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夢晗掛了電話，拿起平板出了辦公室。財務部在同一層走廊盡頭，她推門進去的時候，林薇正在看報表。
「林部長，馬總那邊要再打兩百億到南海市，南田海洋發展公司的項目啟動資金。」陳夢晗把平板放到林薇桌上。
林薇抬起頭，手裡的筆停了：「兩百億？」
「對。」
林薇沒說話，把平板上的數據導進系統，又撥了個內線電話出去。五分鐘後，精算部門的模型跑完了一輪。
林薇盯著屏幕上那行數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陳助理，你過來看。」
陳夢晗湊過去。
屏幕上是一份下月資金預測表，各條線的研發經費支出列得整整齊齊——光刻機擴產、CM919量產準備、電機廠新產線、機器人實驗室、材料研究院……每一行都是大數字。
最下面那欄是匯總。林薇用筆尖點了點那個數字。
「下個月各項研發經費支出，缺口一百四十七億。」
陳夢晗看著屏幕上那個缺口數字，沉默了幾秒。
「林部長，有沒有辦法把這一百五十億的缺口補上？科研那邊的經費儘量不要延遲。」
林薇苦笑了一聲，把平板往桌上一放，攤開雙手：「陳助理，我到哪裡給你變一百五十億呀？」
她站起來，走到牆邊的白板前，拿起筆刷刷畫了兩條線：「你看，公司帳上現在的流動資金就這麼多。下個月要付的研發經費、供應商貨款、人員工資，全部加起來已經排滿了。」
她在其中一條線旁邊寫了個「50」，圈起來：「哪怕馬總繼續投入五十億的經費進來，都還有一百億的缺口。」
她把筆往槽里一擱，轉回身看著陳夢晗：「我真沒辦法調整。」
林薇也很無奈，她這個財務部長，根本沒辦法搞來錢。
其他的地方經費又不能減少。公司帳戶里錢稍微多點，馬總立即就開始整大活。
陳夢晗看著白板上那個刺眼的缺口數字，沒有立刻說話。
林薇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無奈：「陳助理，不是我不想辦法。是帳上真的沒錢了。除非馬總那邊能停掉一兩攤子，不然這個缺口就是補不上。」
陳夢晗抿了抿嘴，把平板拿起來。
「我知道了。」說罷，她走了出去。
陳夢晗回到辦公室，把平板往桌上一擱，按了下內線電話。
「夏沫，通知『特賣小組』來開會。十分鐘後。」
夏沫應了一聲，外面傳來她挨個打電話的聲音。
十分鐘後，小會議室里坐了七八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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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有的穿研發工裝，有的穿子公司西裝。
年紀都在三十到四十之間。
他們是陳夢晗半年前成立的特殊部門。
成員由各一級部門或子公司派遣高管組成。
半年前那場初苗拍賣會，就是靠他們湊的東西。
在各個部門的負責人那裡，這個部門被戲稱為『搞錢小組』。
陳夢晗推門進去，坐到主位上，沒寒暄。
「公司需要錢，馬總需要用錢。」
她掃了一圈在座的人。
「都說說吧，現在部門裡都有哪些產品，可以迅速搞到錢。」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
研發一部的代表先開口。他叫周明，三十出頭，戴細框眼鏡。
「工業軟體那邊，有幾套定製系統，合同簽了尾款沒結。跟客戶協商提前驗收，能收回一部分。」
「基礎軟體有三十多個中間件授權，可以一次性賣斷。」
「另外……我們的許多基礎軟體都是免費的。」他看著陳夢晗，說道：「我建議可以部分改收費。」
陳夢晗鎖著眉，搖頭道：「咱們天窗作業系統之所以免費，就是要建立起生態和壁壘。」
「這個時候抽身收費，不是好選擇。」她直接拒絕了研發一部的成員的建議。
緊接著又問道：「研發一部是否還有其他的方式？」
「那沒有了。」那代表說道：「目前我們研發一部核心的研發，都是為公司的各個部門服務。」
「可收取費用的，基本都沒收取……」他苦澀的搖著頭。
陳夢晗敲了敲手，看向研發2部。
研發二部的代表叫吳剛，四十來歲，是蔣新松的得力幹將。
「陳助理，我們研發2部現在主要在研究更先進位程的光刻機。」
「紫晶工廠的光刻機訂單排到明年下半年了。」
「接加急單，客戶願意先付全款。但是……我怕到時候會出現競爭，咱們的戰略合作公司不太樂意。」他警惕的說著。
前不久的拍賣，加上之前的光刻機產線。
如果再花大量的時間生產大批量13納米光刻機，確實不妥。
陳夢晗微微皺眉，說道：「機器人那邊呢？」
「拍賣會上，咱們的機器人反應都不錯。」她說道：「有沒有辦法拿到大量的訂單？」
吳剛立即答道：「機械臂產線有富餘產能，接短期大單確實能拿預付款。」
「好，通知銷售，大量接單。」陳夢晗難得聽到可以接單的，立即叮囑說道。
隨後來到研發三部。
研發三部的代表叫鄭潔，會議室里唯一的女性。
「CPU和內存有一批測試片，性能達標。」
「放開對外銷售，幾家整機廠能馬上籤合同收預付款。」
「可是……我們還沒有滿足數據中心的需求。」
「那就不動。」陳夢晗打斷她說道：「馬總的數據中心部署，咱們自己的算力必須要優先滿足！」
「AI的時代已經來臨，我們不能為了短期的利潤放棄未來。」
知道研發3部沒法收入後，她再次看向下一位。
研發四部的代表叫孫磊，他翻了翻手裡的本子。
「固態電池產線滿負荷了。可是基本都要供應六菱汽車。」
「如果能拿出一部分去銷售，我估計有不少車企願意合作。」
孫磊笑道：「雷米集團的人已經聯繫過我們能源研發部幾次，想要我們將固態電池賣給他們。」
「現在六菱汽車的電池供應，還差多少？趕得上汽車的造速不？」陳夢晗發問道。
「可以！」孫磊肯定的回答，「我們的固態電池2廠馬上建成，產能還能繼續增加！」
「所以現在我們部門已經在考慮可以陸續接單。」
「好！」陳夢晗拍手說道：「固態電池，可以對外銷售簽單了！」
「你們預估15天內，能拿下多大的訂單？」陳夢晗問道。
這群人當中，不僅僅是懂產品，而且對於業務，也是非常嫻熟。
每個人背後，都有一個精算團隊，在幫助他們工作。
所以對於部門工廠的產能，自然是十分熟悉的。
孫磊立即回答道：「按照我們的預估，有意向簽訂的合作，大概能有15~60億。」
「我們的推薦預售數量在40億。」
「這樣的話，即使是新廠沒有及時更新產能，也是能滿足訂單需求。」
「四十億……可以。」陳夢晗點了點頭。
這個數字，跟她想的差不多。
再有其他的部門都湊一湊，也是可以的。
她看向和聯鋼鐵廠的代表馬強，他個子不高但很壯實。
「材料研究院有幾項專利，外企來談過授權。現在鬆口，能一次性付清。」
「不授。」陳夢晗果斷拒絕道：「馬總說過，我們的領先，是暫時性的。」
「別以為我們的材料比外國的材料先進多少，其實沒幾年的差距。」
「再拉開十足的差距之前，決不能放手。」
她知道公司雖然缺錢，但是授權專利給外企，那是決不允許的。
至少，現在還不行。
初苗集團還沒缺錢到那個地步。
馬強沉吟了片刻，說道：「碳纖維有一批高端庫存，可以考慮賣給國內的公司。」
「這個可以，」陳夢晗說道：「碳纖維廠擴建，最近的產能也不錯。」
「我看可以適當的降低一點價格。」
「咱們不是已經研究出T2800級別的碳纖維了？」
「這樣的話，可以讓陳岩廠長考慮一下，將T2500以下的碳纖維，稍微降低一點價格。」
「畢竟咱們的研發投入，也逐漸回來，是時候降低一點價格了。」
「好，回頭我就找陳廠長說。」馬強笑著說道。
風雨農業的代表叫王麗，她翻了翻本子。
「農業那邊都是長線資產，短期變現不多。」
「但有幾個示範基地的成果，可以跟地方政府談合作，換補貼或低息貸款。」
初苗醫療的代表叫李靜，聲音溫和但條理清楚。
「初苗醫院還沒正式運營，但設備採購訂單簽了一批。」
「跟供應商協商提前交付，中間能擠出利潤。」
「有兩款醫療設備剛拿到註冊證，可以鋪渠道收預付款。」
一個接一個地發言。
陳夢晗一邊聽一邊在平板上記。
偶爾抬頭問一句：「這個最快多久到帳？」
「預付比例能談到多少？」
會議開了不到二十分鐘。
桌上已經列出了一串清單。
夏沫在旁邊飛快地敲著電腦，歸類匯總。
陳夢晗看著屏幕上的數字。
缺口還差一截，但不再是那一百五十億的硬窟窿了。
她合上平板，抬起頭。
「繼續挖。有什麼藏著的，都拿出來。」
「兩周之內，我要看到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