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長江江面。
一艘經過偽裝的運沙船,正孤獨地行駛在寬闊的江面上。發動機發出沉悶的轟鳴聲,掩蓋了周圍淅淅瀝瀝的雨聲。
船艙底層的貨倉里,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和江水的腥味。
那口沉重的黑金古棺被安放在貨倉的正中央,四周貼滿了李暮陽親手畫的**【聚陰符】**。
李暮陽靠坐在棺材旁,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他手裡拿著那塊沾血的鹿皮,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棺材蓋上的灰塵,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龐。
「咳咳……」
他忍不住咳嗽了兩聲,嘴角溢出一絲黑血。
那是之前在死人谷取心頭血,又在漢口強行催動五大皮影留下的暗傷。如果是普通人,早就倒下了,但他憑著一口心氣硬是撐到了現在。
「喝點吧。」
一隻溫熱的碗遞到了他面前。
沈以默端著一碗剛熬好的魚湯(船上只有這個),眼神複雜地看著他。
「你已經兩天兩夜沒合眼了。你爸……我是說李叔叔,他現在狀態很穩定,你不用一直守著。」
李暮陽接過魚湯,抿了一口,苦澀中帶著一絲回甘。
「穩定只是暫時的。」
他伸手摸了摸棺材壁,指尖傳來一陣燙手的溫度。
「那一拳……太猛了。古神心臟的能量被瞬間抽空,現在正在報復性地反噬。如果找不到極陰極寒的地方給他『淬火』,這具金剛屍……可能會變成一具焦炭。」
「黃河眼真的能救他嗎?」沈以默問。
「黃河是天下陰龍的埋骨地,那裡的水,比長江陰冷十倍。只有那裡,才能壓住這顆心臟的火氣。」
李暮陽放下碗,眼神中透著一股執拗。
「無論如何,我都要帶他去。」
就在這時,船身突然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怎麼回事?觸礁了?」老鼠強從上層甲板跑下來,一臉驚慌,「爺,不對勁啊!外面的霧突然變得好大,連探照燈都照不透!而且……而且我也聽不到發動機的聲音了!」
李暮陽眉頭一皺,猛地站起身,卻因為眩暈晃了一下。
「扶我上去。」
三人來到甲板上。
果然,四周白茫茫一片,濃霧如同實質般包裹著船體。發動機雖然還在轉,但船似乎……停在原地沒動。
而在前方的迷霧中,隱隱約約亮起了一盞昏黃的燈籠。
「叮鈴鈴……」
一陣清脆悅耳的風鈴聲,穿透迷霧飄了過來。
緊接著,一艘小巧的烏篷船,無聲無息地從霧中滑了出來,攔在了運沙船的前頭。
船頭坐著一個穿著蓑衣、戴著斗笠的老婆婆。她面前架著一口小鍋,鍋里煮著什麼東西,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散發出一股奇異的香氣。
「過路的客官……夜深露重,喝碗熱湯暖暖身子吧……」
老婆婆的聲音沙啞慈祥,像極了鄰家喊你回家吃飯的奶奶。
「孟……孟婆?!」
老鼠強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完了完了!這是撞上陰兵過路了!這湯喝了就忘前塵往事啊!」
沈以默的手按在了槍柄上,神色緊張。
「別慌。」
李暮陽推了推眼鏡,**【匠人視界】**雖然因為虛弱而有些模糊,但他依然看出了端倪。
「這不是陰兵,是人。」
「而且是……『水門』里專門做『白事』的『哭喪婆』。」
李暮陽走到船頭,對著下面的烏篷船拱了拱手。
「老人家,我們不喝湯,只趕路。借個道,行嗎?」
「趕路?」
老婆婆抬起頭,露出一張滿是褶子的臉,那雙眼睛裡全是眼白,沒有瞳孔。
「這條路,通往黃泉。客官帶著一口大棺材,不就是想去黃河入海口嗎?可惜啊……前面的路,斷了。」
「斷了?」
「**『長江龍王』**發了話,所有去往黃河的船,都要在這裡停下接受檢查。」
老婆婆盛了一碗湯,遞向空中。
「客官,這碗湯叫**『忘憂散』**。喝了它,留下棺材,你們就能平安回去。如果不喝……」
她怪笑一聲,「那就只能請你們去江底餵魚了。」
「龍王?」
李暮陽冷笑一聲。
「水門什麼時候也開始信神了?什麼龍王,不過是裝神弄鬼的把戲。」
他從懷裡掏出了那盞**【引魂青燈】**。
「老把式,亮個相。」
【嗡——!】
青燈瞬間亮起,幽藍色的火光在濃霧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借著燈光,李暮陽看清了水下的景象。
那哪裡是什麼龍王,分明是無數根粗大的水草和鐵鏈,死死纏住了運沙船的螺旋槳!而在水下,潛伏著數十個身穿水靠、手持分水刺的水鬼(水門弟子)。
「原來是攔路搶劫。」
李暮陽不再客氣。
「武行者!別睡了!」
【吱!】
一道金光從他手腕射出,直接跳入了江中。
【生角·哪吒鬧海(復刻版)】
武行者雖然是猴子,但在避水咒的加持下,入水如入平地。它手中的金箍棒瞬間變大,在水底瘋狂攪動。
「轟隆隆——」
江水沸騰,漩渦驟起。
那些纏繞在船底的水草和鐵鏈,在金箍棒的攪動下寸寸斷裂。潛伏的水鬼們被巨大的離心力甩飛出去,像死魚一樣浮上水面。
「敬酒不吃吃罰酒!」
老婆婆見狀,臉色一變。她手中的湯碗猛地潑出。
那看似普通的湯水,在空中竟然化作了一團綠色的屍火,直撲李暮陽的面門。
「判官!滅火!」
【吼!】
鐵面判官的身影浮現,張開大嘴,一口將那團屍火吸了進去,還打了個飽嗝。
「就這點溫度?還不夠塞牙縫的。」
李暮陽站在船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老婆婆。
「回去告訴你們的『龍王』。」
「我李暮陽的路,只有我自己能斷。誰敢攔我……」
他指了指腳下翻滾的江水。
「我就讓這長江水,變成血水!」
老婆婆見勢不妙,一頭扎進江里,連船都不要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開船!全速前進!」
李暮陽下令。
運沙船擺脫了束縛,像是一頭憤怒的公牛,衝破了迷霧。
然而,李暮陽並沒有放鬆。
他看著遠處江面上那越來越濃重的陰雲,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水門的攔截只是前奏。
這長江之上,恐怕還有一個真正的大傢伙在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