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五日，上午十點，深城環球大廈二十樓。
周凱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份薄薄的文件夾，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是興奮還是猶豫的表情。
他在林辰對面坐下，把文件夾放在桌上。
「林總，我的世界那個項目，初步接觸的結果出來了。」
林辰放下手裡的鋼筆，示意他繼續。
「我讓海外商務團隊通過瑞典當地的渠道聯繫上了馬庫斯·佩爾松本人，約了一次電話會議。前天晚上談的，談了將近一個小時。」
周凱翻開文件夾，裡面只有幾頁紙，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通話要點。
「先說出價，第一輪報價四百萬美元，全資買斷遊戲IP、原始碼和全球版權，馬庫斯當場拒絕了。」
林辰沒有意外。
四百萬美元對一個獨立開發者來說聽起來不少，但馬庫斯手裡已經握著一款正在爆發的遊戲，每個月都有穩定的付費收入進帳，他沒必要接受這個價格。
「他原話是什麼？」
周凱翻到第二頁：「他說這不是錢的問題，他說這款遊戲是他一個人從零寫出來的，每一行代碼都是他自己的，他不想把它交出去之後，讓別人告訴他該怎麼做。」
「繼續。」
「第二輪我們提到了八百萬，他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拒絕了。最後我們報了到一千萬美元，全資買斷，外加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保留他作為首席開發者的職位，遊戲的設計方向由他全權決定，我們不干預，只提供團隊和伺服器資源。
如果他願意，還可以繼續以個人名義在社區里跟玩家溝通，風格保持不變。」
林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一千萬美元，全資買斷，保留創意控制權。這個條件放在2010年的獨立遊戲市場裡，已經算相當有誠意了。
「他什麼反應？」
「他說他心動了，但有一個顧慮。」周凱頓了頓。
「他怕賣完之後，我們嘴上說不干預，實際上慢慢把遊戲改得面目全非。他見過太多獨立開發者被收購之後，作品被商業化改造，最後變成自己不認識的遊戲，他不想看到我的世界變成那樣。」
林辰點了點頭。
馬庫斯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獨立遊戲圈裡被收購毀掉的案例比比皆是。
「他有沒有提什麼具體的條件？」
「提了兩個。第一，他希望如果收購之後我們想改遊戲核心玩法，必須經過他的書面同意。第二，他要求瑞典法律管轄合同，所有爭議在瑞典仲裁。」
林辰笑了笑。
這兩個條件，一個是在保護創作權，一個是在保護自己。
「第一條可以答應，我們本來就不打算改我的世界的核心玩法。這款遊戲的魅力就在於它的自由度，改了就毀了。第二條也沒問題，跨國收購本來就要遵守當地法律，瑞典仲裁比打官司省事。」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寫了三個詞。
我的世界，手機版，生態。
「周凱，你想想，如果我的世界只是 PC 端遊戲，它現在有十萬註冊玩家，未來能漲到多少？五百萬？一千萬？
如果有手機版呢？我們深藍系統有幾千萬裝機量，藍光手機、S3 系列、Lpad，每一台設備都是我的世界的潛在入口。
PC 端我的世界玩家要打開電腦才能玩，手機版隨時隨地點開就能挖礦、搭房子。這個市場的規模是 PC 端的十倍以上。」
周凱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露出猶豫的神色：「問題是馬庫斯願意做手機版嗎？他連多人模式都不願意加，手機版工作量更大，他一個人肯定做不過來。」
「所以我們要給他團隊。」林辰轉過身。
「收購完成之後，我的世界項目獨立運營，馬庫斯繼續負責遊戲設計，我們給他配一支工程團隊，專門做手機版移植和引擎適配。
天神引擎的移動端優化已經做得很成熟了，我的世界的畫面風格簡單，用天神引擎跑，手機上的流暢度不會有問題。」
他在手機版三個字下面畫了一道線。
「你聯繫馬庫斯，告訴他兩件事。第一，價格加到一千二百萬美元，全資買斷。第二，我的世界手機版的項目啟動之後，他依然是這個項目的最高決策者。
如果他不願意做手機版，我們可以自己做。但如果他願意，我們給團隊、給預算、給資源。」
周凱快速記下，然後抬起頭：「林總，如果他堅持不賣呢？」
「那就換一種方式。」林辰坐回椅子上，語氣平靜。
「買斷談不下來，就談獨家授權，或者移動端獨家開發權，總之我們一定要拿到我的世界在中國和移動端的權益。
如果連授權都談不下來，就讓天天互娛自己做一個類似的沙盒遊戲，名字不要叫我的世界，玩法可以借鑑，但不能照抄代碼，這是最後的退路。」
「明白。」
「你讓海外商務團隊繼續跟進，瑞典那邊的律師找好了嗎？」
「已經聯繫了斯德哥爾摩一家做智慧財產權交易的律所，他們對遊戲IP的跨國收購有經驗。如果談判進入合同階段，他們可以直接介入。」
「好，這件事你盯緊。我的世界如果拿下來，對天天互娛的遊戲平台和手機生態都是重大利好。今年年底之前，我要看到手機版的第一版可玩 Demo。」
周凱合上文件夾，站起身準備出去，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過頭。
「林總，馬庫斯在電話里最後說了一句話。」
「什麼？」
「他說，他做我的世界是因為他想做一款自己也想玩的遊戲。如果有人能幫他把它做得更好，讓更多人玩到，他願意坐下來談。」
林辰微微點頭。
「那就跟他談。告訴他，我們不是來買走他的遊戲，是來幫他把它帶給全世界。」
周凱推門出去了。
林辰坐在椅子上，看著白板上那三個詞。
我的世界，手機版，生態。
他想起前世這款遊戲的走向。
2010年九月，Mojang 正式成立，馬庫斯開始招人。
2011年十一月，我的世界正式版發布，銷量迅速突破百萬。
2014年，微軟以二十五億美元收購 Mojang。
2020年，我的世界全平台銷量突破兩億份，成為人類歷史上銷量最高的電子遊戲。
而現在，2010年三月，它只是一款連公司都沒有的獨立小項目，開發者只有一個人，伺服器偶爾崩潰，PayPal 帳戶還因為收款太快被風控凍結過。
一千二百萬美元，在2010年的市場裡算是相當高的出價。但如果能拿下來，這就是未來十年遊戲行業最大的一筆撿漏。
他拿起手機，給周凱發了一條消息：「談判中加一條，如果馬庫斯願意，我們可以先把手機版的授權單獨簽下來，買斷的事後面再談。先把合作框架搭起來，讓他看看我們的誠意。」
周凱秒回：「收到，我今天就跟瑞典那邊溝通。」