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相擁而眠的兩人直到傍晚時分才悠悠轉醒。
沈含亭先睜開眼,意識回籠的瞬間,第一反應就是伸手去探程澈的額頭,感受到一片正常的溫涼,那顆懸著的心才緩緩落回實處。
程澈被他細微的動作弄醒,睜開惺忪的睡眼,精準地抓住他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指,送到唇邊輕輕親了一下,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慵懶:「怎麼啦?亭哥。」
沈含亭閉了閉眼,難得地流露出依賴,將額頭輕輕抵在程澈的肩窩,耳畔是對方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這真實的觸感驅散了夢魘帶來的餘悸。
他低聲道:「夢到你……又在發燒了。」
程澈立刻明白,是自己之前講述的那些記憶,讓沈含亭潛意識裡留下了陰影:「哎呀,我身體好著呢,壯得像頭牛,睡幾天不醒那都不叫事兒,補充能量呢!你別瞎擔心。」
「真的沒有不舒服?」沈含亭知道他是故意說得輕鬆,還是忍不住的擔心他。
程澈親了親又親了親,搖了搖頭,「真的。」
沈含亭:「餓不餓?」
程澈立刻點頭如搗蒜,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餓,餓了,我們吃飯去吧!」
「嗯。」
程澈在醫院又觀察休養了兩天,確認身體各項指標完全穩定後,才被准許出院。
沈含亭親自替他整理好常服,細緻地將那枚月亮懷抱小橙子的項鍊重新戴回他頸間,指尖撫平衣領,語氣溫和卻不容商量:「再回家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劇組那邊不著急。我已經安排好了。」
他早已讓雲清處理了劇組因程澈暫停拍攝產生的相關費用,就是希望他的橙橙能毫無負擔地徹底恢復。
李導雖然堅持沒要賠償,但也順勢給全劇組放了兩天假,讓大家都能緩口氣。
當然,沒要賠償的原因不是李導自己賠償了,而是因為他們大金主就是程澈啊。
程澈也抬手,細心地幫沈含亭理了理襯衫的袖口,仰著臉,笑容燦爛:「謝謝老闆~老闆最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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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像個大型樹袋熊一樣整個撲抱住沈含亭,腦袋在他頸窩裡滿足地蹭了蹭,「我們回家吧!我想回我們家了,我們都沒有多少時間待在我們家,奶包不知道有沒有想我。」
「嗯,回家。」沈含亭回抱住他,掌心在他後背輕輕拍了拍。
乘坐私人飛機抵達,再回到那棟熟悉的的宅邸時,已經是傍晚了。
二人沿著花園小逕往屋裡走,程澈看著周圍熟悉的景致,忽然輕笑出聲,開玩笑般說道:「這一幕還真是似曾相識啊,怪不得唐銳他們總說我倆湊一塊兒就有點『多災多難』的體質。」
他想起了去年沈含亭胃病發作,他也是這樣,跟他回家,但是不是這裡,而且那時候,是他抱著沈含亭回來。
沈含亭緊緊握著他的手,十指相扣:「會好的,以後都會沒事的。」
「嗯!回家啦!」程澈重重點頭,所有的陰霾仿佛都被驅散。
一進家門,他就迫不及待地牽著沈含亭的手,笑嘻嘻地將人一起撲倒在客廳柔軟寬大的沙發上,在他身上蹭來蹭去,聲音悶悶地卻異常認真:「你不可以再偷偷難過了,也不准胡思亂想,我真的沒事啦,你看,活蹦亂跳的!」
這兩天,沈含亭睡得非常差,他的聲音都沒用了,全靠安眠藥。
「嗯……」沈含亭被他壓著,卻絲毫沒有推開的意思,反而抬手,指尖輕輕描摹著程澈的臉部輪廓。
幾天昏睡確實讓他清減了些,臉頰的線條更加分明,不笑的時候,竟透出幾分冷峻的銳利感,還挺唬人的:「瘦了。」
程澈立刻抬起頭,湊過去親了親他微蹙的眉心和眼睛,反駁道:「才沒有!我都140斤了!明明重了,還好後面拍的戲不用再瘦,不然李導又該念叨了。先生你是不是對我有超級厚的濾鏡啊?」
他說著,又故意用毛茸茸的腦袋去蹭沈含亭敏感的脖頸,弄得他癢得忍不住微微躲閃。
沈含亭想推開那顆作亂的腦袋,手抬起,最終卻只是溫柔地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堅持道:「還是瘦,摸得到骨頭。」
「好好好,你說瘦就瘦~那我們以後一起好好吃飯,好好養身體,養胖一點,也養得壯一點,好不好?」程澈從善如流,然後又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抬起頭,瞬間換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桃花眼裡仿佛蒙上了一層水汽,控訴道:「先生~我可都記得呢,我睡不醒的時候,你在我耳邊說了好多好多話……」
沈含亭微怔,隨即失笑:「我說了那麼多,你指的是哪一句?」
大金毛更加委屈了,超大隻地癱在他身上,仿佛受了天大的欺騙:「你說,你說等我醒過來,就跟我公開關係的,嗚嗚嗚嗚……騙人!負心漢!提上褲子就不認帳!」
沈含亭:「????什麼話。」
他終於被他這活寶樣子逗得笑出聲來,連日積壓的沉重和擔憂在這一刻徹底消散。
抬手捏了捏程澈的鼻尖,故意道:「那我反悔了,不可以嗎?」
程澈看他終於展露笑顏,心裡偷偷鬆了口氣,表面上卻繼續耍寶,不依不饒地搖晃著他:「不行!先生~人家要名分嘛!堂堂正正的名分!」
沈含亭眼底漾開溫柔而鄭重的漣漪,握住他不安分的手,輕聲卻清晰地承諾:「明年。不是說好了,等你到了法定年齡,我們就去登記嗎?到了那時候,就算我不想公開恐怕也不行了吧。」
程澈的眼睛亮得驚人,猛地低頭,在沈含亭臉上唇上落下無數個帶著激動和愛意的親吻:「結婚!先生!我們真的要結婚!我好期待呀!」
他也開心了,兩個人窩在那裡休息了一會兒,程澈的聲音依舊雀躍,「先生你累不累?陪我去樂器房吧!我睡了幾天,腦子裡突然冒出來好多旋律,現在超級有靈感。」
「好,」沈含亭笑著任由他把自己拉起來,「我很期待我們橙橙的新作品。」
兩人相視一笑,手牽著手一起上了樓,將一室的溫馨留在身後。
客廳里,留下的幾人各自做著事。
覃木依舊像尊守護神般,沉默而警惕地注意著周圍的動靜。
雲清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放著筆記本電腦,手指飛快地敲擊著處理公務。
唐銳則湊在周管家身邊,小聲嘀咕:「周叔,董事長和程哥……是不是完全當我們不存在啊?」
這兩人黏糊起來,簡直能自動屏蔽周圍一切生物,沈含亭原本不會這樣的,不知道怎麼回事,這兩天被他程哥帶的,都這樣了,仿佛看不到其他人一樣。
周管家臉上帶著欣慰慈祥的笑容,一邊擦拭著花瓶一邊低聲道:「我們先生難得有這麼放鬆的樣子,就讓兩位先生好好享受一下二人世界吧,孩子們,想吃什麼?周叔給你們做。」
唐銳立刻舉手:「叔!我想吃您做的蛋撻和巧克力冰激凌!」
周叔做的東西,材料好像和外面的不一樣,上次他吃過一次這裡的巧克力就對他們家的其他甜品念念不忘。
雲清頭也不抬:「咖啡,謝謝。」
覃木依舊沉默。
這時,樓上樂器房的方向傳來程澈元氣滿滿的聲音,穿透力十足:「周叔,我們要吃水果拼盤!要很多很多的草莓!」
「哎,好,這就準備。」周管家笑眯眯地應著,轉身走向廚房。
——
樓上的樂器房裡,時間在旋律與色彩間靜靜流淌。
程澈盤腿坐在柔軟的地毯上,懷裡抱著木吉他,修長的手指隨意撥動著琴弦,一段帶著點慵懶又透著溫暖的旋律斷斷續續地流淌出來。
他一會兒凝神哼唱,一會兒又停下來,抓過旁邊的紙筆,飛快地記下幾個音符或是一小段歌詞,神情專注,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和他的音樂。
他突然抬眼,想跟他的愛人分享某個靈光一閃的樂句,卻發現原本剛才坐在他旁邊那個一邊聽他哼唱一邊時不時餵他一口水果還會偶爾還低聲與他討論幾句的沈含亭,不知道什麼時候挪到了靠窗的畫架前。
【去那邊幹什麼?我在這裡呢。】
【畫什麼呀那麼入神?】
一種微妙的不滿情緒悄然滋生。
程澈還沒有意識到自己這種本能的希望沈含亭目光永遠停留在自己身上的心理依賴,只是理直氣壯地覺得,愛人就該在身邊。
他放下吉他,站起身,幾步就走到畫架旁,毫不客氣地一屁股擠進沈含亭身邊的椅子裡,整個人幾乎要貼上去,腦袋湊過去看畫板:「你在幹嘛呢,都不理我。」
沈含亭正專注於畫布上的細節,被他這麼一擠,握著畫筆的手不受控制地一晃。
他無奈地停下筆,空著的那隻手習慣性地攬住擠過來的人,輕聲安撫:「小心點,還好關鍵地方畫完了,沒弄花,看看?」
程澈這才把注意力完全放在畫布上。
那是一幅油畫,畫面中央的人物赫然是他自己。
畫中的人,慵懶地陷在懶人沙發里,身上套著一件奶白色的亨利領長袖衫,領口兩顆扣子隨意地敞開著,露出清晰的鎖骨,柔軟的布料松垮地垂在肩頭,袖口被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
下擺漫不經心地塞進靛藍色的闊腿牛仔褲腰裡,褲管寬鬆,隨著坐姿堆疊出自然的褶皺,褲腳覆蓋在白色的鞋子面上。
整個人透出一股漫不經心又難掩的少年散漫。
他懷裡抱著那把木吉他,袖口因為動作滑落半寸,姿態慵懶鬆弛到了極點。
之前為了飾演前期的宋懷舟,他戴了假髮,但自己的頭髮也確實留到了半長。
剛才沈含亭還耐心地幫他打理過,此刻畫中的髮絲呈現出精心打理過的效果。
發頂蓬鬆柔軟,額前幾縷劉海順著自然的S型弧度垂下,發尾帶著微卷。
後腦勺的頭髮夾出了輕盈上揚的弧度,後頸處的髮根微微外翹,連兩側的碎發都彎出向後的柔軟弧線,仿佛風一吹就會輕輕晃動。
這髮型完美地襯托出他整張臉,讓他浸透在一種漫不經心的少年感中。
他微微低著頭,專注地看著懷中的吉他,桃花眼的輪廓在光影下格外明顯,薄唇輕抿,側臉的線條流暢而清晰,帶著一絲屬於這個年紀的冷峻。
下午溫暖的陽光從窗外灑入,恰好籠罩在他身上,為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金邊。
「哇!好好看!」程澈的桃花眼微微睜大,發出由衷的讚嘆。
他知道沈含亭很會畫畫,但以前多是素描,沒想到油畫的功底也那麼的好。
更讓他心動的是,他真真切切地從這幅畫裡,感受到了那種透過筆觸流淌出來的深沉而專注的愛意。
每一個細節,每一抹色彩,都在訴說著作畫者眼中「他」的美好。
沈含亭抬眼看他,目光溫柔:「喜歡就好。剛才看你坐在那裡彈琴的樣子,覺得很好看,就忍不住畫下來了。」
程澈心裡像是被蜜糖填滿了,他猛地湊過去,在沈含亭臉頰上響亮地親了好幾口,「太好看啦!先生你把我畫得太好看了!真的很好看,比照片裡的我還好看。」
他興奮地拿出手機,對著那幅畫各個角度猛拍,拍著拍著,突然轉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沈含亭,問道:「先生,我可以在上面加一點點東西嗎?就一點點,很小的。」
沈含亭縱容地點頭:「隨你,反正畫出來,本來就是送你的。」
程澈立刻拿起一旁勾線用的小號畫筆,蘸取了一點與畫面協調的顏料,在油畫的右下角,小心翼翼地添上了一個小巧精緻的標。
彎彎的月亮,懷抱著一個圓潤的小橙子。
「現在,它是完全屬於我們的啦!嘿嘿。」他得意地展示著自己的「傑作」,然後眼巴巴地看著沈含亭,「先生,我可以把這張照片發出去嗎?就發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