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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風雪故園》兄弟鬩牆

2026-06-15 17:48:43 作者: 音子津

  他並不慌亂,手中的道具刀保持著穩定的壓力,沿著對方胸膛的輪廓極其緩慢地移動,再次開口,明顯沒有了耐心,聲音更低沉危險:「說。」

  那個演員被這慢刀子割肉般的心理威懾和程澈逼真的表演嚇得一個激靈。

  然後仿佛是突然終於從驚懼中找回神智想起了自己的台詞,連忙斷斷續續地顫抖著把台詞說了出來。

  宋懷舟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手腕微動,做了一個乾淨利落的「處決」動作。

  「卡!」李導的聲音響起,「非常好!情緒非常到位,保持不動,演員維持姿勢,我們補幾個特寫和空鏡。」

  程澈聞聲,身上那股子陰冷狠厲的氣質瞬間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像個完成作業等著老師表揚的小學生,把道具刀往旁邊工作人員手裡一塞,屁顛屁顛地就跑到了監視器旁邊,湊到李導身邊看回放,臉上哪裡還有半分剛才的煞氣。

  直到休息時間,場務高喊:「開飯了!」

  程澈這才意猶未盡地離開監視器,先去領了一碗熱乎乎的湯。

  路過剛才那個演俘虜的演員時,他想起對方剛才被自己嚇到的樣子,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便想主動打個招呼,露出一個自認為非常友善的笑容。

  結果對方一看到他,眼神下意識地閃躲了一下,迅速低下頭,加快腳步走開了。

  程澈:「????」

  

  他端著湯碗,一臉懵地站在原地。

  【不是,我之前也沒有這樣嚇人啊!】

  裴容正好從他身邊經過,看到這一幕,忍不住打趣道:「別看了,估計是你剛才長得太嚇人了,給孩子留下心理陰影了。」

  程澈立刻不服氣地反駁:「那不可能!我的顏值就沒有差評過好嗎!」

  他對自己的臉向來很有自信,他本來就帥,他家先生都覺得他帥。

  不遠處的編劇和言珺聽到他倆的對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言珺笑著揚聲問:「小程啊,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麼做到狀態切換這麼快的?剛才還一副絕望又可怕還一副要把人生吞活剝的樣子,我們都擔心你出不了戲呢,畢竟今天午餐有大雞腿,要是沉浸在那種情緒里吃不下,可就太浪費了。」

  程澈聞言,喝了一口湯,下巴微揚,臉上寫滿了「基操勿六」的淡定和一點點小傲嬌,吐出兩個字:「天才!」

  站在他身後的唐銳直接被口水嗆到,猛地咳嗽起來:「咳咳咳!」

  他算是看透了,他程哥在外面人模人樣,是酷哥大歌星。

  在真心對他好的前輩同事面前,就是個大太陽開心果。

  而到了他程哥家沈先生面前……

  嘖,那就是只恨不得搖尾巴打滾求撫摸的大型犬。

  這切換,確實挺「天才」的。

  程澈一邊走向領餐區,一邊拿出手機發信息。

  李導端著飯盒坐到他旁邊,有些好奇地問:「你今天中午怎麼不回去?」

  這幾天程澈只要中午沒戲或者休息時間長點,必定溜回酒店,偶爾他能在片場角落看到那個低調的身影,心裡也就明白了七八分。

  程澈嘆了口氣,語氣有點小委屈:「他今天中午有個跨國視頻會議,很重要,我回去背台詞會吵到他。」

  【想他……】

  李導「哦……」了一聲,還是忍不住壓低聲音,問出了盤旋在心裡很久的疑問:「他怎麼……能一直在這邊陪你?星耀那麼大個攤子,他難道不應該日理萬機,忙得腳不沾地嗎?」

  他是真的想不通,沈含亭年紀輕輕執掌那麼大的商業帝國,涉及娛樂,地產,海外遊戲等多個領域。

  哪個都不是省心的,怎麼可能有這麼多空閒時間耗在劇組?

  專門陪這個男朋友。

  程澈扒了一口飯,嚼了嚼,非常自然地回答:「嗯,主要是我比較粘人。」

  他回答得坦坦蕩蕩,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李導聞言一噎,看著程澈那張理直氣壯的臉,莫名覺得這個理由……

  竟然很有說服力!

  他一臉認真地點頭,表示贊同:「那確實。」


  程澈:「???」

  他內心的小人立刻開始跳腳。

  【我開玩笑的耶!】

  【我可是老攻!高大威猛可靠的老攻!】

  【大家怎麼能對我有這樣的印象呢?不好不好……這形象得挽回!】

  這樣想著,他立刻拿起手機,點開置頂的聊天框,手指飛快地打字:「亭哥……他們欺負我(ಥ_ಥ)」

  點擊發送。然後看著對話框,自己忍不住嘿嘿傻笑起來。

  【嘿嘿,想亭哥了……】

  李導:「???」

  這孩子怎麼感覺有點傻,沈大董事長就喜歡這樣的???

  ——

  這段時間的軍營里,氣氛有些微妙。

  關於宋家兄弟不和的流言,如同江南梅雨季的濕氣,無聲無息地滲透開來,揮之不去。

  源頭似乎是一次軍事會議後的爭執。

  那天,商討的是怎麼處置一批俘虜,其中不乏昔日與宋家有些許淵源的富家子弟。

  宋懷瑾主張按律法公事公辦,但也酌情考量,不可以濫殺,以便收攏人心。

  他的話尚未說完,坐在下首的宋懷舟便冷嗤一聲,突兀地打斷了宋懷瑾的話。

  眾人循聲望去,宋懷舟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哥,」

  他聲音不大,卻清楚得扎人,「你這心軟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現在放過他們,將來戰場上碰見,子彈可不認你這多餘的善心。」

  會議室里頓時鴉雀無聲。

  幾個老部下互相使眼色,都覺得這小少爺太不知輕重。

  宋懷瑾臉色一下子沉了,「宋懷舟!」

  他拳頭攥緊,手背青筋凸起,「家裡從小怎麼教你的?做人要講道理,不是比誰狠!」

  他盯著弟弟,胸口起伏得厲害,像是憋了太久的話終於衝出口:「你從小就不服管,可我總想著你本性不壞……現在看看,是我看走眼了!根本就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最後三個字砸在地上,震得所有人不敢喘氣。

  宋懷舟臉上的血色褪了個乾淨。

  他扯扯嘴角,那笑冷得讓人發毛。

  什麼也沒說,起身就走,門在他身後哐當一聲合上。

  打那以後,兄弟倆再沒一起出現過。

  食堂里要是碰巧撞見,也是一個扭頭看左,一個轉頭看右,像隔著條看不見的牆。

  閒話就這麼傳開了。

  「聽說了麼?小宋排長最近往陳將軍那兒跑得勤。」

  「怪不得……這是找好下家了。」

  「唉,到底是金窩銀窩裡長大的,吃不了咱們這的糙米,跟著親哥混哪有攀高枝舒服?」

  「當初要不是他哥把他從死人堆里背回來,他早……」

  「噓!小聲點!現在這兩位啊,怕是遲早要掰。」

  這些閒言碎語,宋懷舟從不應聲。

  他只是每天雷打不動地去靶場,一待就是半天,子彈殼在腳邊堆成小山。

  ——

  那層勉強維持的平靜,終於在一個傍晚被徹底撕碎。

  前線戰報傳來,宋懷瑾一支精心布置的突擊隊遭遇埋伏。

  而那份被臨時修改的關鍵的作戰計劃,最後經手的人里,赫然有宋懷舟的名字。

  「砰!」

  指揮部的門被宋懷瑾一腳踹開,巨大的聲響讓裡面幾個正在議事的參謀嚇了一跳。

  宋懷瑾根本沒看他們,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站在沙盤旁的宋懷舟,胸口因盛怒而劇烈起伏。

  「是你乾的?」他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過喉嚨,每個字都帶著血腥氣。




  他看著暴怒的兄長,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嘴角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的弧度。

  「兄長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聽不懂?」宋懷瑾幾步衝上前,一把揪住宋懷舟的衣領,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他提起來,「那份路線圖!只有你動過!為什麼?!那裡面都是跟了我多年的兄弟!你他媽告訴我為什麼?!」


  眼底的恨意幾乎化為實質,他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只是一字一頓地反問:「兄長是說,我通敵嗎?」

  「證據呢?」他輕輕撥開宋懷瑾的手,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領口,動作慢條斯理,仿佛是刻意的羞辱,「就因為我動過那份計劃?就因為我現在和陳將軍那邊走得近?哥哥,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他抬起眼,目光像淬了毒的冰針,直直看向宋懷瑾:「還是說,兄長打了敗仗,死了人,總要找個替罪羊來泄憤?找上我,是因為我最合適,因為我現在越來越不聽你的話了,對嗎?」

  「你放屁!」宋懷瑾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的鼻子,聲音是從未有過的痛心疾首,「宋懷舟!我宋懷瑾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初把你從山裡帶出來!我就該讓你爛在那裡!也好過現在養虎為患,讓你反過來咬死我的弟兄們!」

  ——

  這話太重了,重到連旁邊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宋懷舟臉上的那點虛假平靜終於維持不住了。

  他眼底都是嘲諷,聲音也陡然拔高,「是!你把我帶出來了!你給了我一條命!所以我宋懷舟這輩子就該給你當牛做馬,替你那些蠢貨弟兄去死,是不是?!上次你就偏心他們,明明我表現得你們好,被讚揚誇獎的確是你那個廢物副官!」

  他往前一步,聲音越發尖銳:「你清高!你了不起!你帶著我們守著這破地方,等著上面那幫老爺們想起來施捨一點糧餉!別人都去找活路了,就你非要守著你這點忠義!你問問底下那些快要餓死的兵,他們還想不想跟你一起守?!」

  「你看看現在的形勢!陳將軍那邊兵強馬壯,給的才是實打實的前程!跟著你?跟著你等死嗎?!」

  宋懷瑾被他這一連串的誅心之言砸得踉蹌後退一步,臉色慘白如紙。

  他看著眼前這個面目猙獰又無比陌生的弟弟,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他。

  「前程……」他喃喃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里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絕望,「好,好一個前程……宋懷舟,原來在你眼裡,兄弟們的命,還比不過你那所謂的前程……」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是用盡全身力氣,指著門口,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滾出去。」

  宋懷舟定定地看了他兩秒,轉身,毫不留戀地大步離開。

  指揮部里死一般寂靜,只剩下宋懷瑾粗重的喘息聲,和他瞬間佝僂下去的背影。

  ……

  「卡!懷舟回去,我們再保一條,就剛才你哥罵你『白眼狼』那裡,站位調整一下,我要你眼神的特寫,那種被最親的人捅刀子的感覺,給出來。」李導盯著監視器喊道。

  程澈聞聲,臉上的輕鬆瞬間收起,幾乎是立刻轉身回到拍攝位置。

  當導演喊下「Action」時,他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面對宋懷瑾那痛心疾首的斥罵,他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受傷。

  隨即眼底湧上被最信任之人誤解的委屈又憤怒和一種破罐破破摔的倔強……

  層次分明,直擊人心。

  又拍了幾條,直到李導滿意地大喊:「卡!好!今天收工!」

  聲音剛落,程澈周身那股子壓抑叛逆的氣息瞬間煙消雲散,他下意識就露出笑容,朝離他最近的裴容走去,習慣性地想勾肩搭背:「裴哥,我們晚上去吃……」

  他話沒說完,就見裴容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只留給他一個冷淡的後腦勺。

  程澈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裴容這是還沒完全從戲裡出來,還在生「宋懷舟」的氣呢!

  他非但沒覺得尷尬,反而覺得有趣,笑嘻嘻地湊過去,用肩膀撞了一下裴容,調侃道:「哎呦,裴哥,這都出戲幾分鐘了,還跟『你家舟舟』置氣呢?小心氣多了長皺紋,下次演不了我風華正茂的兄長了啊!」

  裴容被他這麼一鬧,臉上的冰霜也維持不住了,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卻沒反駁,只是和他一起走到監視器前看回放。

  看著屏幕上程澈那精準無比的情緒轉換,裴容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真誠的羨慕和一點點無奈:「說真的,我是真羨慕你這齣戲入戲的速度,收放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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