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答得模稜兩可的,但是沈含亭並不氣餒,繼續問,可問題卻跳到了另一個方向:「那……人死後,會有靈魂嗎?或者說,活著的人,有可能再見到已經逝去的親人嗎?我想見見我的母親。」
是想知道,程澈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有兩個世界的經歷……
老爺子一聽,樂了:「見鬼魂?我也想見呢,我要是能看見鬼魂,我就讓它幫我跑腿去!讓它去看看那些幹壞事的那群噁心的東西的老巢在哪兒,反正它是鬼,穿牆過戶多方便!再讓它去探探哪個山疙瘩里有還沒被發現的大墓,我就去盜……」
他越說越興奮,手舞足蹈。
旁邊站著的那位像是助理的年輕人趕緊重重地「咳咳」了兩聲,臉色有點尷尬。
老爺子話音戛然而止,像是才想起自己的「官方顧問」身份。
乾咳了一下,瞬間恢復了那副世外高人的淡定模樣,捋了捋不長的鬍子:「嗯……考古,對,是考古,保護文物,人人有責。」
沈含亭原本以為會見到一位高深莫測的隱士,沒想到是這麼個跳脫有趣的老人家,心裡原本繃著的那根弦,反倒微微鬆動了一些。
但是他也沒有放鬆,依舊是問其他的問題:「老先生,那我想問問,我孤獨那麼久了,我的正緣,究竟是什麼時候才會出現呢?」
那瞎眼老爺子聞言,把臉往前湊了湊,幾乎要碰到沈含亭,雖然眼睛看不見,卻給沈含亭一種被徹底看穿的感覺。
他微微皺眉:「年輕人,你跟老頭子我打馬虎眼啊?你的姻緣線明明就緊緊纏在你身邊,都快打成死結了,你還跑來問我什麼時候出現?你是來故意考驗我啊?」
怪不得這年輕人問問題跳躍那麼亂。
沈含亭沒等他繼續調侃下去,立刻緊跟了一句:「是,您猜對了,他在我身邊,那我再問,他能在這個世界,平平安安地陪我長命百歲,恩愛到老嗎?」
老爺子被他這這句猜對了弄得眉頭緊鎖。
隨即下意識地脫口而出:「當然能啊!你這命格我前兩天就看過,可不就是跟他白……」
他話說到一半,旁邊的助理又是兩聲急促的「咳咳!」
老爺子立刻閉嘴,有些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巴。
煩人。
沈含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中一定,立刻躬身道:「多謝老先生解惑。」
老爺子哼哼了兩聲,有點不甘心似的:「你這年輕人心眼太多,不老實,套我話!」
沈含亭再次致歉:「情非得已,實在是抱歉。」
「行了行了,」老爺子擺擺手,「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別問了。天機不可泄露太多,要折壽的,對了,記得付錢,真的是……」
沈含亭又謹慎地問了幾個關於命理運勢,未來可能遇到的坎兒的問題,老爺子都半真半假又插科打諢地回答了一些。
見再也問不出更多關於平行世界的關鍵信息,沈含亭便恭敬地告辭,帶著覃木離開了湖心亭。
小船緩緩駛離。
沈含亭回頭望去,那瞎眼老爺子依舊獨自坐在亭中,仿佛與這湖光山色融為了一體,神秘而又帶著點頑皮。
亭子裡的助理無語,「您今天怎麼老是說漏嘴?」
老爺子高深莫測的搖了搖頭,沒說話。
——
「先生,我回來啦!」
程澈推開家門,聲音帶著點宴會後的微醺和迫不及待。
他只在宴會上淺酌了幾杯,本就沒醉,但回來路上車窗開了條縫,夜風一吹,酒意混著倦意上頭,反而有些暈乎乎的。
他現在滿腦子就一個念頭,那就是要撲進他家先生懷裡,蹭蹭抱抱,然後美美地睡一覺。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片過於安靜的黑暗。
玄關的燈沒開,客廳也只留了一盞昏黃的壁燈。
他們最近住的這套公寓不像郊外別墅有管家傭人,平時里只要沈含亭在家,總會為他留一盞更亮的燈。
先生不在家。
這個認知讓程澈瞬間僵在門口,那點暈乎感都被驚飛了不少。
他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幾個念頭。
【他不是說今晚不出門,在家休息的嗎?】
【他不見了……】
【就算是臨時有事出去,怎麼會連條信息都不給我發?】
他們在一起這麼久,還從未出現過這樣的情況。
一種莫名的恐慌像細小的冰錐,猝不及防地刺入心臟。
程澈立刻掏出手機,指尖甚至有點發涼。
他先發信息:亭哥,你去哪兒了?
沒有回覆。
他又直接撥打電話,聽筒里傳來單調的「嘟嘟」聲,直到自動掛斷,也無人接聽。
血液仿佛在這一刻變冷了。
他猛地想起上一次沈含亭長時間失聯,是因為他重病……
那次經歷留下的陰影瞬間籠罩了他,會不會……他又生病了?
在哪裡暈倒了?沒人發現怎麼辦?!
程澈強迫自己停止這些可怕的聯想,他深吸一口氣,腦子還沒有徹底醉掉,還知道直接給雲清發信息:雲清,亭哥去哪兒了?是出什麼事了嗎?我聯繫不上他。
等待回復的幾分鐘變得格外漫長。
他也沒開大燈,就著昏暗的光線,有些脫力地陷進客廳的沙發里,感覺自己像個被拋棄的大型玩偶。
幸好,雲清的回覆很快就來了:程先生放心,董事長是去鄰市拜訪一位前輩,很重要,聯繫不上應該是在回來的飛機上,手機關機了,預計抵達後會和您聯繫,放心,這次不是生病,也沒有騙你,您可以看看監控。(附帶和沈含亭的聊天截圖)
看到這條信息,程澈懸著的心才重重落回原地,但隨之湧上的就是一股巨大的委屈和後怕。
他抱著抱枕,把臉埋進抱枕里,像個鬧彆扭的大朋友。
【為什麼不跟我說……】
這時,沈含亭剛下飛機,打開手機,一連串的未接來電和消息提示跳了出來。
他心道不好,立刻給程澈回了電話。
電話幾乎是被秒接的,聽筒里傳來某人帶著濃重鼻音又委屈巴巴的控訴:「你去哪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