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那令人安心的氣息一消失,程澈心裡頓時空落了一下。
但他立刻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快速而認真地看完了回放,和李導簡單交流了兩句,便迫不及待地宣布:「導演,那我先休息了。」
說完,幾乎是以百米衝刺的速度鑽進了自己的保姆車。
車內,沈含亭正靠在座椅上用平板回覆郵件。
程澈一上車,反手關上門,也顧不上多說,直接俯身吻住了那雙他思念了一整天的唇。
今天的拍攝,周明的出現,勾起了太多混亂而不堪的記憶,他急需從愛人身上汲取溫暖和真實感,來驅散那些陰霾。
直到沈含亭被他吻得氣息紊亂,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程澈才依依不捨地放開,卻依舊將人緊緊圈在懷裡,不肯鬆手。
他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語氣是壓不住的興奮和甜蜜:「亭哥他們……他們好像都知道我們的關係了耶……」
又有更多的人知道他跟沈含亭關係匪淺了。
沈含亭的唇瓣被吻得有些紅腫,他抬眼看著他,語氣帶著縱容:「你不是早就想公開嗎?就這樣,順其自然,慢慢來吧。」
他理解程澈想要被認可的心情,但也深知循序漸進的重要性。
程澈開心得像個得到全世界認可的孩子,抱著沈含亭又親了好幾下。
他其實並不是地非要鬧得人盡皆知,他只是渴望能更加的肆無忌憚地和沈含亭在一起,不用總是像現在這樣小心翼翼藏著掖著。
而且每次都是讓沈含亭低調的來看他,他不想。
沈含亭抓住他剛才拍戲時凍得有些發紅的手,放在自己掌心輕輕搓揉,眼底都是心疼:「還冷不冷?每次拍這種戲,手都這樣……都紅了……」
程澈乖乖讓他捂著手,目光落在沈含亭修長乾淨骨節分明的手指上,心裡軟成一片:「就拍攝那一會兒,沒事的啦,這是我的工作呀,而且劇組準備很充分的,一下戲就有暖手寶。」
沈含亭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只是將他的手拉過來,環在自己腰間,用自己的體溫幫他暖著,然後整個人放鬆地靠進他懷裡。
直到感覺程澈的手徹底暖和過來了,才輕輕按住某人開始不老實悄悄在他腹肌上摸索的手:「別摸了,抓緊時間休息,不是還要加班拍夜戲嗎?」
程澈意猶未盡地收回手,嘿嘿一笑,腦袋在他頸窩蹭了蹭:「先生你困不困?我們一起睡一會兒?」
沈含亭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靠得更舒服,搖了搖頭:「不困,中午休息過了。你睡吧,我看著你。」
程澈聞言,安心地閉上眼睛,鼻尖縈繞著沈含亭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幾乎是瞬間就沉入了睡眠。
沈含亭低頭,看著懷裡人安靜的睡顏,抬手輕輕撫過他額前柔軟的碎發。
車內一片靜謐溫馨,外面片場依舊忙碌。
沈含亭一隻手輕柔地撫過程澈柔軟的髮絲,另一隻手還在手機上處理著未讀完的郵件,車內只有指尖輕觸屏幕和兩人平穩的呼吸聲。
然而,這份寧靜很快被打破。
懷裡的程澈突然不安地扭動起來,眉頭緊緊鎖住,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嘴唇翕動,發出模糊而痛苦的夢囈:「不……不要……不要忘了……不……」
沈含亭立刻放下平板,湊近他,仔細傾聽,低聲誘哄道:「橙橙,不要忘什麼?告訴我。」
程澈在夢魘中掙扎,無意識地回答:「沈含亭……」
聽到自己的名字從程澈如此痛苦的口中喚出,沈含亭的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眉頭也隨之蹙緊。
他想起之前程澈也有過幾次類似的夢魘,但醒來後總是記不清具體內容。
他忍不住追問,聲音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他:「程澈,為什麼不能忘記沈含亭?怎麼會忘記呢?」
他無法想像,程澈會忘記他,這念頭本身就如同噩夢。
夢中的程澈仿佛聽到了他的問題,眉頭鎖得更緊。
冷汗涔涔而下,卻沒有回答,只是更加用力地掙扎,從喉間擠出破碎的音節:「不!不要……回來……」
在他的夢境裡,四周是濃郁得化不開的霧氣,他看見沈含亭站在不遠處,溫柔地看著他,身影卻如同沙礫般開始緩緩消散,無論他如何呼喊如何奔跑都無法抓住。
緊接著,一股巨大的剝離感襲來,他自己的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關於沈含亭的容貌、聲音、溫度……
那些刻骨銘心的記憶仿佛正在被無形的力量抽離,變得斑駁而遙遠。
「不……不要……沈含亭!」
巨大的恐慌和心碎般的疼痛淹沒了他。
「橙橙!」沈含亭看著他痛苦至極的模樣,再也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將他喚醒。
程澈猛地睜開眼,胸膛劇烈起伏,眼神里還殘留著未散的驚懼和茫然。
他恍惚了一下,感受到身邊真實的熱源,下意識抬手,顫抖著撫上沈含亭的臉頰,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他才仿佛終於確認了什麼,重重地鬆了口氣。
沈含亭心疼地用指尖拭去他額角的冷汗,聲音溫柔:「這次又夢到什麼了?嚇成這樣。」
程澈搖了搖頭,眼神有些渙散,帶著點委屈和後怕:「之前不是跟你說……別急著叫醒我嗎……我想看清楚,夢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就是覺得那些夢境是關鍵。
沈含亭輕輕擦去他眼角不知是因噩夢還是生理性溢出的濕潤,聞言無奈地嘆了口氣:「你一直喊疼,渾身冷汗,身體都在發抖,我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你繼續陷在那種痛苦的夢境裡。」
他之前也私下問過池晏,池晏也明確表示,如果長期被痛苦的噩夢困擾,並且沉溺其中,不僅影響精神狀態。
本身就是一種需要干預的心理問題。
程澈把臉深深埋進沈含亭的懷裡,貪婪地汲取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冷香。
他知道愛人是因為心疼他才這樣,可他心底還是想知道完整的記憶。
雖然沈含亭說,不知道也沒關係,他們好好的就好了,可是總夢到那些,他沒辦法不在意。
「嗯……」他悶悶地應了一聲,然後像是為了緩和氣氛,用帶著點鼻音的聲音嘟囔,「我夢到鬼了。」
沈含亭低頭:「……什麼?」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這還是第一次夢到這個內容。
程澈抬起頭,表情有點古怪:「夢到鬼。你,和我,我們是鬼……」
他說得極其自然,沈含亭臉上也連一絲驚悚的表情都沒有。
自從程澈告訴他這個世界可能是一本書,他那好弟弟是個徹頭徹尾的畜牲開始,他的接受能力和世界觀早已被鍛鍊得堅不可摧。
如果人都能穿書,夢到是鬼算什麼?
他平靜地問:「你先緩緩再說,你剛才夢裡一直喊疼,是哪裡不舒服?怎麼回事?」
程澈感受了一下,身體除了剛才驚醒時的心悸,並沒有其他不適。
但他眼珠一轉,立刻裝出一副虛弱可憐的樣子,蹭著沈含亭:「唔……哪裡都疼,心裡也疼……亭哥親親可能就好了。」
沈含亭看著大影帝這拙劣的演技,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無奈地低頭,在他微涼的唇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好了嗎?」
程澈得逞地眯了眯眼,像只被摸摸舒服了的大狗狗。
沈含亭繼續追問,語氣依舊平靜,帶著探究:「我們倆是鬼?那在夢裡,我們是怎麼死的?是什麼狀態?夢裡具體發生了什麼?」
程澈努力回想,卻只覺得一片模糊,他搖了搖頭:「不知道……就是感覺我們是鬼,輕飄飄的,我們在夢裡好像在聊天,說了什麼記不清了……然後你就突然開始消散,變成光點不見了……我再怎麼喊你也聽不見……然後我就覺得這裡,」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很痛,非常痛……可能就是這樣才喊疼吧……」
說著,那種夢境中心碎的感覺似乎又隱隱浮現。
他忍不住再次仰頭,抬手輕輕按住沈含亭的後頸,將他拉向自己不由分說的吻了上去。
仿佛只有這樣緊密的接觸,才能證明彼此的存在,才能對抗那夢中可怕的遺忘與分離。
沈含亭一邊回應著他的吻,一邊輕柔地撫摸著他的後背,低聲安撫:「我在,我在這裡呢,橙橙……」
他原本擔心程澈會因為噩夢情緒低落,但看他此刻還有心思撒嬌耍賴,似乎狀態還行,也微微的安心了一點點。
就在這時候,程澈設定的休息結束鬧鐘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程澈戀戀不捨地結束這個吻,額頭抵著沈含亭的額頭,氣息還有些不穩:「我得去拍夜戲了……外面冷,你別出去了,就在車上等我好不好?還能再休息會兒。」
他擔心沈含亭跟著熬夜,也怕外面寒風凍著他。
沈含亭點了點頭,替他理了理蹭得有些亂的衣領:「放心去吧,我的大影帝,注意安全,別凍著了。」
「嗯,你放心啦。」程澈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好狀態,又在沈含亭微垂的眼睫上落下一個輕吻,這才轉身下車。
車門關上,車內重歸安靜。
沈含亭卻毫無睡意,他沉吟片刻,拿出手機,聯繫了之前幫他引薦過那位神秘先生的叔叔,想嘗試約著再見一面。
然而,叔叔的回覆來得很快:[欸?神了!他之前就明確跟我說過,不會再見你了。我當時還覺得他是不是在故弄玄虛,裝什麼高深莫測……但是,你看……]
接著,叔叔發來一張之前的聊天記錄截圖,上面清晰地顯示著那位先生的話。
沈含亭看著屏幕,無奈地嘆了口氣。
看來那位高人也早就已經預料到他會再次求助,也不想再回答他的問題了。
而且態度還很堅決。
他回復道:[好吧,謝謝叔,麻煩您了。]
[沒事兒。]
放下手機,沈含亭隨手拿起旁邊一本關於夢境與潛意識的心理學書籍翻看。
他試圖用理性去分析,因為他覺得夢境本就光怪陸離的,有些或許是潛意識的投射。
有些可能只是日有所思,但如果程澈的夢裡面有這一世的記憶還混雜了「另一個世界」的真實記憶碎片。
那想單憑夢境理清頭緒,太難了。
而且……觸發他記憶復甦的,好像總是某些特定的與他過往相關的場景或物品……
【等他這部戲拍攝結束,必須再帶他回孤兒院看看,或者去看看他曾經生活過的地方……也許故地重遊,能讓他想起更多。】
兩個小時後,接近凌晨一點,保姆車的門才再次被拉開,裹挾著一股凜冽的寒氣。
程澈鑽了進來,他臉上被夜風吹得通紅,鼻尖也凍得發紅,連睫毛似乎都沾著點濕氣。
他還沒站穩,沈含亭就已經伸出手,一把將他撈進懷裡,用自己溫暖的大衣將他緊緊裹住。
程澈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一愣,隨即心裡甜得像炸開了蜜糖,嘴上卻還在念叨:「欸?先生你主動抱我我可太開心啦!但是我身上冷得很,別凍著你了……」
沈含亭不由分說地用大衣裹住他的腦袋,又抓住他凍得冰涼的雙手,一起塞進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熱乎乎的暖手寶里。
語氣里都是明顯的心疼:「這還不是最冷的時候,後面要是拍雪景戲怎麼辦?繼續這樣硬扛著凍嗎?身體怎麼受得了……」
而且程澈還需要減肥,他受苦的戲份也比較多……
程澈從他懷裡抬起頭,臉上雖然還帶著寒意,眼睛卻笑得彎彎的,調侃他:「哎呀,我們娛樂圈巨頭大老闆,不應該說這樣的話呀~演員吃苦不是常態嘛?」
沈含亭眉頭蹙起,剛要說話,程澈立刻見好就收。
乖乖地把冰涼的鼻子往他溫暖的頸窩裡蹭了蹭,軟下聲音:「我知道啦,知道先生是心疼我。但這就是我的工作呀,沒關係的,我都習慣啦~」
他整個人在沈含亭的懷抱和暖手寶的雙重溫暖下漸漸回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