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他轉身欲走,又猛地停住,想起什麼,火氣再次湧上來,狠狠啐了一口,「媽的!咱們在這兒被頭頂那些齷齪東西搞得焦頭爛額,弟兄們一個個不明不白地折進去,你那個好弟弟倒好,舔陳將軍的……舔得那叫一個歡實!我看他早就忘了自己姓什麼,這種數典忘祖狼心狗肺的白眼狼,遲早挨槍子兒!」
宋懷瑾眉頭狠狠一擰,臉上肌肉繃緊,沉默了片刻。
才冷冷的說道:「行了,先辦好你的事,那個白眼狼我親自處理。」
營長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重重一跺腳,掀開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
宋懷瑾這邊派出去尋找證據的人剛出發不到半天,甚至連蛛絲馬跡都還沒有摸到。
指揮部的門突然被粗暴地撞開,一隊明顯不屬於宋懷瑾麾下的士兵魚貫而入,迅速控制了各個關鍵位置。
冰冷的槍口對著他們,為首之人,正是穿著一身筆挺新式軍裝的宋懷舟。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徑直走到被圍在中央的宋懷瑾面前。
宋懷瑾看著自己一手帶大的親弟弟,胸腔里那股壓抑許久的怒火與徹骨的寒意瞬間交織爆裂。
眼底是幾乎要焚毀一切的恨意與難以置信的痛楚。
他牙關緊咬,從喉嚨深處擠出兩個字:「……宋懷舟,你瘋了?!」
宋懷舟沒有回應他的目光,只是微微側頭,示意身後的士兵上前。
他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清晰地迴蕩在死寂的指揮部里:「奉令,逮捕叛國逆賊宋懷瑾,罪名如下:其一,勾結外敵,意圖叛國,證據確鑿;其二,私藏倒賣國之重寶,以文物換取軍火,資敵牟利,罪大惡極,搜!」
「宋懷舟!你敢!」
沒有人聽他的。
很快,幾名士兵便抬著幾個沉重的木箱走了進來,當眾打開。
裡面赫然是些精美的瓷器和捲軸。
其中一個狹長的錦盒被特意取出打開,裡面躺著一幅古畫,畫卷微微展開一角,露出的筆觸和落款,讓在場幾個略有見識的軍官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那竟是前朝一位畫聖失傳已久的代表作,堪稱有價無市的國之瑰寶。
「這……這怎麼可能在師座這裡?!」有人失聲驚呼。
宋懷舟的目光掃過那些罪證,最後落在宋懷瑾因憤怒和冤屈而劇烈起伏的胸膛上,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如刀:「人贓並獲。至於其他被你轉移用以資敵的國寶,」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嘲,「哥哥放心,那些東西我會努力追回的。絕對不會讓祖宗留下的東西流落外邦。」
這話無異於坐實了宋懷瑾倒賣國寶的罪名,甚至暗示他還有更多通敵行為。
宋懷瑾看著宋懷舟那副冷漠至極的嘴臉,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被至親狠狠捅穿心臟的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他伸手指著宋懷舟,手指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想說些什麼,喉嚨卻被腥甜的血氣堵住,最終只化作一聲悲憤到極致的低吼,如同困獸瀕死的哀鳴。
宋懷舟卻仿佛沒看見他的痛苦,只是揮了揮手,聲音冰冷:「帶走。」
……
指揮部內瞬間炸開了鍋。
「放開師座!」
「宋懷舟!你個忘恩負義的畜生,那是你親哥哥!」
「他才不是那種人!」
「跟他們拼了!」
宋懷瑾那些忠心耿耿的下屬們目眥欲裂,有的抄起手邊的桌椅,有的甚至拔出配槍就沖了上來,與宋懷舟帶來的士兵扭打在一起。
怒吼聲、搏鬥聲、槍械撞擊聲響成一片。
「宋懷舟!你他媽還是不是人!師座是怎麼對你的?!小心翼翼的各種護著,把你當……」一個滿臉是血的營長一拳砸翻一個士兵,朝著宋懷舟咆哮。「該死的白眼狼!老子斃了你!」
另一個軍官紅著眼抬槍就要瞄準宋懷舟。
混亂中,不知道是誰開了一槍,子彈「嗖」地擦過宋懷舟的手臂,軍裝瞬間洇開一片暗紅。
宋懷舟悶哼一聲,吃痛地蹙眉,眼神卻仍舊無比銳利冰冷。
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猛地拔出手槍,一步踏前,冰冷的槍口直接死死抵在了被兩名士兵押著的宋懷瑾的太陽穴上。
「都給我住手!」他狠厲的聲音瞬間鎮住了全場。
所有打鬥的人都停了下來,緊張地看著他,看著那抵在師長頭上的槍。
宋懷舟緩緩掃視過那些恨不得生吞了他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嘲諷,手臂上的血順著指尖滴落,他卻渾不在意:「怎麼,一個個都想跟著他,背上這叛國的罪名,一起上路是嗎?」
他的聲音像是淬了冰,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威脅,仿佛在看著一群不自量力的螻蟻。
「媽的!老子跟你拼了!」
有人還想衝上來,他們不相信宋懷瑾是那種人。
「退回去!」宋懷瑾猛地暴喝一聲,他聲音嘶啞,死死盯著宋懷舟,「這是我一人之事,與他們無關!都給我退下!」
他不能看著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為了他白白送死。
宋懷舟冷笑一聲,不再看那些敢怒不敢言的下屬,押著宋懷瑾就往外走:「把他給我關進重刑犯牢房!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宋懷瑾聽到這句話猛地抬頭,眼中儘是血絲,還沒有開口,宋懷舟身邊那個一臉倨傲的副排長卻陰陽怪氣地搶先道:「小宋排長,將軍可是明確吩咐了,人贓並獲,證據確鑿,按律當就地處決,以儆效尤!何必再多此一舉關起來?」
他話音未落,宋懷舟猛地轉身,反手就是一記極其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那副排長臉上!
「啪!」一聲脆響。
副排長被打得一個趔趄,嘴角立刻見了血,卻仍舊梗著脖子,眼神陰狠:「小宋排長不會是想徇私,捨不得讓你這叛徒哥哥死吧?」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對著周圍的士兵喊道,「將軍有令,把這叛國逆賊驗明正身,執行槍決,昭告大家,看看叛國的下場!」
那些士兵本就更直接聽命於陳將軍,聞言立刻就要扭送宋懷瑾往外走。
「放肆!」宋懷舟厲聲喝止,眼神陰鷙得嚇人,手臂上的傷口因激動而滲出更多鮮血,「老子說了算!他現在還不能死在外面!」
他試圖爭奪控制權。
那副排長卻猛地抬起槍口,並非指向宋懷瑾,而是隱隱對準了宋懷舟,臉上擠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小宋排長,將軍可在上面看著你呢。」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剎那,被緊緊押著的宋懷瑾突然爆發,他猛地掙脫一絲束縛,用盡全身力氣,抬手狠狠扇了宋懷舟一記耳光!
聲音比剛才那下更加響亮:「廢物!宋家……怎麼會生出你這種畜生!!」
宋懷舟被打得臉偏向一邊,臉頰上瞬間浮現清晰的指印。
他緩緩轉回頭,竟沒有動怒,反而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裡面所有的情緒仿佛都被凍結了,只剩下一絲死氣的陰鷙笑容。
他舔了舔嘴角,目光掃過副排長和那些士兵,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字字清晰:「你說得對叛國的畜生,就該……殺了示眾。」
……
宋懷瑾被粗暴地拖拽出去,押解到一片空曠的的廣場。
積雪未融,場面更添加了多多肅殺的感覺。
他被強行按著跪在冰冷的雪地中。
身後是持槍的行刑隊。
周圍,是被起來圍觀的激憤的百姓。
宋懷舟就站在不遠處,手臂隨意地包紮了一下,鮮血仍在滲出,他毫不在意。
他穿著那身與周圍破敗環境格格不入的筆挺高貴軍裝,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的哥哥。
槍聲響起。
清脆,短暫。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寂靜無聲。
宋懷瑾緩緩閉上了眼睛,身軀倒下,溫熱的鮮血汩汩湧出,迅速在潔白的雪地上瀰漫開來,像一朵絕望而悲愴的花。
「好!殺得好!」
「將軍英明!為國除害!」
「叛國賊死有餘辜!」
周圍的百姓中爆發出陣陣歡呼和鼓掌,人們臉上帶著被煽動起來的狂熱,紛紛把手裡的雪團,石投扔向那具已然失去生息的軀體,謾罵聲不絕於耳。
宋懷瑾的下屬們都被控制了起來,沒有人來阻攔。
宋懷舟就站在那片歡呼與謾罵聲中,最後看了一眼雪地中那抹刺目的鮮紅和那個狼狽匍匐的身影。
宋懷瑾就那樣狼狽又骯髒的死在了雪地里。
宋懷舟在不遠處,表情平靜的看著,然後,他決絕地轉身,在一眾士兵的簇擁下,頭也不回地離去。
只留下身後那幅充斥諷刺與無盡悲涼的畫面,在濕冷的空氣中慢慢凍結。
——
另一邊,陳將軍的臨時書房內,炭火燒得噼啪作響。
男人慵懶地靠在太師椅上,面前的紅木桌上隨意攤開著一幅古畫,他手裡則拿著一塊瑩潤生光的白玉玉佩,指尖反覆摩挲著那溫潤的質地,眼中都是欣賞。
「不愧是百年宋家,隨便漏出來的一塊小玩意兒,居然都是戰國的古玉。」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貪婪和嫉妒。
旁邊一個戴著眼鏡的人,正拿著放大鏡,幾乎將臉貼在那幅古畫上,激動得聲音發顫:「真跡!絕對是真跡!將軍您看這墨色,這印!那個英國佬詹森上回得意洋洋炫耀的那幅,跟這一比,那簡直就是廢紙,那就是仿的,他們那些洋鬼子,懂什麼叫做傳承千年的氣韻!」
陳將軍嗤笑一聲,將玉佩在掌心掂了掂,語氣嘲諷:「蠻夷之輩,只認得黃金槍炮,哪裡懂得欣賞,只是他們覺得好,就搶占而已。」
他頓了頓,補充道,帶著一種將傳世之寶物化利用的冷酷,「不過,能用這些換來真金白銀和緊俏的軍火,倒也值了。沒想到啊,宋懷瑾那個平日裡一副正人君子模樣的傢伙,暗地裡竟藏著這種好東西……呵,誰讓他不識時務,不肯聽話呢。」
師爺抬起頭,推了推眼鏡:「蠢貨而已,都死了,您就別管了……這東西是好東西,不過……將軍,還得小心養著的那條狗反咬一口,連自己親哥哥都能毫不猶豫背叛,甚至親手推上死路的東西能是什麼好貨色。」
陳將軍渾不在意地將玉佩放下,拿起旁邊溫著的酒抿了一口,語氣篤定,帶著上位者對棋子掌控的自信:「放心。這種眼皮子淺又蠢又貪的狗,只要骨頭給得足,拴好了鏈子,翻不出什麼浪花。他啊,也就這點利用價值了。」
而且,一個殺了親哥哥的小人,如今除了依附他,還能做什麼。
最重要的是……
他們世家之間知道對方的大概底蘊,他想拿到那些東西,宋懷瑾那蠢貨不僅不配合,還一副虛偽的樣子說什麼這些東西是重寶,不能被他拿來換槍械!
那副噁心樣,想起來就恨得牙痒痒,什麼東西都來教育他?!
這時,門外傳來報告聲:「將軍,小宋排長求見。」
「進來。」陳將軍抬眸,看到宋懷舟捂著滲血的手臂進來,臉上立刻堆起恰到好處的關切,「呦,小宋回來了?怎麼搞的?傷得重不重?!怎麼沒先去處理傷口?來人!」
他揚聲喚來軍醫,又揮揮手讓師爺等人暫且退下。
軍醫小心翼翼地給宋懷舟清洗、包紮傷口後就退出去了。
宋懷舟則抬起頭,望向陳將軍,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和急於表功的神態,聲音也因為壓抑著興奮而有些發顫:「將軍,他……他終於死了!只是……我沒能親手解決他,本想抓回來慢慢折磨……您不知道,他當初是怎麼欺負我的!把我當條狗一樣呼來喝去!」
陳將軍聞言,不贊同地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長輩般的教誨:「誒,小宋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怎麼說,那也是你的親哥哥,血脈相連,做得太絕了旁人看了會寒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