面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擔憂:「您身體本來就不好,情緒鬱結最傷胃……我很擔心,也很害怕……」
沈含亭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話語裡沉甸甸的分量,感受到了後背那隻手傳遞過來的笨拙卻無比真誠的安撫。
連日來積壓在心頭的沉重和冰冷,仿佛被這小心翼翼的擁抱和溫聲軟語撬開了一絲縫隙。
他閉了閉眼。
緊繃的肩膀線條微微鬆弛下來,甚至無意識地往那個散發著溫暖和安定氣息的懷抱里靠了靠。
感受著這難得的放鬆……
隔間裡一片安靜,只有兩人清淺的呼吸聲交織。
又過了一會兒,沈含亭低沉微啞的聲音才輕輕響起:「嗯……」
他微微側過頭,聲音輕得像耳語,清晰地落入程澈耳中:「謝謝你,程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