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津港市下起了連綿的秋雨。
這雨水似乎帶著一絲腥氣,沖刷著這座剛剛經歷過幾場暗戰的城市。歸元齋內,那盞昏黃的煤油燈依舊亮著,將李暮陽的影子拉得細長而扭曲。
剛從下水道回來的李暮陽,已經洗去了一身的污穢。他換上了一件乾淨的灰色長衫,正坐在工作檯前,仔細檢查著每一件裝備。
「生、旦、淨、丑,都能打了。」
李暮陽看著手腕上那四個栩栩如生的紋身,眉頭卻依然微皺。
「但戲班子裡,少了個『末』,就少了個掌燈的。養老院那種極陰之地,全是障眼法,若是看不清路,就算再能打,也容易陷進去。」
他想起了父親筆記中提到過的一種職業——打更人(守夜人)。
在八門江湖中,打更人屬於「末行」,手提燈籠,巡夜鎮煞。他們手中的燈籠,能照破一切虛妄。
「可惜,這行當早就斷絕了。」
「咚、咚、咚。」
就在這時,一陣沉悶而緩慢的敲門聲響起。
這敲門聲很奇怪,三長兩短,這是江湖上的「報喪」叩法。
李暮陽眼神一凜,給角落裡正在打盹的貪食鬼使了個眼色,然後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渾身濕透、衣衫襤褸的老乞丐。
他背著一個巨大的麻袋,手裡提著一盞……早已熄滅的、破破爛爛的白紙燈籠。
老乞丐的臉被亂發遮住,看不清面容,只能聽到沉重的喘息聲。
「你是李老闆?」老乞丐的聲音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沙啞至極。
「我是。」李暮陽並沒有因為對方的身份而輕視,反而目光落在了那盞破燈籠上。
那是人皮做的。
而且,上面的紋理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符文排列,雖然破損嚴重,但依然散發著一絲淡淡的浩然正氣。
「進來避避雨吧。」李暮陽側身讓開。
老乞丐搖了搖頭,沒有進門,而是從背後的麻袋裡,掏出了一個用油布層層包裹的東西,顫巍巍地遞給李暮陽。
「有人托我……把這個給你。」
「誰?」
「一個……死人。」老乞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我在亂葬崗刨食的時候,在一個新墳頭撿到的。那墳里的死人託夢給我,說只要把這東西送到歸元齋,就能換一副好棺材。」
李暮陽接過包裹,入手冰涼。
他打開油布。
裡面是一盞**【青銅手提燈】**。
但這盞燈已經嚴重變形,像是被巨力捏扁過。燈罩破碎,燈芯枯竭。但在燈座的底部,刻著一行小字: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贈吾友修遠】
「修遠……」
李暮陽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是父親的名字!
「這東西的主人是誰?」李暮陽猛地抬頭,盯著老乞丐。
「不知道,墳頭沒碑。」老乞丐聳了聳肩,「不過那墳里的屍體……沒皮。」
沒皮?
李暮陽心中一沉。被剝皮,這是拜神會的手法。看來這位父親的「故友」,也就是這盞燈的主人,已經遭遇了不測。
「貪食鬼,拿錢。」
李暮陽沒有廢話,直接讓貪食鬼吐出一根金條扔給老乞丐。
「這錢夠你買一百副棺材了。帶我去那個墳頭看看。」
「好嘞!爺您大氣!」
老乞丐見到金子,眼睛都直了,也不喊累了,轉身就帶路。
……
津港市西郊,亂葬崗。
這裡是無主孤魂的聚集地,陰氣極重。
在一處雜草叢生的土坡上,李暮陽看到了那個不起眼的小土包。土包已經被挖開了,露出一具殘缺不全的屍體。
正如老乞丐所說,這具屍體沒有皮,血肉模糊,死狀極慘。
但李暮陽在屍體的指骨間,發現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根已經斷裂的**【更夫梆子】**。
「打更人……」
李暮陽嘆了口氣。看來這位前輩生前也是個體面人,為了守護某種秘密,或者是為了反抗拜神會,才落得如此下場。
「前輩,晚輩李暮陽,今日借您遺物一用。」
李暮陽對著屍體鞠了三躬,「您的仇,我接下了。」
他並沒有讓屍體暴屍荒野,而是指揮鐵面判官用烈火將屍體火化,然後將骨灰收入了一個乾淨的瓷壇中。
回到歸元齋後,李暮陽立刻開始了對那盞**【青銅手提燈】**的修復。
這盞燈雖然壞了,但核心的**「引魂陣」**還在。
「既然沒有【末角】,那我就先造一個『道具』來頂替。」
李暮陽拿出了之前剩下的**【怨靈鐵甲】碎片,還有從牧鼠人那裡繳獲的【鼠王眼球】**(這東西有夜視功能)。
「判官,生火!」
「武行者,拉風箱!」
歸元齋的地下室再次忙碌起來。
李暮陽將那盞變形的青銅燈放入爐火中重鑄,融入了鼠王眼球作為透鏡,又用紅姑剪下的一塊**【靈皮】**作為新的燈罩。
最後,他從自己的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滴在燈芯上。
「燃!」
【嗡——!】
一簇幽藍色的火苗,在燈籠中點燃。
但這光並不刺眼,反而極其柔和。光芒所過之處,周圍的陰影仿佛被「洗」過一樣,變得清澈透明。
【恭喜!成功修復/改造:引魂青燈(玄階上品)】
【特性:】
破妄:照破一切低階幻術和隱身單位。
指引:在迷宮或陣法中,火苗會自動指向生門。
安魂:光芒範圍內,己方單位精神力恢復速度加快。
「雖然比不上真正的『末角』老生,但這盞燈,足以讓我在養老院裡不迷路了。」
李暮陽提著燈籠,看著那幽藍色的火光,仿佛看到了一位提著燈籠、在黑夜中獨行的老人。
「父親的朋友……我會帶著您的光,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