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為冰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諾基亞把通信標準必要專利以聯盟共享的形式授權出來，那聯盟里所有成員都能受益。
華為、中興、金立、天語，以後在2G和3G專利上就不用單獨跟諾基亞談判了，直接通過聯盟統一授權。這對整個深藍生態來說，是巨大的利好。」
「對，這才是諾基亞真正的價值所在。」林辰站起身，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圈，把諾基亞、專利、聯盟三個詞全部圈在一起。
「所以我的底線是，如果諾基亞願意用深藍系統，並且把2G和3G的標準必要專利打包授權給聯盟成員使用，我們可以給他們二級權限。這是我能接受的最高條件。」
盧為冰快速記下，然後又問了一句：「如果他們堅持只談代工呢？」
「那我們就談代工，給諾基亞代工低端功能機，利用我們的坪山產能幫他們守住下沉市場。賺點加工費，順便讓諾基亞看看我們的製造能力。」
「如果他們既想用深藍系統，又不想出專利呢？」
林辰笑了一聲：「那他們就是還沒想明白，諾基亞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沒有系統可用，是時間。
Meego要明年才能出產品，安卓他們內部還在糾結，塞班已經沒法再疊代了。
如果我們不給他們深藍系統，他們只能硬著頭皮去選安卓。而安卓的體驗和生態，在深藍系統面前沒有任何優勢。」
他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所以我不急，諾基亞比我們急。讓他們先把條件亮出來，我們再慢慢談。」
「話是這麼說，但是我覺得諾基亞不會輕易把自己的專利拿出來，他們完全可以走銷量的路子，以諾基亞的體量，只需要花一兩年時間，就可以做到三級，甚至是二級權限。」
盧為冰的話讓林辰眉頭微皺。
「你說得對，我剛才想得簡單了。」
盧為冰把筆記本翻到聯盟章程那頁，逐條念道：「聯盟現有的權限分級是按年出貨量算的。五百萬以下五級，五百萬到一千萬四級，一千萬到兩千萬三級，兩千萬到三千萬二級半，三千萬到五千萬二級。
以諾基亞的體量，只要他們真心推深藍手機，哪怕只是把塞班存量用戶轉化一小部分，一年做兩千萬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第一年兩千萬台就是二級半，第二年衝到三千萬以上就是二級。」林辰接過話頭。
「對。也就是說，諾基亞根本不需要拿專利來換權限，他們只要走量，一年半載就能拿到二級。甚至如果他們的出貨量足夠猛，直接衝著一級半去也不是沒可能。」
盧為冰說得有道理，按規則走，諾基亞不需要出專利就能拿到高等級權限。
問題是，走量需要時間，而諾基亞最缺的就是時間。
林辰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在二級和一級半之間畫了一道橫線。
「這裡有一個時間問題，出貨量要達到那個數字，諾基亞必須全力推深藍手機，把塞班和Meego的資源全部轉過來。
可他們內部現在連方向都沒統一，塞班派還在掙扎，Meego派還在畫餅。等他們吵完架、定完戰略、調整完產品線，一年半已經過去了。
到那時候，安卓的生態比現在成熟得多，蘋果的iPhone也疊代了兩代，深藍系統在全球的裝機量可能已經過億。
諾基亞就算那時候衝進來，在智能機的賽道上已經落後太多了。」
盧為冰想了想，點了點頭。
「所以你的意思是，用時間換專利。諾基亞現在拿專利出來，換的是當下的高等級權限。如果他們等到一年半後再靠出貨量升級，那時候的市場格局和聯盟格局都變了，他們拿到的權限含金量完全不同。」
「對，就是這個邏輯。」林辰把記號筆放下。
盧為冰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忽然又抬起頭。
「林總，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諾基亞來談，根本就不想用深藍系統？」
林辰微微挑眉：「說下去。」
「諾基亞現在的處境確實不好，但他們內部有一部分人還是堅持要自己掌握作業系統。
諾基亞是全球最大的手機廠商，如果用了深藍系統，等於把生態控制權交給了我們。諾基亞的Ovi商店、地圖服務、音樂服務，全部要圍繞深藍系統重新做適配，甚至可能被邊緣化，你覺得他們能接受嗎？」
盧為冰說的這種情況，在他前世的記憶里確實發生過。
諾基亞在2010年下半年最終選了微軟的Windows Phone，放棄了安卓，也放棄了Meego。
選WP的原因很複雜，但有一條是明確的，埃洛普和微軟的談判中，諾基亞保住了部分服務的主導權，比如地圖和音樂可以預裝在WP手機里。
但如果諾基亞選了深藍系統，能保住這些嗎？
「所以我們要給他們一個台階。」林辰站起來，重新走到白板前。
他在諾基亞三個字下面寫了三條線。
「第一，諾基亞的自有服務可以保留。Ovi商店可以預裝在深藍系統的諾基亞定製版里，跟深藍商店並行運行，用戶想用哪個就用哪個。
地圖和音樂也一樣，諾基亞地圖可以預裝，跟我們的地圖應用不衝突。」
他在第一條線旁邊打了個勾。
「第二，諾基亞可以保留自己的UI層定製權。深藍系統本身是模塊化的，UI層跟底層完全解耦。
諾基亞如果想保留自己的一套桌面風格，只需要在UI層做適配，底層代碼完全不用動，這個技術上沒有任何障礙。」
他又打了第二個勾。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諾基亞可以保住品牌獨立性。他們的手機還是諾基亞的品牌，開機畫面是諾基亞的logo，系統叫深藍系統諾基亞版，不叫深藍系統。用戶拿到手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諾基亞，不是藍天科技。」
盧為冰快速記完這三條，合上筆記本。
「這三條給出去，諾基亞內部那些反對用深藍系統的人，至少有一半會鬆口。」
「對，但專利那一關還是要過。」林辰走回座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